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冬天 高三上 ...
-
高三上学期过得比林辞生想象的要快。
快到来不及数清周考了多少次,快到桌角堆起来的卷子高过了课本,快到他有时候抬起头,发现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十二月,冬天来了。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冷。教室里的暖气不太够,坐久了脚会发凉。林辞生穿了两双袜子,周四叶说他像个小老头。
“你才像小老头。”林辞生说。
“小老头会每天早上给你送牛奶吗?”
“不会。”
“那就是了。我不是小老头。我是——”
“草莓牛奶侠。”林辞生接上了。
周四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居然记得。”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林辞生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重,但他没有收回来。周四叶看着他,眼睛在走廊的日光灯下很亮。
“你说的每句话,我也都记得。”他说。
二
早上的草莓牛奶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林辞生桌上。不管周四叶前一天晚上学到几点,不管他第二天早上困不困,牛奶从来没有断过。
林辞生问过他:“你不累吗?”
“累。”
“那为什么还要送?”
“因为——”周四叶想了想,“因为想到你早上到教室看到牛奶的时候,会高兴。我就觉得没那么累了。”
林辞生没有说话,把牛奶喝了。
他现在喝牛奶喝得很快,不像以前那样放到快放学才喝。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喝,周四叶会担心。
去年他需要被照顾,今年他学会了照顾那个照顾他的人。
三
十二月中的一场模拟考,周四叶考了全班第十二名。
这是他考得最好的一次。成绩出来的时候,他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林辞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怎么了?”
“十二名。”周四叶说。
“嗯。看到了。”
“我从来没考过这么好。”
“你进步了。”
“是你教得好。”
林辞生看着他的侧脸。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不是高兴,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应该高兴。”林辞生说。
“我是高兴。”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像要哭?”
周四叶转过头看着林辞生。他的眼眶确实有一点红。“因为——”他说,“因为考好了,就可以离你近一点。”
林辞生伸出手,在周四叶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已经很近了。”他说。
四
圣诞节那天,学校没有放假。
但课间的时候,还是有人偷偷送苹果、写贺卡、在走廊上笑着闹着。宋也舟给每个人都送了一个苹果,用透明塑料袋包着,扎着红色的丝带。给许乐平的时候说:“你物理考好点。”给温酒的时候说:“你语文考好点。”给周四叶的时候说:“你数学考好点。”给林辞生的时候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说:“你什么都好,那就祝你——”想了想,“祝你开心。”
林辞生接过苹果。“谢谢。”
“你今天说了两个字。平时你只说一个字。”
林辞生嘴角弯了一下。
“你看,你笑了。”宋也舟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林辞生没有接话,把苹果放进书包里。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周四叶在路口递给林辞生一个纸袋。“圣诞礼物。”
林辞生打开。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针织的,针脚不算整齐,但很密实。
“你织的?”林辞生问。
“我妈织的。”
“你不是说你自己织的吗?”
“我说了吗?”
“你说了。”
“那我织的。”周四叶改口改得很自然。
林辞生知道是他织的。因为他妈不会把围巾织得这么……有特点。起针的地方多了一圈,收针的地方少了一行,围巾的头尾宽度不太一样。但他没有拆穿。
“谢谢。”他把围巾围上,很暖。
“好看吗?”
“还行。”
“还行是多好看?”
林辞生想了想。“比你画猫好看。”
周四叶笑了,把手插进口袋里。路灯照在两个人身上,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林辞生。”
“嗯。”
“明年圣诞我们还在一起吗?”
“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在。”
周四叶看着他。白雾从两个人嘴里呼出来,飘到空中,散开了。
“好。”他说。
五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补课。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但没人有心思学习。明天就是元旦了,虽然只放一天假,但对于被试卷埋了三个月的高三生来说,一天也是天堂。宋也舟在纸条上画了一个笑脸,传给许乐平,许乐平没理他,又传回去。宋也舟画了一个哭脸,许乐平还是没理他,宋也舟就自己趴在桌上笑了。
林辞生在写英语卷子,做到阅读理解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后面传过来。他打开。是周四叶的字迹:“今晚有烟火。河边。你来吗?”
林辞生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来。”
纸条传回去了。
放学后,他们没有走平时那条路,而是绕到了河边的堤坝上。天已经全黑了,风很大,吹得人脸疼。堤坝上没有灯,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天边映出一片橘红色的光晕。两个人并排站着,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一阵一阵的。
“几点了?”林辞生问。
“快十二点了。”
“怎么还不放?”
“快了。”
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能听到模糊的车声和人声。
“周四叶。”
“嗯。”
“下雪了。”
林辞生伸出手,一粒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上,瞬间融化了。不是那种大雪,是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很高的地方撒盐。周四叶抬起头,看着雪花从黑暗的天空中飘下来。
“去年也下雪了。”他说。
“嗯。”
“你说雪是白色的。”
“是白色的。”
“不是。雪是透明的。”
林辞生看着他的侧脸。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你看上去还是白色的。”林辞生说。
周四叶转过头看着他。路灯很暗,但他眼睛里有光。
“你也是。”
远处第一朵烟花升上天空,炸开,变成一朵金色的菊花。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色、绿色、蓝色、紫色,把半边天都照亮了。烟火的声音“嘭——嘭——嘭”的,在夜空中回响。
“新年快乐,林辞生。”周四叶的声音不大,但林辞生听到了。
“新年快乐。”
他们在堤坝上站了很久,看着烟花一朵一朵地升起、绽放、坠落。雪下得大了一点,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谁都没有走。因为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也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林辞生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新年可以一起过。但他知道,至少这一个,他在。
六
凌晨一点,林辞生到家。
母亲在客厅等他,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她靠在沙发上,快睡着了。
“妈。”
母亲睁开眼睛。“回来了?”
“嗯。看烟花了。”
“和周四叶?”
“嗯。”
母亲没有问别的。她站起来,关掉电视。“快去睡吧。明天放假,可以晚起。”
林辞生换了鞋,走进房间。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窗外的烟花已经停了,雪还在下,细细的,在路灯的光里旋转。他拿出手机,给周四叶发了一条消息。
林辞生:到家了。
周四叶:今天开心吗?
林辞生:开心。
周四叶:我也是。明年还一起看。
林辞生:好。
周四叶:晚安。林辞生。新年快乐。
林辞生:晚安。
他放下手机,从书包里拿出那条围巾。深灰色的,针脚不太整齐,但很暖。他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他听到雪落在窗台上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悄悄话。
他闭上眼睛。
明年。他想。
明年还一起看烟花、一起过冬天、一起走那条路。明年还喝草莓牛奶、还传纸条、还说“晚安”。明年还是左边的人。
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写不出来了

连着之前的稿,现在的字少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