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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高三 九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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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开学。
林辞生走进教室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周四叶已经在了，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上，桌角放着一盒草莓牛奶。不是在林辞生的桌角——是他的桌角。林辞生的新座位在靠窗的另一组，桌面上空空的，没有牛奶。
他走过去坐下来。陶静已经在了，低着头翻课本，感觉到他坐下，也没有抬头。两个人的桌上都干干净净的，像两间还没搬进去的空房子。
林辞生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一本一本地码好。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过了大概两分钟，有人走过来。林辞生抬起头。周四叶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插好了吸管，递过来。“给你的。”
“你走过来就为了送牛奶？”
“嗯。怕你胃疼。”
林辞生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甜的。周四叶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拿出课本。
陶静抬起头看了一眼林辞生桌上的牛奶，又看了一眼走过去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你以前同桌？”她问。
“嗯。”
“他对你挺好的。”
林辞生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码书。
二
第一节是班会课。班主任走进来，表情比高二的时候严肃了很多。
“高三了。”她说，目光扫过全班，“我不需要提醒你们这一年有多重要，你们自己心里都有数。我只说三件事。第一，从今天开始，晚自习延长到十点。第二，每周六补课，全天。第三，手机不要让我看到，看到就没收。”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树还是绿的，叶子在风里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高三了。”班主任又说了一遍，“熬过这一年，你们就解放了。”
林辞生听着这句话，想起周四叶说过的话——“熬过冬天就好了。”冬天会过去，高三也会过去。但有些东西，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
下课铃响了。林辞生没有动，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有人走过来，在他的桌角放了一盒草莓牛奶。他转过头，周四叶已经走回自己的座位了。
隔了两排，但牛奶还是每天都会出现在他桌上。
三
课间的时候，宋也舟从前排跑过来找林辞生。
“你新同桌怎么样？”他问。
“安静。”
“不找你说话？”
“不找。”
“那挺好。你可以专心学习。”
“嗯。”
宋也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隔了两排的周四叶——周四叶正在低头写东西，不知道是作业还是纸条。
“你们俩现在不坐一起了，”宋也舟压低声音，“会不会不习惯？”
林辞生想了想。“会。”
“那怎么办？”
“习惯不习惯。”
宋也舟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中午一起吃饭？”
“好。”
“那我去叫四叶。”
“嗯。”
宋也舟跑过去找周四叶，说了几句，周四叶转过头，朝林辞生这边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辞生也点了一下头。隔着两排座位，隔着几个人，隔着空气里浮动的粉笔灰。但他们能看到对方，这就够了。
四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人很多。
宋也舟占了四个位置，许乐平和温酒也在。四个人坐在一起，林辞生和周四叶并排。左手边是墙，右手边是周四叶。不是左边了，但坐在他旁边就够了。
“高三好可怕。”宋也舟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着，“班主任今天说话的语气，像上战场一样。”
“本来就是战场。”许乐平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严肃？”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可以轻松一点说。”
“怎么轻松？”
“就像我这样。”宋也舟又扒了一口饭，嚼得很响。
许乐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温酒在旁边慢慢地吃着，偶尔夹一块肉放在宋也舟碗里，宋也舟就“谢谢”“谢谢”地说个不停。
林辞生低头吃饭。周四叶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在林辞生碗里。
“你吃。”周四叶说。
“你自己吃。”
“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半碗。”
“今天不饿。”
林辞生看了他一眼，把排骨吃了。
午休的时候，林辞生趴在桌上。新教室的窗户朝向不一样，阳光照进来的角度也不一样。他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不是因为吵，是因为隔了两排的那个人，不在他左边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有人在他桌上放了一个东西。他没有抬头，但知道是草莓牛奶。脚步声走远了，回到隔了两排的那个位置。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盒牛奶。粉红色的包装，吸管立在旁边。他拿起牛奶，没有喝，放在桌角。陶静趴在他旁边，呼吸很轻，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那盒牛奶，想起周四叶说的——“习惯把你遮住。”现在他遮不到他了，但牛奶还在。
五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辞生在写英语卷子。
阅读理解做到第三篇，讲的是极光。他读了两遍没看懂。以前看不懂的时候，左边会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只丑猫，写着“选C”。现在左边是陶静，她不会递纸条。
林辞生又读了一遍，还是没看懂。
他选了一个顺眼的答案，继续往下做。做到完形填空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后面传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好几只手，他看到周四叶在看他。他打开纸条。
上面写着：“阅读理解第三题选B。因为前面第二题选D，第三题不可能选C，出题人喜欢把正确答案藏在中间。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也不会做，但宋也舟说他上次蒙对了。”
林辞生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你上课不要传纸条。被老师看到会没收。”
传回去。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来了。
“没收就没收。你回我了就行。”
林辞生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里，然后低下头，把阅读理解第三题的答案改成了B。
写完他看了看窗外。夕阳照在教学楼上，把整栋楼染成了橘红色。高三的第一天，快要结束了。
六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林辞生收拾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很多，挤来挤去。他走到楼梯口，看到周四叶站在那里，靠着栏杆，书包已经背好了。
“等我？”林辞生问。
“嗯。”
“你不是走南边吗？”
“先送你到路口。”
“不用。今天晚了。”
“晚了更要送。”
他们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月亮很亮，星星很少。操场上还有几个人在跑步，脚步声闷闷的。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周四叶问。
“还行。”
“还能适应吗？”
“能。”
“不坐一起了，会不会不习惯？”
林辞生想了想。“会。但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林辞生看着前面的路，“因为我知道你在。”
周四叶没有说话，把手伸过来，在黑暗中碰了碰林辞生的手。不是握，是指尖碰指尖。轻轻的，像蜻蜓点水。
林辞生没有躲。
他们就这样走着，指尖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又碰到一起。
到了路口，停下来。
“明天见。”周四叶说。
“明天见。”
周四叶转身往南走。林辞生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辞生脚下。他想起高二的时候，也是这个路口，也是这个时间，也是这个人。从高二到高三，很多东西变了。座位变了，课表变了，班主任的表情变了。但这个人没变。他还是在左边，还是会走很多步来送牛奶，还是会传纸条说“选C”。
“周四叶。”林辞生喊了一声。
周四叶停下来，回头。
“你明天早上还会送牛奶吗？”
“会。”
“每天都送？”
“每天都送。”
“哪怕隔着两排？”
“哪怕隔着整个教室。”
林辞生看着他，笑了一下。
“好。”他说。
周四叶站在那里，路灯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弯得很高。
“你笑了。”他说。
“嗯。”
“你很少笑。”
“以后多笑。”
“因为我？”
林辞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北走。走了几步，听到后面传来周四叶的声音——“你又不说话。但我知道是你。”
林辞生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月亮跟着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