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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旧尘 卫昭在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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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从北边灌进来,带着城外麦田翻浆的潮气。
卫昭站在窗前。廊下的石榴树开了花,红艳艳的,有的已经落了,花瓣粘在青砖上,被日头晒得发蔫。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头罩了一件藕荷色的半臂,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左手腕上那道龙纹还在,她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
秦萝来的时候没有让人通传。
两个宫女跟在后面,停在殿门口。她一个人走进来,穿着一件石榴红的织金褙子,领口镶着一圈白狐毛。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三串珠子,最长的垂到耳垂。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珠子压在发髻上,纹丝不动。她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卫昭身上。
“姐姐在看什么?”她开口。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
卫昭转过身。“北边。”
秦萝走到窗前,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石榴树,落花,青砖地。她收回目光,背靠着窗台,把手拢在袖子里。
“姐姐在北境待过?”
“待过。”
秦萝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风从窗口灌进来,把她袖口的白狐毛吹得歪了歪,她伸手捋了捋。
“姐姐手上那个东西,还在吗?”
卫昭把左手往后收了收。
秦萝没有追问。她看着卫昭的脸,停了一瞬。“姐姐知道那是什么吗?”
“你知道?”卫昭反问。
秦萝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这宫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只是有些该说,有些不该说。”她转过身,面朝殿内。“龙脉的事,别打听了。你手上的东西,和它有关。打听多了,对你没有好处。”
她往殿门口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不管你在那边是什么样子——别死。”
珠子响了一路。卫昭站在窗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龙纹在袖子底下,温热的。
她想起另一个秦萝。那个秦萝跪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说“你会后悔的”。她的衣裳破了,线头垂着,抬起头时腮帮子咬出两道棱。
不是刚才这个。
卫昭睁开眼。
案上的灯油耗了大半,火苗矮下去。她刚才伏在案上眯了一会儿,胳膊压着折子。她坐直了,把折子抚平。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阿檀。”
阿檀端着热水进来。卫昭擦了脸,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往御书房去。
苏辞已经在了。
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圆领袍,料子是普通的官缎,领口磨得有些发白。腰间束着素面带扣,挂着那枚旧铜钱。炭笔依旧别在耳后。他站在案前,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这个姿势跟了她这么多年,人换了新衣,站的姿势不会变。
“秦萝安置在哪了?”
“城外的别庄。派了四个人看着。一日两餐,有人换药。”
“牙呢?”
苏辞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案角。“大夫看了,牙床上了药。那颗牙她没要,臣收着了。”
卫昭没有打开布包。她翻开桌上那几页纸。“西境旧部的名单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四十七个人,死了十二个,伤了十九个,剩下的关在城外大牢。领头的那个女人是秦牧当年的亲兵,嘴很硬,什么都不说。”
“慢慢审。”
苏辞点了点头。
卫昭把纸页合上,放在一边。她抬起头看着苏辞。“你辛苦了。”
苏辞垂了一下眼,微微欠身。“臣先退了。”
门帘落下来,晃了两下。
卫昭拿起朱笔,翻开一道折子。写了一个字,搁下笔。
折子上那个字的墨还没干,最后一笔收得有些急,拖出了一条细长的尾巴。她盯着那笔尾巴看了一会儿,伸手按住了纸页。纸是凉的,指尖触到的地方泛起一小片潮气。
殿内很静。远处不知哪个宫苑的钟响了一声,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
她没有抬头,手还按在那道折子上,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