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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新年 除夕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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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林辞生起了个大早。母亲已经在厨房了，系着围裙，头发用夹子夹起来，正在剁肉馅，砧板上的声音很响，整个屋子都听得见。
“妈，今天周四叶来。”
“我知道。你不是说了吗？”
“他下午到。”
“那你把客厅收拾一下。”
林辞生擦了桌子、擦了茶几、把沙发上散落的杂志码整齐。他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热闹的频道——平时他们不看电视，但今天应该有声音。然后又检查了遥控器有没有电、纸巾还有没有、垃圾袋换没换。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他紧张。就像上次周四叶来吃饭一样紧张。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林辞生从沙发上弹起来，深呼吸了一下，打开门。
周四叶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围着那条灰色的、针脚不太整齐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还有一袋水果。
“新年好。”他说。
“新年好。进来。”
周四叶换了鞋，走进来，把纸袋和水果放在茶几上。“这是我自己烤的面包。这是水果，我妈让你带给你妈的。”
林辞生朝厨房喊了一声：“妈，他来了。”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也是白的。她看了周四叶一眼，笑了。“来了？进来坐。饭一会儿就好。”
“阿姨，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去客厅待着，让林辞生陪你。”
母亲转身回了厨房。林辞生看了周四叶一眼，周四叶看了林辞生一眼。两个人走到沙发前坐下，电视开着，一个相声节目，观众在笑。
“你妈今天心情很好。”周四叶小声说。
“嗯。”
“她做了好多菜。我闻到红烧肉的味道了。”
“你鼻子真灵。”
“饿了吗？”
“还好。”
“我饿了。”
林辞生站起来，走进厨房。母亲正在炸春卷，油锅滋滋地响。他从盘子里拿了一个已经炸好的，咬了一口，走回客厅，把剩下半个递给周四叶。周四叶接过吃了，嚼了两口，眼睛亮了。
“好吃！”他说。
“我妈做的当然好吃。”
“你也会做吗？”
“不会。”
“那你学。”
“你学。你学会了做给我吃。”
“好。”周四叶笑了。
二
年夜饭做得很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炸春卷、白菜猪肉饺子。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母亲坐在主位，林辞生和周四叶坐在两侧。三个人像上次那样坐成了一个三角形，但气氛已经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母亲还在审视，还在判断；这次她只是坐着，看着两个孩子吃。
“阿姨，您做的菜太好吃了。”周四叶夹了一块排骨。
“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不瘦。”
“瘦。比上次来还瘦。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还好。”
母亲看了一眼林辞生。“你也不胖。你们两个都瘦了。高三把人都熬干了。”
“熬过这半年就好了。”周四叶说。
母亲没有接话。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窗外开始有人放烟花了，声音闷闷的，很远。
“你们吃完可以出去走走。”母亲说，“今晚热闹。”
林辞生和周四叶对视了一眼。
“好。”林辞生说。
三
吃完饭，两个人帮母亲收拾了桌子，洗了碗。母亲把他们推出厨房：“去去去，出去走走，别在家里待着。”
他们穿上外套，走出家门。小区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在家里吃年夜饭，偶尔有笑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你妈今天真的不一样。”周四叶说。
“哪里不一样？”
“她没问我成绩。”
林辞生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以前母亲见到周四叶，总会问“成绩怎么样”“最近考了多少名”。今天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让他多吃点。
“她可能想通了。”林辞生说。
“想通什么？”
“想通了我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周四叶看着他。“朋友”这个词从林辞生嘴里说出来，好像装了引号，但又没有。
“嗯。”周四叶说，“朋友。”
他们走到河边。堤坝上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的，有的在放烟花，有的在拍照，有的只是站着看。天很黑，星星很少，但河对岸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地升起来，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半边天染成了彩色。
“新年好。”周四叶的声音在烟花声中不太清晰。
“你说过了。”林辞生说。
“再说一次。新年好，林辞生。”
林辞生看着他。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一会亮一会暗，他的表情在光与影之间变换。
“新年好，周四叶。”林辞生说，“明年还一起过。”
周四叶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在黑暗中碰了碰林辞生的手指。林辞生的手指是凉的，他的是暖的。两只手没有握在一起，只是指尖碰着指尖，像两片叶子在风中轻轻擦过。
远处又一朵烟花升上天空，炸开，变成满天星。
四
从河边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母亲在客厅看电视，春晚还在播，主持人正在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电视里的声音。
“新年快乐。”母亲转过头看着他们。
“新年快乐，妈。”林辞生说。
“新年快乐，阿姨。”周四叶说。
母亲笑了笑，站起来。“我去煮饺子。你们吃完再睡。”
她走进厨房。林辞生和周四叶在沙发上坐下。电视里的人在唱歌，很热闹，但他们没有在听。
“林辞生。”周四叶说。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能这样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它能。”
周四叶看着他，眼睛里有烟花的光。
“好。”他说。
母亲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热腾腾的饺子。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了，夜深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五
周四叶走的时候快凌晨一点了。林辞生送他到小区门口。路灯亮着，地上有烟花燃放过后的红纸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谢谢你今天来。”林辞生说。
“谢谢你让我来。”
“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
“那明天上午还可以见面。”
“嗯。”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有走。冷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树枝沙沙地响。
“你进去吧。外面冷。”周四叶说。
“你先走。”
“你先。”
“那我数一二三，一起转身。”
“好。一、二、三。”
两个人同时转身。林辞生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周四叶也刚好回头。隔着几步的距离，他们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并排站在一起，像以前一样。
林辞生转过身，继续走。
走进楼道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周四叶发来一条消息：“新年快乐。明年还一起过。你说的。”
林辞生看着这条消息，站在楼道里，没有上楼。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着。”
发出去之后，他上了楼。开门，换鞋，走进房间。母亲已经睡了，客厅的灯关了，只有厨房的灯还亮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烟花声彻底停了，世界安静下来。新的一年，第一天。
他把那条围巾从枕头边拿起来，围在脖子上。很暖。他想：明年今日，后年今日，每一年今日，都要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