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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人成行 宋也舟是在 ...

  •   宋也舟是在十二月最后一周真正认识林辞生的。

      在这之前,他们做了三个多月的同班同学,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内容大致包括:“让一下”“谢谢”“嗯”。宋也舟对林辞生的全部印象是:成绩好,不爱说话,看起来不太好惹。

      宋也舟和周四叶倒是很早就熟了。他们高一同班,坐过前后桌,周四叶帮他打过饭,他帮周四叶占过座。用宋也舟的话说:“四叶这人,全年级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好的。”

      “比他好的人多了。”林辞生说。

      “比如?”

      林辞生想了想,没说出来。不是没有,是懒得举例。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宋也舟笑了。

      那是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心思学习了。宋也舟从前排转过来,趴在周四叶桌上,开始闲聊。

      “你俩寒假打算干嘛?”他问。

      “写作业。”周四叶说。

      “除了写作业呢?”

      周四叶想了想,看了一眼林辞生。“出去玩?”

      林辞生正在写英语卷子,闻言笔顿了一下。“去哪?”

      “不知道。随便走走。”

      “我也去!”宋也舟举手。

      “我又没叫你。”周四叶笑。

      “你不叫我我也会去。反正寒假闲着也是闲着。”

      林辞生听着他们拌嘴,没有说话。他对“出去玩”这件事没有太多期待。不是不想去,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去。母亲那边怎么说?周末出门已经很难了,寒假出门更难。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草稿纸的边缘写了一个字:“可能”。然后划掉了。

      但宋也舟看到了。

      “林辞生,你寒假是不是要补课啊?”

      “不知道。”

      “你妈会让你出来吗?”

      林辞生抬起头看了宋也舟一眼。他不太确定宋也舟是怎么知道“他妈妈管得严”这件事的——可能是周四叶说的。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看情况。”他说。

      “别‘看情况’啊。”宋也舟说,“你跟我们出来一次就知道了,四叶这人出门必迷路,他需要人看着。”

      “我不迷路。”周四叶说。

      “你上次去书店都找不到大门在哪。”

      “那家书店有两个门。”

      “你从进去的那个门出来不就行了?”

      “……我忘记了。”

      林辞生听着这段对话,嘴角动了一下。是笑。很小很小的一个笑,但还是被宋也舟捕捉到了。

      “你笑了!”宋也舟指着林辞生。

      “没有。”

      “笑了笑了!四叶你看到了吗?他笑了!”

      “看到了。”周四叶说。他看着林辞生,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光。“他笑的时候不难看。”

      林辞生低下头,继续写卷子。但耳朵红了。宋也舟没注意到,他在和周四叶讨论寒假去哪。周四叶注意到了。他看了林辞生的耳朵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二

      温酒是在同一天注意到林辞生的不一样。

      她是语文课代表,每周收一次随笔。大部分同学的随笔都是应付了事——抄一段课文,写两行感想,凑够字数交差。但林辞生的随笔不一样。

      他写得很短。每次都很短。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认真放进去的。

      这周的随笔题目是《冬天》。温酒收上来之后,坐在座位上翻看。翻到林辞生的本子时,她停下来。

      上面只有三行字:

      “冬天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但有人走在我左边的时候,风好像小了一点。”

      没有写名字。但她认得林辞生的字。

      温酒看了两遍,把本子合上,放回那一摞的最上面。她是那种不会多管闲事的人,但她记住了这段话。不是因为文笔多好,是因为这段话不像林辞生会写的东西。林辞生平时说话很冷,很硬,像冬天的铁栏杆。但这段话是软的,像被什么捂热过。

      她把本子交给语文老师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把林辞生的本子放在最下面。

      不是想藏起来。是觉得这段话不该被太多人看到。

      晚自习的时候,温酒路过周四叶和林辞生的座位,去后面接水。

      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周四叶在写纸条,林辞生在假装看课本。纸条从左边递到右边,被林辞生压在课本下面。他等了几秒,才低头去看。

      看的时候,他抿着嘴,但眼角是弯的。

      温酒接完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她心想:哦。

      原来是“有人走在我左边”的那个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是忽然觉得,冬天的风可能真的会小一点。

      三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周四叶说到做到。

      他约了林辞生出来。

      “我妈不一定同意。”林辞生在微信上说。

      “你先问。问了再说。”

      林辞生犹豫了很久,终于在周六晚上开了口。

      “妈,明天下午我想出去一趟。”

      “去哪?”

      “就在学校附近。和同学。”

      “什么同学?”

      “同桌。还有另一个同学。”

      母亲沉默了几秒。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明天上午能再写一些。”

      “几点回来?”

      “晚饭前。”

      “不要在外面吃饭。外面的不干净。”

      “好。”

      “手机保持畅通。我打电话你要接。”

      “好。”

      “去吧。”

      林辞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顺利。也许是母亲今天心情好,也许是因为他说了“还有另一个同学”——母亲对外出这件事的接受程度,和人数成正比。一个人出去是可疑的,两个人是危险的,三个人是安全的。

      他回到房间,给周四叶发消息。

      林辞生: “可以。”

      周四叶: “真的?!”

      林辞生: “嗯。”

      周四叶: “那我明天十二点半在校门口等你?”

      林辞生: “好。”

      周四叶: “你还约了别人吗?我叫了宋也舟,你不介意吧?”

      林辞生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他介意吗?他说不清。他想要的是一对一的、安静的、只有周四叶的时间。但他也知道,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会紧张。有宋也舟在,他可以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林辞生: “不介意。”

      周四叶: “太好了!那我明天请你吃那家面。就是上次跟你说很好吃的那个。”

      林辞生: “嗯。”

      周四叶: “晚安。”

      林辞生: “晚安。”

      放下手机,林辞生躺下来。

      窗外没有雪了,天空是深蓝色的,能看到几颗星星。他想明天要穿什么,要在哪里等,要说些什么话。想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在笑。

      这是这周他第三次因为想到周四叶而笑。

      前两次都被宋也舟看到了。

      这次没有。

      只有星星知道。

      四

      周日,十二点二十。

      林辞生到校门口的时候,周四叶还没到。他站在校门旁边的梧桐树下,把手插进口袋里。风有点大,吹得树枝摇晃。他缩了缩脖子,后悔没有围围巾。

      五分钟。十分钟。

      林辞生: “你到了吗?”

      周四叶: “马上!我在拐角了!”

      林辞生抬头往路口看。没有周四叶。他又等了两分钟,看到一个人从路的那头跑过来。蓝色的校服外套,深色裤子,跑起来头发在风里飞。是周四叶。

      “对不起对不起。”周四叶跑到他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喘得厉害,“我出门晚了。”

      “你让我等十二分钟。”林辞生说。

      “十……十二分钟?”周四叶抬起头,脸因为跑步和冷风变得红扑扑的,“你计时了?”

      “没有。”

      “你肯定计时了。你这个人连等人都要计时。”

      “我没有。”

      “有。”

      “没有。”

      周四叶直起身,看着林辞生。他的鼻尖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因为喘气胸膛一起一伏。他笑了。“你等了十二分钟,但你还在。谢谢。”

      林辞生移开目光。“宋也舟呢?”

      “他说他晚一点到。让我们先吃。”

      “他认识路吗?”

      “不认识。他说他跟着导航走。”

      “跟着导航还能走丢吗?”

      “他上次跟着导航走到了隔壁区。”

      林辞生沉默了一下。“……我们要等他吗?”

      “他说不用。他说他到了会打电话。”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风吹过来,有点冷。周四叶看了看林辞生,问:“你冷不冷?”

      “还好。”

      “你手都红了。”

      林辞生把手往口袋里缩了缩。“你的也红了。”

      “那我手不冷。”周四叶笑了笑,“我们走吧。”

      他们并排往那家面店走。周四叶走在左边。路不长,从学校出发,穿过一条小巷,再走五分钟就到了。巷子很窄,只能两个人并肩。路面不平,要小心脚下的坑洼。

      周四叶一边走一边说:“这家的面是手擀的,汤底是骨头熬的,不是味精调的那种。他们家辣椒油特别香,但很辣,你第一次吃的话少放一点。”

      “你很熟?”

      “来过三四次了。”

      “和谁?”

      “自己。”

      林辞生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来吃面?”

      “嗯。有时候不想回家吃饭,就自己出来吃。”周四叶的语气很平常,但林辞生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不想回家吃饭——为什么不想?他没有问。

      面店很小,藏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门面不起眼,招牌褪了色,如果不是周四叶带路,林辞生觉得自己走一百遍也不会注意到这家店。

      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面的香气,骨头汤的香气,混在一起,把冬天的冷挡在门外。

      店里只有四张桌子。靠窗的那张空着,他们坐下来。一个阿姨拿着菜单走过来,问:“吃什么?”

      周四叶没看菜单。“两碗红烧牛肉面,多放香菜,少放葱。”

      “你的也少放葱?”阿姨问林辞生。

      “嗯。”

      阿姨走了。周四叶说:“你也不吃葱?”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食堂吃饭的时候,把葱全挑出来了。”

      林辞生张了张嘴,想说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但没有说出来。他现在已经不太惊讶了。周四叶注意到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已经习惯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宋也舟还没到。

      热腾腾的两碗面,汤是深褐色的,上面飘着香菜和几片牛肉。林辞生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

      “好吃吗?”周四叶问。

      “……还行。”

      “还行是多好吃?”

      林辞生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说:“很好吃。”

      周四叶笑了。这次他没有说“你终于说实话了”。他只是安静地笑着,低头吃自己的面。

      林辞生吃了三口,手机响了。宋也舟。

      “我到……我在哪?我看到一个红色的招牌……不是,是蓝色的……旁边有个超市……你们在哪?”

      “你在那等着。”周四叶说,“我去接你。”

      “不用,你把定位发给我——”

      “你上次跟着定位走到隔壁区了。”

      “……那好吧。”

      周四叶站起来,看了林辞生一眼。“你慢慢吃,我马上回来。”

      “嗯。”

      周四叶走了。林辞生一个人坐在面店里,面前是两碗面——一碗吃了小半,一碗还没动。他看着周四叶那碗面,汤还在冒热气,香菜漂在最上面,像一小片一小片的叶子。

      他想:周四叶这个人,连香菜都放得比别人多。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门被推开了。周四叶走进来,身后跟着宋也舟。宋也舟穿着黑色羽绒服,围了一条格子围巾,冻得直搓手。

      “冻死了冻死了。”宋也舟在林辞生对面坐下来,“你们这边是不是比市区冷?”

      “一样。”林辞生说。

      “不一样。我那边肯定比这边暖。”

      “你那边是室内。”

      “……”宋也舟噎了一下,看向周四叶,“四叶,你也不帮我说话。”

      周四叶已经在吃面了,闻言抬起头。“他说的是对的。你那边是室内。”

      “你们俩——”

      “你点面吧。”周四叶把菜单推过去。

      宋也舟点了和她们一样的面。等面的时候,他左看右看,看完了整家店的装修,又看了窗外三辆经过的电动车,最后把目光落回林辞生和周四叶身上。

      “你们平时周末也出来吗?”

      “不。”林辞生说。

      “我约过他好多次了,他都不出来。”周四叶说。

      “什么时候的事?”林辞生皱眉。

      “我每次在微信上问你要不要出来走走,你都说‘下次’。”

      “……那不算‘约’。”

      “算。”

      “不算。”

      “算。约就是约。不管我说‘出来走走’还是‘要不要去那家面店’,都是约。”

      宋也舟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像看网球比赛。

      “你们俩……”他说。

      “干嘛?”周四叶和林辞生同时转头看他。

      宋也舟举手投降。“没什么。你们继续。”

      面来了。宋也舟低头吃面,吃得很响。林辞生也低头吃面,吃得很安静。周四叶吃得很慢,像是不急着吃完。

      面店很小。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

      林辞生抬起头,看到周四叶在对面吃面。他吃面的样子很认真,低着头,筷子夹起面条,吹一下,放进嘴里,嚼,咽。重复。眼睛盯着碗,好像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林辞生想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校外一起吃饭。

      第一次。不是最后一次。他想让这句话是真的。

      五

      吃完面,宋也舟说要去看电影。

      “最近有一部很火的,你们看了吗?”

      “没有。”林辞生说。

      “我也没。”周四叶说,“走吧。”

      林辞生看了一下手机。下午两点,回去还早。“……好。”

      电影院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商场里。走路大概十五分钟,穿过两条街。宋也舟走在最前面,边走路边刷手机,差点撞到电线杆。周四叶拉了他一把,说你看着点路。

      “我看了!”

      “你看了还差点撞上?”

      “那是电线杆突然出现的。”

      “电线杆一直都在那里。”

      “是吗?”宋也舟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电线杆,“不记得了。”

      林辞生跟在后面,听着他们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电影是一部动画片。周四叶买票的时候问:“你们要爆米花吗?”

      “要。”宋也舟说。

      “不要。”林辞生说。

      “一个要一个不要……”周四叶想了想,“那买一桶吧,你们俩分。”

      “我不吃。”林辞生说。

      “你到时候会吃的。”

      “不会。”

      “那买了你就知道了。”

      结果林辞生还是吃了。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宋也舟已经把爆米花吃了一大半,剩下的放在中间。林辞生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爆米花的糖霜在舌尖化开,带着奶油的香味。

      他又拿了一颗。又一颗。

      周四叶在旁边不说话,但林辞生知道他看到了。因为爆米花桶动了一下,被人往这边推了推。

      电影讲的是一个关于冒险的故事。主角为了寻找失散的家人,踏上了一条漫长的路,途中遇到了朋友、敌人、和一只会说话的动物。最后他找到了家人,但发现家人已经变了。他选择了原谅,然后继续上路。

      林辞生不太记得中间的情节了。因为电影后半段,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左边。周四叶的手放在扶手上,离林辞生的手大概只有几厘米。灯光很暗,没有人会看到。

      林辞生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他想碰。

      但他没有。

      他把自己的手放进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电影散场的时候,宋也舟说:“好看。”

      “哪里好看了?”周四叶问。

      “就是……好看。你看懂了吗?”

      “看懂了。”

      “那你说说讲了什么。”

      “一个人去找家人,找到了,但家人变了。他选择了原谅。”

      “对对对。”宋也舟点头,然后想了想,“你总结得挺好啊。”

      “因为我看懂了。”

      林辞生走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听懂了电影,也听懂了周四叶的总结。但他想的不是原谅。他想的是:主角上路的时候,有没有人在他左边?

      六

      下午四点半,他们从商场出来。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冬天的傍晚来得早。

      “我该回去了。”林辞生说。

      “我送你到车站。”周四叶说。

      “我也去我也去。”宋也舟说。

      他们一起往公交站走。路上宋也舟在说寒假计划——想去滑雪,想去吃火锅,想在家睡到自然醒。他说了很多,林辞生没怎么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左边的那个人身上。

      周四叶走得很慢,像是在配合他的速度。

      “你今天开心吗?”周四叶问。声音不大,只有林辞生听得到。

      林辞生想了想。

      “还行。”他说。

      “不骗人?”

      “……开心。”

      周四叶笑了。不是那种弯眼睛的笑,是那种嘴角轻轻提起来、看起来很满足的笑。

      “那就好。”他说。

      公交站到了。宋也舟说他坐另一路车,站台不同,先走了。临走时他拍了拍周四叶的肩膀,说“下次再约”,然后看了一眼林辞生,说“你也是啊”,跑了。

      站台上只剩两个人。

      风很大。林辞生缩了缩脖子。周四叶把围巾解下来,递给他。

      “不用。”林辞生说。

      “你冻得嘴唇都紫了。”

      “你的也紫了。”

      “那我们一起围。”周四叶说着,把围巾搭在林辞生的脖子上,然后自己拉住另一头,绕了一圈。

      他们共用一条围巾。

      很近。

      近到林辞生能看到周四叶眼睛里的自己的倒影。

      “你眼睛里有我。”周四叶说。

      林辞生想往后撤。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废话。面对面看当然能看到。”

      “不是。我说的是倒影。”

      “那更废话了。”

      “不是废话。”周四叶说,“你眼睛里一直有我。看到你的眼睛,就能看到我。”

      林辞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露馅。公交车来了。他庆幸它来了。

      “车来了。”他说。

      “嗯。”

      林辞生把围巾取下来,还给周四叶。“谢了。”

      “不客气。”

      林辞生走到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周四叶站在原地,围巾重新围上了,但只围了一半——另一半还在风里飘着,像是等他回来继续围。

      “周四叶。”林辞生说。

      “嗯?”

      “……今天很开心。”

      车门关上了。公交车开走了。

      林辞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周四叶站在站台上,越来越小。他一直站着,没有走,直到公交车转过街角,再也看不到。

      林辞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嘴角是弯的。

      他不想收。

      七

      那天晚上,林辞生到家的时候,母亲问他:“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

      “和谁去的?”

      “同桌。还有另一个同学。”

      “三个人?”

      “嗯。”

      母亲没有再多问。她转身走进厨房,说饭快好了,去洗手。

      林辞生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拿出手机,看到两条消息。

      周四叶: “到家了吗?”

      宋也舟: “今天好开心啊!下次再约!”

      他先回了周四叶:

      林辞生: “到了。”

      周四叶: “你今天说‘很开心’的时候,我差点哭了。”

      林辞生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打了很长一段话,又一个个删掉。

      最后他打了三个字:

      林辞生: “为什么?”

      周四叶: “因为你很少说这样的话。你说‘还行’‘没事’‘不用’,但你不说‘开心’。今天你说了。我觉得,你好像开始相信我说的‘你可以快乐’了。”

      林辞生盯着这段话,盯了很久。

      他的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但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原来被人了解是这样的感觉——不是被看穿,是被接住。

      林辞生: “谢谢你。”

      周四叶: “谢什么?”

      林辞生: “谢谢你让我开心。”

      周四叶: “不客气。以后还有更多。”

      周四叶: “晚安,林辞生。”

      林辞生: “晚安。”

      林辞生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他想起今天的所有细节——周四叶跑过来时的喘气声,面店的热气,爆米花的甜,围巾上的温度,公交站台上的对视。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过。

      像一部电影。

      一部他不想散场的电影。

      他闭上眼睛,嘴角是弯的。

      明天是周一。

      他要见到周四叶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安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三人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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