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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后来 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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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周四叶真的开了一家面包店。
店开在学校附近的那条街上，离那家面店不远。门面不大，装修也很简单，白色的墙，原木色的架子，玻璃柜里摆着面包。招牌挂在门上方，两个字——“左边”。林辞生第一次看到这块招牌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周四叶从里面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也是白的。“进来啊，站外面干嘛？”林辞生走进去。店里很香，面包的味道、牛奶的味道、咖啡的味道混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学会做咖啡的？”“开店前学的。”“你还会什么？”“还会做面包，你不是知道吗？”“除了面包呢？”“还会——”周四叶想了想，“还会喜欢人。”
林辞生没有说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
“以后我每天早上来这里吃早餐。”林辞生说。
“你不是要上班吗？”
“上班前过来。”
“那你得起很早。”
“起得来。”
“你说的。”
“我说的。”
周四叶转身走进后厨，端出一盘刚烤好的可颂，放在林辞生面前。“送你的，开业第一份。”
林辞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脆的，一层一层的，黄油的味道很浓。
“好吃吗？”
“还行。”
“还行是多好吃？”
林辞生嚼完了才回答。“比草莓牛奶好吃。”
周四叶笑了。和高中时一样，眼睛弯弯的。
二
后来，宋也舟经常来店里。
他不是来吃面包的，他是来蹭网的。每次来都带着笔记本电脑，往角落一坐，插上充电器，一待就是一整天。
“你公司没有网吗？”周四叶问他。
“有。但公司的网没有你店里的好。”
“你是觉得我店里的网好，还是觉得我店里的面包好吃？”
“都还行。”
周四叶看着他。“你跟林辞生学的？”
宋也舟笑了，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帮我倒杯热水呗。不要咖啡，不要茶，不要牛奶。就热水。”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生了？”
“最近。年纪大了。”
周四叶给他倒了杯热水。宋也舟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四叶，”他说，“你和林辞生，是不是就这样了？”
“什么就这样了？”
“就一直在一起了。”
周四叶靠在收银台上，想了想。“不然呢？”
宋也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低头对着电脑开始敲键盘。敲了几下，抬起头。“那你们要好好的。”
“好。”
“我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
三
后来，许乐平偶尔也会来。
他来的时候通常带着一本书，不是看，是等人。宋也舟每次都在，许乐平每次都在等。
温酒有一次问许乐平：“你不是有钥匙吗？为什么不直接去他家？”
许乐平推了推眼镜。“他让我来店里等。他说这样比较有仪式感。”
“什么仪式感？”
“不知道。他的仪式感我不太懂。”
温酒看着他，嘴角的梨涡动了一下。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懂他就行了。”
四
后来，母亲也来过一次。
不是来吃面包，是来送东西。她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炖好的汤。
“你们年轻人不会照顾自己。”她把保温袋放在收银台上，“多喝汤，对身体好。”
“谢谢阿姨。”周四叶接过去。
“你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她去旅行了。”
“一个人？”
“和朋友。一群朋友。”
母亲点了点头。“那挺好的。你也别光顾着开店，也要出去走走。”
“好。”
母亲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林辞生，他正在吃一个牛角包，嘴角沾着碎屑。
“你也是。”母亲说，“别总让他给你做，你也要帮他做点事。”
“我会帮他洗碗。”
“光洗碗不够。”
“那还要做什么？”
母亲想了想。“帮他看店。让他休息。”
林辞生看着她，想说“他自己会休息”，但没有说。
“好。”他说，“我帮他看店。”
母亲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出店门，走了。
周四叶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林辞生。“你妈现在对我比对你好。”
“她一直对你好。”
“那你吃醋吗？”
“不吃醋。”
“为什么？”
“因为——”林辞生想了想，“因为我对你好就行。”
周四叶低下头，假装在擦收银台。但林辞生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五
后来，温酒开始写一本书。
不是小说，也不是随笔，是一本关于“左边”的书。她把那些年的故事写了下来——从高二分班那天开始，写到面包店开业那天结束。她没有用真名。周四叶、林辞生、宋也舟、许乐平，都是化名。她自己也是化名。
书写完的那天，她去了海边。一个人，坐在礁石上，面朝大海。阳光很好，风很大。她翻开书的第一页，读了一遍开头。
“高二分班那天，林辞生迟到了。”
她合上书，笑了。嘴角的梨涡，和十六岁时一样。
后来，这本书没有出版。温酒把它印了三本。一本给林辞生，一本给周四叶，一本留给自己。
林辞生收到书的那天，一个人在面包店里坐了很久。周四叶从后厨出来，看到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
“温酒写的？”周四叶问。
“嗯。”
“写得好吗？”
林辞生把书递给他。周四叶接过，翻到第一页。看了一会儿，翻到第二页。又看了一会儿，合上，放在桌上。
“她记得真清楚。”周四叶说。
“嗯。”
“有些事我自己都忘了。”
“我记得。”林辞生说，“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六
后来，他们还是每年都去看海。
不是同一片海，是不同地方的海。有一年去了很北边，海水是灰色的，风很大。有一年去了很南边，沙滩是白色的，太阳很晒。有一年没有去海边，去了翠屏山。许愿石还在，上面的字迹淡了很多，但还能看出来。“周四叶”“林辞生”，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四叶草。
林辞生蹲下来，用笔重新描了一遍。字迹变新了，和那些旧的叠在一起。
“这样又能撑好几年。”他说。
周四叶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不用描了”，也没有说“反正还会淡”。他说：“好。”
然后他伸出手，把林辞生拉起来。两个人站在山顶上，风吹过来，树在摇，云在动，天很蓝。
“走吧。”周四叶说，“下山了。”
“嗯。”
“晚上想吃什么？”
“面。”
“哪家？”
“老地方。”
“好。”
他们一起往山下走，并排。左边，右边。
和从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