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穿书 我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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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草莓牛奶的香味弄醒的。
睁眼的时候，面前是一张课桌，桌角放着一盒粉红色的草莓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窗外是梧桐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课本上。我低头看了一眼课本——高二数学，三角函数。我愣了三秒，然后转头。
左边坐着一个人。校服，短发，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草稿纸上画一只猫。猫是圆滚滚的，追一个毛线球，画得很丑。
“你是……”我开口。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猜。”他说。
左边的。是左边。那个和我一起写了十个月故事的人。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传纸条。班主任还没来，早读还没开始，这是高二某个普通的早晨。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两个人都不说话。
“你是左边。”我说。
“你是槐。”他说。
我们同时笑了。
二
我们花了一整个上午确认这是真的。
我能摸到课桌的质感——木头，旧了，边角有划痕。能闻到空气里的粉笔灰味，能听到窗外操场上的广播体操音乐。不是梦，梦不会这么细，不会连黑板擦上粉笔灰的厚度都这么真实。左边坐在我旁边——不，不是旁边，是左边。他和周四叶换了位置，周四叶暂时坐到了后排去。
“你见到周四叶了吗？”我小声问。
“见到了。早上他在擦黑板，我帮他递了板擦。”左边说，“他跟我说谢谢。”
“然后呢？”
“然后他说——‘你好像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我说我是转学生。他说欢迎。”
我看着左边。他穿着校服，领口扣子没系，头发有点长，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他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高中生，不像“穿进来”的人。
“你适应得好快。”我说。
“因为我已经在这里了。适应不适应，都得活。”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来，翻开课本，开始讲三角函数。我听了一会儿，听不懂，开始在纸上画猫。左边看到了，笑了一下，把他画的那只推过来。两只猫并排，一只胖一只瘦，都很丑。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三
课间的时候，我们去找林辞生。
他在走廊上靠着栏杆，一个人，看天。我们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一左一右。林辞生转过头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
你是林辞生。我在心里说。你是那个从“嗯”变成“我也是”的人，你是那个用了两年学会了“选你”的人，你是那个把周四叶的纸条都夹在笔记本里的人。他看着我们，等我们说话。
“你好，我叫槐。”我说。
“我叫左边。”左边说。
林辞生点了点头。“你们是新来的转学生。”
“嗯。”
“哪个班的？”
“三班。和你们同班。”
他又点了点头，转回去看天。不说话了。左边和我对视了一眼。
“他就是这样。”我小声说。
“嗯。”左边小声回，“我知道。”
下午，我们在食堂见到了周四叶，他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林辞生对面。看到我们，笑了一下。“你们也在这儿坐？”
“嗯。”我说。
“你们是双胞胎吗？”他问。
“不是。”左边说。
“那你们名字怎么都像植物？”
左边看了我一眼，我看了他一眼。“因为我们是从一个有很多植物的世界来的。”我说。周四叶想了想，好像没太听懂，但他没有追问。他说：“那欢迎你们。”
他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在林辞生碗里。林辞生没有说谢谢，但他吃了。周四叶笑了，低下头开始吃饭。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一个在夹菜，一个在吃。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我想起我们写过的那些章节——第一章，第二章，一直到第四十四章。从“你睡觉的时候皱眉”到“左边的人”。那些字，现在就在我面前，活着的，呼吸的，吃着食堂的饭。
“好吃吗？”我小声问左边。
“还行。”他说。
我笑了。
四
晚自习的时候，我们坐在最后一排。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声音。周四叶和林辞生坐在前面，隔了两排。周四叶在写纸条，写完递给他旁边的人，让人帮忙传。纸条传了好几个人，终于到了林辞生手上。林辞生打开，看了一眼，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折好，递回去。又传了好几个人，回到周四叶手上。
左边看着这一幕，说：“你看，这就是我们写过的。”
“嗯。”我说。
“比写的还好看。”
“嗯。”
“林辞生刚才笑了。”
“嗯。他对别人不笑，只对周四叶笑。”
“就像你对我笑？”
我转过头看着他。教室的日光灯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我什么时候对你笑了？”
“刚才。你看到林辞生笑的时候，你也笑了。”
“那是看他们笑的。”
“不是。你看他们笑的时候，想到的是我们。”
我没有说话。他说的对。我看着林辞生笑，想到的确实是我们。想到那些深夜，那些“继续”，那些“嗯”和“好”和“我也是”。想到我们用了十个月，陪他们走过了两年。然后我们自己也走到了这里。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椅子挪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声。周四叶走到林辞生座位旁边等他。两个人并排走出教室。左边和我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周四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住哪？要不要一起走？”
“住学校附近。”左边说。
“那一起吧。”
四个人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月亮很大，星星很少，夜风凉凉的，但不冷。
“你们是哪里人？”周四叶问。
“很远的地方。”我说。
“多远？”
“远到——我们以前只能在书里看到你们。”
周四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在你们旁边。”
林辞生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左边一眼。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变了——不是警惕，不是审视，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和。
“那就待着吧。”他说。
左边和我同时停了一下脚步。
“他说‘待着’。”左边小声说。
“不是‘嗯’，不是‘好’，是‘待着’。”我说。
“他变了。”
“他早就变了。从他说‘选你’的那天就变了。”
我们走在他们后面，看着并排的那两个背影。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并排，手牵着手。虽然他们的手，各自插在口袋里。
五
回到住处，是学校附近的一间小公寓。两张床，一张书桌，一扇朝东的窗户。左边去洗澡了，我坐在床上，翻开手机——不，翻开那本笔记本。那本夹满了纸条的笔记本，从第一章到第四十四章，每一张纸条都在。他画的猫，他写的字，他说的那些“我等你”。它们从纸页上浮起来，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然后落回纸上。
“看什么？”左边擦着头发走出来。
“看我们写过的。”
“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现在呢？”
“现在——”我合上笔记本，“现在是番外。”
他笑了一下，关了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像一汪浅水。
“晚安，槐。”他说。
“晚安，左边。”
第二天早上，我们被鸟叫声吵醒。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很亮。我坐起来，看了一眼左边的床。他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草莓牛奶，粉红色的，吸管插好了。
我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甜的。我笑了。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着，叶子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个故事里，在这个我们曾经只是旁观者、现在却走进了的世界里。
我把牛奶喝完，穿上校服，走出门。
左边在楼下等我。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是金色的。
“走吧。”他说。
“去哪？”
“去教室。他们还在等我们。”
“谁在等？”
“周四叶。林辞生。还有那些我们写过的每一个人。”
我们并排走在那条梧桐树下的小路上。他走在左边。一直走，一直有阳光，一直有风。路很长，但不用急。因为这是番外，番外没有尽头，想写多长，就写多长。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