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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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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水是“活”的。
不是流动的活,是另一种更庞大、更沉默、更不容置疑的、属于“吞噬”本身的活。那墨黑色的、胶冻般的、漫过桥基、漫过我鞋面的水,在触及肌肤的刹那,并未带来预想中刺骨的冰寒。它竟是温的。一种黏腻的、滑溜的、仿佛有生命的、带着地底深处淤积了无数个腐烂秋天的、沉闷的体温。
我踏入水中。
没有挣扎,没有呼号,甚至没有激起多少水花。这水太稠,太沉,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正在缓缓合拢的黑色胞衣,无声地接纳了我下沉的重量。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际。那件早已被秋雨和冷汗浸透的夹袄,此刻吸饱了这黑水,变得异常沉重,拖拽着我,向下,向下。
我没有回头去看桥上阿嬷凝固的身影。我知道,她已成了这石狮秋天、这片溺毙之水的一部分,成了那座虚幻金城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即将被抹去的注脚。而我,正在步她的后尘。
水没过了胸口。那黏腻的温热,贴着肌肤,顺着衣领的缝隙,一丝丝、一缕缕地,向里渗透。一种奇异的、近乎安详的麻木,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肺部被压迫着,呼吸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涌入的不是空气,而是这水底淤泥、腐烂水草、以及无数不可名状之物的、浓烈的、带着甜腥的腐败气息。视线开始模糊,头顶那片溺毙了天光的、蛋白色的虚空,在水中看去,扭曲、荡漾,像一块被揉皱了的、肮脏的绸布。
就在这时,我的脚尖,触到了“底”。
不是预想中河床的淤泥,而是一种坚硬、光滑、带着某种奇异弧度的、类似巨大陶器内壁的触感。我心中猛地一悸,那枚紧握在掌心、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的陶片,似乎也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深处的、清越的鸣响。
这鸣响,像一根冰冷的银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周遭那黏腻的、温吞的、令人昏昏欲死的麻木。
我猛地睁开眼。
水,依旧是墨黑的,稠得化不开。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凝滞之中,我却“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一种更直接的、作用于意识深处的“映现”。
我看见了一口“碗”。
一口巨大无朋的、粗糙的、灰黑色的、陶土烧制的碗。
它就倒扣在这蒙恬河的河床之上,不,是这整片泛滥的、溺毙的秋水,连同我们刚刚离开的、正在腐烂的石狮城,连同那座虚幻的金城,连同这无边无际的、湿冷的秋天,都被这口倒扣的巨碗,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其下。
碗的内壁,粗糙不平,布满了烧制时留下的、天然的皴裂与气泡。那些裂纹,纵横交错,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更加幽暗、更加不可知的世界。而在碗壁靠近“碗口”(那倒扣的、与上方溺毙天光相接的边缘)的位置,我看到了那圈熟悉的、模糊的、用手指或树枝随手划出的波浪纹。
和“拾荒者”在“净沙地”上,放入薄片的那只粗陶碗,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千万倍,成了承载(或者说禁锢)我们这片天地、这整个秋天、这所有悲欢离合的、终极的容器。
而我,邱莹莹,连同阿嬷,连同那座老宅,连同石狮城里每一个正在被“沤”烂的生灵,都不过是这口倒扣巨碗中,几粒微不足道的、正在慢慢沉降、最终将与碗底淤泥融为一体的、微尘般的杂质。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恐惧,没有带来绝望,反而有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冰冷的清明。
原来如此。
原来我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故乡”,我试图逃离又无法割舍的“石狮”,我心中那条浑浊不堪、不知所终的“河流”,我所经历的一切荒诞、虚无、追寻与失落,其根源,其边界,其最终的形状,竟是如此——一口倒扣的、粗糙的、灰黑色的、巨大的陶碗。
“拾荒者”寻找的薄片,需要放入一只碗中。而我,我们,我们所置身的这整个湿冷的、无望的、正在腐烂的秋天,本身就在一只碗里。一只更大、更古老、更无法挣脱的碗。
那枚紧握在我掌心的陶片,此刻灼热得烫手。它不再是冰冷的证物,而是成了我与这口“巨碗”之间,一种血脉相连的、疼痛的感应。它来自这口碗,是这口碗破碎后,崩溅出的、微不足道的一枚碎片。而我,是生长在这碎片阴影下的、一株孱弱的、开不出花的秋草。
水,还在缓缓地上涨,漫过我的脖颈,逼近我的下颌。那黏腻的温热,包裹着我,像母体的羊水,却又充满了死亡与腐朽的气息。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视线开始被一片深红的、缺氧的晕眩所笼罩。
就在这时,在那倒扣巨碗的穹顶(碗底)深处,在那片最浓稠的黑暗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幽幽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如此熟悉。
是“拾荒者”那片薄片的光泽。是“外侧”那座虚幻金城的底色。是沙海“净沙地”上,粗陶碗中水面倒映出的、天光的颜色。
那点暗金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地、优雅地,旋转起来。像一个微小的、冰冷的漩涡。随着它的旋转,倒扣巨碗内壁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纹中,开始有无数的、细碎的、闪烁着同样暗金色微光的“尘埃”,被吸引、剥离,向着那漩涡的中心,汇聚而去。
我掌心的陶片,震颤得更加剧烈了。它仿佛也要挣脱我的掌握,投向那暗金的漩涡。
而我,在这溺毙的、温热的水中,在这口倒扣的、巨大的、陶土的碗里,看着那点旋转的、暗金的、仿佛在吸摄着这碗中一切“存在”之本质的漩涡,忽然想起水月庵中,师太平静的话语:
“看见它的淤塞,也看见它的流淌;看见它的陈旧,也看见它沉淀的时光;看见它的呜咽,也听见那呜咽深处,或许连它自己都已忘却的、最初的歌谣。”
这口倒扣的巨碗,这溺毙的秋水,这腐烂的秋天,这所有令人窒息的“在”……它的“淤塞”在哪里?它的“流淌”去向何方?它的“陈旧”沉淀了怎样的时光?它的“呜咽”深处,是否也有一丝被彻底遗忘的、最初的、清越的“歌谣”?
那暗金的漩涡,越转越快,吸力似乎也越来越强。我能感觉到,不仅仅是碗壁裂纹中的“尘埃”,连我自身的存在,我的意识,我的记忆,我那些关于石狮秋天、关于老宅、关于阿嬷、关于沙海、关于“拾荒者”、关于无边湿冷与迷茫的纷繁思绪,都开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丝丝缕缕地,从这具正在下沉的、窒息的皮囊里,抽离出去,投向那漩涡的中心。
我要被“吸”走了。像那些暗金的尘埃一样,归于那冰冷的、旋转的、仿佛是一切终结与起源的虚无。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抽离、融入那漩涡的刹那——
我攥紧了掌中那片灼烫的陶片。
用尽这具皮囊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将那片锋利、粗糙、滚烫的碎片,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掌心!
不是自杀。是一种更决绝的、近乎献祭的“确认”。
剧痛。
尖锐的、撕裂般的、无比真实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穿了那层正在弥漫的、温吞的麻木,烫穿了那被暗金漩涡吸引的、恍惚的意识,也烫穿了这溺毙之水的、黏腻的包裹。
鲜血,温热的、鲜红的、属于“邱莹莹”的血,从被刺破的掌心,泪泪地涌出。在这墨黑色的、胶冻般的水中,晕开一小团妖异的、不断扩散的、红晕。
这血,这痛,如此真实,如此霸道,瞬间将我牢牢地“钉”在了此刻,此地,这具正在下沉、窒息、却依然会流血、会疼痛的皮囊里。
那暗金的漩涡,似乎微微滞涩了一瞬。
倒扣巨碗的内壁上,那圈模糊的波浪纹,在被我的血晕染到的刹那,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那闪烁的光芒,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更沉静、更内敛的、陶土在窑火中即将成型时,所焕发出的、赭石般的、温润的暗红。
紧接着,一幕奇景发生了。
以我掌心涌血之处为中心,那墨黑色的、胶冻般的、溺毙一切的“水”,开始发生变化。不是变清,也不是退去,而是像滴入了浓墨的清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开始缓慢地、呈现出一种……“纹理”。
我看见,水中那无数漂浮的、灰白色的腐烂絮状物,开始依照某种古老的、难以言喻的规律,排列,组合,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河流般的轨迹。我看见,水底那坚硬光滑的“碗底”(河床),在血光的映照下,浮现出纵横交错的、如同龟甲裂纹般的、巨大的图案,那图案古老而神秘,仿佛记载着这片土地被淹没之前、甚至在这口“巨碗”形成之前,早已失传的、关于“地”与“水”最初的契约与记忆。
而最让我心神俱震的是,在那暗金漩涡的下方,在那无数被吸摄的暗金“尘埃”汇聚之处,缓缓地、凝聚出了一个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形”。
那不是“拾荒者”凝固的雕塑,也不是“外侧”那无面的轮廓。
那是一个……“背影”。
一个佝偻的、苍老的、穿着粗布衣衫的、女子的背影。她坐在水底(碗底),面前似乎放着一件什么东西,正低着头,专注地,用手中简陋的工具,一下,一下,耐心地,刻画着。
她在“制陶”。
她在制作这口倒扣的、巨大的、囚禁了我们整个秋天与命运的陶碗。
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她那被岁月和劳作压弯的、嶙峋的脊背,和那朴素而专注的、仿佛与手中陶土融为一体的姿态。她的动作,缓慢,稳定,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神性的宁静,与这周遭溺毙的、腐烂的、充满绝望的“水世界”,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是这口“碗”的创造者?还是,她本身就是这“碗”的囚徒,在无尽的时间里,重复着制作这口囚禁自己的容器的、荒诞的劳作?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这个“制陶背影”出现的时候,那暗金的、吸摄一切的漩涡,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倒扣巨碗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凝固的、吞噬一切的感觉,仿佛被这朴素专注的“劳作”姿态,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又是本质不同的“气”。
这“气”,不是希望,不是救赎。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属于“制作”本身、“成形”本身、“存在”本身的、沉默而坚韧的“力”。
我的血,还在流。疼痛,清晰而锐利。
我掌心的那枚陶片,在浸染了我的鲜血后,那粗糙的表面,似乎也变得温润了些许。它不再灼烫,而是传来一种奇异的、与我血脉相连的、温凉的触感。仿佛它不再仅仅是一片来自远古的、冰冷的证物,而是成了我此刻“在”这里、“痛”在这里、“看”着这一切的,一个活生生的、疼痛的延伸。
我抬起头,透过墨黑而有了“纹理”的秋水,望向倒扣巨碗的穹顶,望向那片溺毙了天光的、蛋白色的、扭曲的“碗口”。
然后,我做了一个动作。
我将那枚浸染了自己鲜血的、温润的陶片,从掌心拔起。然后,用尽这具即将被水和黑暗彻底吞噬的皮囊里,最后一点残存的、蛮横的力气,将这片小小的、粗糙的、带着我鲜血与温度的碎片,向着那倒扣巨碗的内壁,向着那圈模糊的波浪纹,狠狠地,掷了过去!
没有声音。
陶片脱手,没入墨黑的水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
但它飞行的轨迹,却在我被血与痛洗过的视线里,清晰得如同刀刻。它划破有了纹理的水,越过那缓慢旋转的暗金漩涡,掠过那“制陶背影”的头顶,最终,精准地,撞在了那圈模糊的、赭石色光芒微微闪烁的波浪纹上。
“叮——”
一声清越到无法形容、仿佛能穿透一切水与黑暗、时间与虚空的、陶器与陶器轻轻相叩的脆响,在这口倒扣的、巨大的、沉默的碗的内部,悠悠地、荡荡地,响了起来。
这声响,如此轻微,却又如此宏大。
它响起的刹那——
那暗金的漩涡,骤然停止了旋转,光芒瞬间熄灭,化作一点深沉的、寂灭的黑。
那“制陶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仿佛侧耳倾听,却又终究没有回头,只是那专注的姿态,似乎更沉静了一分。
倒扣巨碗的内壁上,那圈被我的血与陶片触及的波浪纹,赭石色的光芒大盛,如同被点燃的、温暖的内焰,沿着碗壁那些纵横的裂纹,飞速地蔓延开去!所过之处,墨黑色的、胶冻般的“水”并未退去,但其中那些腐烂的、灰白的絮状物,却在这赭石光芒的照耀下,迅速地消融、沉淀,仿佛被某种更古老、更洁净的力量所“净化”与“安抚”。
而我,在这清越的陶器相叩声与蔓延的赭石光芒中,感到那一直拖拽我下沉的、溺毙之水的浮力,似乎骤然改变了。
不再是向下,而是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向上的力量,缓缓地托举起来。
水,开始“退”了。
不是向河岸退去,而是像被这口倒扣的巨碗,缓缓地、重新“吸收”回去。墨黑的水位,以我为中心,开始下降。脖颈,胸口,腰际,膝盖,脚踝……那黏腻的、温热的包裹感,一点点褪去。
冰冷的、真实的、属于石狮深秋的、湿冷的空气,重新灌入我灼痛的肺叶。
我咳嗽着,喘息着,睁大了眼睛。
我依旧站在蒙恬河边。站在那座半淹的、摇摇欲坠的木石小桥上。
桥下,墨黑色的河水,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回到它原有的、浑浊的、但至少还在“流动”的河道里。水面上漂浮的腐烂物,大多已沉入水底,或被冲走。那股溺毙一切的、甜腥的腐败气息,也淡去了许多,被熟悉的、河泥与湿冷的秋气所取代。
天色,依旧是那种溺毙的、蛋白色的灰白。但似乎,不再那么“凝滞”了,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天光”本身的、清冷的质地。
阿嬷,依旧躺在桥心。她的身体,已然冰冷、僵硬。但她的面容,在退去的黑水与稀淡的天光映照下,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安宁。那两团病态的潮红早已褪尽,嘴角干涸的血迹,也被方才漫上的河水洗净。她像是睡着了,在这座烂掉的桥上,在这条刚刚退去溺毙之水的河边,做了一个很长、很沉、再也不必醒来的梦。
我踉跄着,走到她身边,跪下来。
掌心,被陶片刺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渗出细微的血珠。那枚陶片,不见了。或许已随我那奋力一掷,永远地嵌入了那口倒扣巨碗的波浪纹中,成了那赭石光芒的一部分。
我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空空如也的掌心。
然后,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那痛,清晰而真实。
我抬起头,望向河的对岸。
那座悬浮的、暗金色的、虚幻的城池与高塔,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了。仿佛那口倒扣巨碗内赭石光芒的蔓延,不仅“安抚”了溺毙的秋水,也驱散了那片投射在彼岸的、关于“终结”与“归宿”的、金色的幻影。
对岸,只有熟悉的、湿漉漉的、在秋气中沉默矗立的、石狮城的屋舍轮廓,以及更远处,蒙恬河蜿蜒流向的、灰蒙蒙的、没有尽头的天际。
我收回目光,看向脚下这座桥,看向怀中已然冰冷的阿嬷,看向自己这具湿透的、冰冷的、伤痕累累的、却依然在呼吸、在疼痛、在“握紧”的皮囊。
我,邱莹莹,还“在”。
没有被溺毙,没有被吸走,没有被那口倒扣的巨碗彻底消化。
我用一片染血的陶片,叩响了那口碗的边界。我看见了碗的“制造”,也看见了碗的“纹理”。我流了血,感到了痛,也听到了那一声清越的、仿佛来自万物源初的、陶器相叩的脆响。
这,便是全部了。
没有答案,没有出路,没有温暖的归宿。
只有这“在”,这“痛”,这“看见”,这“叩响”。
以及,怀中这具再也无法温暖的、亲人的躯体。
我脱下自己那件湿透的、沉重的外衣,轻轻地,盖在阿嬷的身上。然后,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冰冷僵硬的身体,艰难地,背了起来。
很沉。但比那溺毙的秋水,要轻。
我背着阿嬷,一步一步,踩过这座正在慢慢“干”起来、却依旧湿滑的桥,走向我们来时的方向。
天光,依旧稀淡。秋气,依旧湿冷。前路,依旧茫茫。
但我的脚步,落在地上,却发出一种沉闷的、坚实的、仿佛与这片刚刚经历过“溺毙”与“退却”的土地,重新建立了某种连接的声响。
我知道,那口倒扣的巨碗,或许依然笼罩着一切。石狮的秋天,或许依旧湿冷入骨。我的心里,那条河或许依旧浑浊不堪。
但我掌心的痛,还在。我背上的重量,还在。我胸腔里那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孤独的心跳,也还在。
这便是够了。
足够我,背着我的阿嬷,走完这最后一段,湿冷的、没有尽头的、石狮的深秋。
溺毙之水下,惊见倒扣之“碗”,天地为囿。邱莹莹于绝境中以血染陶片,叩响碗壁,窥见“制陶”之源初,亦唤醒赭石古光。碗未破,水退却,幻城消弭。她未被吞噬,亦未得解脱,唯余掌心血痕、背上至亲、与一声清越陶响,回荡于这湿冷无边的秋。归途亦是迷途,然每一步,皆踏在“痛”与“在”的真实之上。行者负重,踽踽独行,于碗中天地,续写其荒凉而坚忍的、秋天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