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左边(正) 高考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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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林辞生正在整理房间。
他把书架上的书重新码了一遍，把不用的卷子捆成一摞，准备卖掉。翻到那本笔记本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翻开，看到那些纸条。最早的一张已经皱了，边角卷起来，字迹有些模糊——“你睡觉的时候皱眉”。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放进了“保留”的那一摞。
手机震了。
宋也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考了五百三！我可以上大学了！”后面跟了十几个感叹号。许乐平回了一个数字，很高。温酒回了一个数字，也很高。宋也舟说：“你们两个是人吗？”没有人理他。
林辞生查了自己的分数，比估的还高一点。他截了图，发到群里。
宋也舟：“你也这么高？？？你们是不是都在偷偷学习？？？”
林辞生没有回。他切到和周四叶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考了多少？”过了几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周四叶：“比你低。”
林辞生：“低多少？”
周四叶：“低一些。但够用了。”
林辞生：“够用什么？”
周四叶：“够用去你的城市。”
林辞生看着这行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两个字：“真好。”
周四叶：“你只会说好吗？”
林辞生：“真好。”
周四叶笑了。隔着屏幕，林辞生也能感觉到他在笑。
二
填志愿那天，学校组织了咨询会。
教学楼里挤满了人，家长比学生多。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厚厚的招生指南，翻来翻去，像在菜市场挑菜。宋也舟抱着一摞资料从人群里挤出来，满头大汗。“热死了热死了。你们填哪？”
“还没定。”许乐平说。
“温酒呢？”
“可能留在本省。”
“那你呢？”宋也舟看着林辞生。
林辞生想了想。“去一个有海的城市。”
“你不是在海边长大的吗？还没看够海？”
“没看够。”
宋也舟摇了摇头，又挤进了人群。许乐平站在旁边，等宋也舟走远了，开口说了一句：“周四叶问过我，你大概能考多少分。”林辞生看着他。许乐平推了推眼镜。“他说他想去你的城市。问我他的分够不够。”林辞生没有说话。“够的。”许乐平说，“刚刚好。”
林辞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招生指南。封面是蓝色的，像海。
“他也报了这个城市。”许乐平说，“你们又能在一起了。”
林辞生没有回答。但他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三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下着雨。
林辞生从快递员手里接过信封，站在玄关拆开。一张纸，薄薄的，盖着红色的章。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机震了。
周四叶：“到了吗？”
林辞生：“到了。”
周四叶：“我说的是通知书。”
林辞生：“我也是。”
隔了几秒。
周四叶：“我到了。同一个城市。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
林辞生：“嗯。”
周四叶：“但很近。坐公交能到。”
林辞生：“嗯。”
周四叶：“你只会说嗯吗？”
林辞生想了想，打了两个字：“真好。”
电话响了。周四叶打来的。
“喂。”林辞生接起来。
“你刚才说真好。”
“嗯。”
“你说了两次真好。”
“因为真的很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雨从窗户飘进来，落在林辞生的手背上。
“林辞生。”周四叶的声音有点低，像在忍什么。
“嗯。”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不是高中那种偷偷摸摸的，是可以让所有人知道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没说那三个字。”
林辞生看着窗外的雨。雨很大，密密麻麻的，把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我喜欢你。”他说。
雨声很大，但他知道周四叶听到了。因为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林辞生以为信号断了。
“我也喜欢你。”周四叶说，“很久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很久了。”
两个人都笑了。笑声透过听筒，穿过雨幕，从这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四
九月初，林辞生去大学报到。母亲送他到车站。那天天气很好，天蓝得透明，云白得像棉花糖。站台上人很多，送行的、告别的、拥抱的。
“照顾好自己。”母亲说。
“嗯。”
“不要熬夜。”
“嗯。”
“多打电话。”
“嗯。”
“你只会说嗯吗？”
林辞生看着她，笑了一下。“好。”
母亲也笑了。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火车来了，林辞生上车，找到座位，靠窗。母亲还站在站台上，隔着玻璃看着他。他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火车开动了，站台往后退，母亲往后退，岛城往后退。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从山变成了海。海，不是他们小时候一起去的那片海，是另一片海。更蓝，更远。但他知道，那个人也在看同一片海。
手机震了。
周四叶：“看到海了？”
林辞生：“看到了。”
周四叶：“好看吗？”
林辞生：“好看。”
周四叶：“比我好看？”
林辞生看着窗外那片蓝得不像真的海，嘴角弯了一下。
“比你画猫好看。”他发了出去。
周四叶：“你学坏了。”
林辞生：“跟你学的。”
火车驶过跨海大桥，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手心里。他张开手指，让光从指缝间漏过去。金色的，温热的，和那个人手的温度一样。
五
大学生活比高中自由得多。不用穿校服了，不用跑操了，不用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传纸条了。但林辞生有时候还会想起那些日子。想起那间教室，那扇窗，那张课桌，那盒每天早上准时出现的草莓牛奶。
现在的周四叶，还是会送。不是走到他桌角了，是走到他学校门口。坐四十分钟公交，换一趟地铁，再走十分钟。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一盒自己喝，一盒等他出来。
“你每周都来，不累吗？”林辞生问。
“累。”
“那你还来？”
“因为你也每周都去我那边。”
林辞生没有反驳，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还是甜的，和高中时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周都去找你吗？”林辞生问。
“为什么？”
“因为怕你迷路。你方向感太差了。”
周四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方向感不差。”
“你来我学校，第一学期走错三次教学楼。”
“那是——”周四叶想了想，“那是教学楼长得太像了。”
林辞生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和高中时一样，一点没变。还是那种——明明方向感很差，却一定要说“我找得到路”的倔强。明明画猫很丑，却一定要说“这次画得比上次好”的自信。明明喜欢一个人很久了，却一定要等他先说“我喜欢你”的耐心。
“周四叶。”林辞生说。
“嗯。”
“你以后不要再走错教学楼了。”
“好。”
“你每次走错，我都要去接你。”
“那你来接我。”
“好。”
“每次都来？”
“每次都来。”
他们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秋天的第一片落叶飘下来，落在周四叶肩膀上。林辞生伸手拿掉。
“走吧。”他说，“去吃饭。食堂今天有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昨天看了菜单。”
“你为了我才看的？”
“为了你。”
周四叶走在他左边。秋天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一块一块的，像金色的拼图。他们并排走着，和高中时一样，和任何时候一样。左边的人，右边的人。
六
后来，他们一起看了很多次海。
夏天的海，冬天的海，晴天的海，阴天的海。去了很多地方，北边的、南边的、近的、远的。每次站在海边，周四叶都会问：“好看吗？”
林辞生说：“好看。”
周四叶问：“比我好看？”
林辞生想了想，说：“和你一样好看。”
周四叶笑了，那种眼睛弯起来的、露出一点牙齿的笑。和十六岁时一模一样。
有一年，他们去了一片很远的海。坐了很久的火车，又坐了很久的船。到的时候天快黑了，他们在海边的小镇上住下来。第二天凌晨，他们摸黑起床，走到海边等日出。天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紫，从浅紫变成橘红。
太阳出来了。橘红色的，滚烫的，从海平线下慢慢浮上来。
“林辞生。”周四叶说。
“嗯。”
“这是我们看过的第几次日出？”
“不记得了。”
“我也不记得了。”周四叶看着那片被染成金色的海面，“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
林辞生转过头看着他。晨光照在他脸上，和他的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一模一样。
“周四叶。”他说。
“嗯。”
“以后的每一次，都一起看。”
“好。”
“每一次都说好。”
“好。”
林辞生笑了一下，伸出手。周四叶握住了。
海浪涌上来，没过他们的脚踝，又退回去。阳光铺在海面上，金色的路，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他们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升得很高，直到海水变暖，直到身后的小镇醒了，传来狗叫声和开门的声音。
“走吧。”周四叶说。
“去哪？”
“去吃早饭。你饿了。”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因为你的手凉了。你饿的时候手会凉。”
林辞生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凉凉的，周四叶的手指暖暖的。
“你还记得。”他说。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他们转过身，往回走。海在身后，日出在身后，那些过去了的日子在身后。前面是小镇，是早饭，是今天，是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以后。
全文完。
，这才是正文，宝宝可以浅浅期待一下番外，全文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希望读者老爷见谅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左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