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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第二十 ...
第二十四章
天是“淤”住的。
那层铁锈色的痂,仿佛在夜里被无形的手又狠狠揉搓过,如今成了一种更沉滞、更均匀的、介于铅灰与赭石之间的淤色。光彻底死了,只剩一片黏稠的、令人窒息的昏暗,从淤色的天穹深处,不分昼夜地、缓慢地渗透下来。这昏暗不再“照”物,只是“糊”在万物表面,将堂屋、桌椅、神龛、以及桌上阿嬷的轮廓,都糊成一片失去了远近、失去了细节的、模糊的、潮湿的剪影。
我依旧坐在那把冰冷的椅子上,手依旧握着阿嬷那只早已僵冷的手。时间似乎也在这淤色的、凝冻的昏暗里,失去了流淌的力气,变得黏稠、迟缓,如同蒙恬河底那些千年不动的、黑色的淤泥。
只有掌心的伤口,还在持续地、一突一突地,传来清晰的锐痛。这痛,成了我与这凝冻时空之间,唯一的、活着的联系。它提醒我,这具皮囊还在“感觉”,还在“消耗”,还没有彻底变成这堂屋里,另一件冰冷的、沉默的摆设。
西厢那扇门的方向,自昨夜那声“咔嚓”的裂响后,再没有传来任何新的动静。那圈淡赭色的波浪纹,依旧模糊地印在门板上,像一道遥远而固执的烙印。门板正中的白色裂璺,似乎也停止了蔓延,僵在那里,成了一道静默的、等待的伤口。
整个宅子,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令人耳鸣的死寂。连往日窗外那永恒的风声、雨声、落叶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这方天地,连同其中的一切,都被这淤色的昏暗,严严实实地封进了一口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正在缓慢冷却的石棺里。
我就在这石棺的中心,守着另一具更小的、已然冷却的躯体。
饥饿,像无数只细小的、湿冷的虫,开始从胃的深处,窸窸窣窣地爬上来,啃噬着那早已空无一物的脏腑。口渴,则像一团干燥的、带着血腥味的火,在喉咙深处闷闷地烧着。但我没有动。仿佛任何一点微小的动作——起身,倒水,寻找食物——都会打破这死寂的平衡,惊动那扇门后沉默的、等待的、未知的东西。也仿佛,只有保持着这种绝对的、近乎自我献祭般的静止,才能让我与桌上阿嬷那最终的静止,产生一丝微弱的、绝望的共鸣。
我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把古钥上。
暗金的铜色,在这淤色的昏暗里,幽幽地闪着一点微弱的、仿佛自身发出的、内敛的光。那光,是这满室死寂中,除了我掌心的痛,唯一一点“活”着的、带着温度的痕迹。
我看着它。看着钥匙柄上那个简单的、歪斜的“井”字。
井……
水月庵中,那口滴答作响的、出产“无根之水”的玉井。
蒙恬河里,那口倒扣的、囚禁天地的、巨大的陶碗。
老宅西厢,那扇浮现赭纹、内藏阴寒的、通往“穴眼”的门。
以及,此刻我置身的、这片无边无际的、淤塞了天光与时间的、石狮的深秋。
它们之间,是否都存在着某种“井”的意象?某种通往深处、通往源头、通往囚禁与滋养并存之地的、垂直的、幽深的、沉默的“通道”?
而这把钥匙,这个“井”字,是开启,还是封闭?是救赎,还是更深地坠入?
我不知道。我的思绪,早已被疲惫、饥饿、干渴、寒冷,以及这无边无际的死寂,磨损得如同钝刀,再也切割不开任何坚硬的问题。我只能“看”着,让这些模糊的意象,像水中的倒影,在我近乎停滞的意识里,无声地晃动、交织、又无声地散开。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这凝冻的死寂和生理的衰竭,拖入一片浑噩的黑暗时——
堂屋的地面,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仿佛只是我的错觉,或是久坐导致的眩晕。
但紧接着,又是一下。
这一次,更清晰了些。不是来自西厢,而是来自……脚下。来自这老宅的地基深处。那震动,带着一种沉闷的、仿佛巨大而柔软的心脏,在极深的地底,极其缓慢地、搏动了一下的质感。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类似心跳的闷响,仿佛从地板的木质纹理里,从砖石的缝隙里,从这宅子每一处最微小的结构里,同时渗透出来,在这绝对的死寂中,幽幽地回荡。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握着阿嬷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的伤口,那早已麻木的锐痛,再次被唤醒,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我叫出声的刺激。
“咚……”
又是一声。间隔均匀,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活物”的、深沉而可怕的节奏。
这宅子的“根”,那被阿嬷称为“穴眼”、被符咒暂时封住、与那口倒扣巨碗相连的、腐烂的根源……它没有死。它只是在“沉睡”。而现在,在这淤色的、凝冻的昏暗里,在阿嬷逝去、符咒松动、赭纹浮现之后,它……正在缓缓地“苏醒”。
随着那低沉心跳般的震动,堂屋里的空气,也开始起了变化。
那股混合了朽木、潮泥、草药和尘灰的陈腐气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开始缓慢地、打着旋地流动起来。气流拂过我的脸颊,带来一种滑腻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凉意,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冰冷的、湿漉漉的绒毛,正从地板的每一个缝隙里,悄无声息地生长出来,漂浮在空气中。
桌面那把古钥,那点暗金的内敛微光,似乎也随着这地底的心跳和空气的流动,微微地、有节奏地,明灭闪烁起来。像一只沉睡的、金色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而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桌上阿嬷那只被我握着的手,在那地底“心跳”传来的瞬间,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不是痉挛。是那种……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动了一下的、极其细微的、关节错位般的僵硬动作。
我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才停下来。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阿嬷的遗体。
她依旧静静地躺着,面容平静,双手交叠。方才那一下微动,仿佛只是我极度紧张与疲惫下产生的、可悲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那触感,那细微的、骨骼摩擦的滞涩感,是真实的。
这宅子的“根”在动,这地底的“心”在跳,而这具早已冰冷的躯体,竟也似乎被这无形的、邪恶的脉动,所隐隐“牵动”了。
一股比西厢门后的阴寒更加深邃、更加原始、更加令人绝望的恐惧,如同这地底涌上的、冰冷滑腻的气流,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扼住了我的喉咙。我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汗水,瞬间湿透了贴身的衣衫。
我不是在守灵。
我是在一座正在“苏醒”的、活着的坟墓里,守着一具可能即将被这坟墓的“心跳”所“驱动”的遗体。
阿嬷最后的安宁,也要被这腐烂的、邪恶的“根”,所剥夺、所玷污了吗?
“咚……”
地底的心跳,再次传来。这一次,伴随着心跳,堂屋地面那些积年的灰尘,竟开始以极其缓慢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着同一个方向——西厢门的方向——缓缓地流动、汇聚,形成一道道极其细微的、漩涡状的纹路。
桌面那把古钥,明灭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点点。
而阿嬷交叠在腹部的双手,那枯槁的手指,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
不。
我猛地摇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新鲜的血腥味。那刺痛,让我几乎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尖锐的清明。
我不能让阿嬷躺在这里,成为这邪恶苏醒的一部分。我不能让她最后的安息,被这地底污浊的“心跳”所践踏。
哪怕我无处可葬她,哪怕前有凶门,后有绝路,哪怕这整座石狮城都在这口“巨碗”下缓缓腐烂。
我也必须,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这正在“活”过来的、吃人的宅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我心中淤积的恐惧与绝望。
我离开墙壁,踉跄着,重新走到八仙桌前。我避开阿嬷的手,目光落在桌面那把明灭不定的古钥上。
然后,我做了一个我自己都无法理解、却又觉得理所当然的、近乎本能的决定。
我伸出手,一把抓起那把古钥。铜质的冰凉,瞬间刺痛了我掌心的伤口,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镇痛的清醒。
我没有再看阿嬷是否还有微动。我只是迅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最厚实、却也早已被汗水和潮气浸透的旧棉袄,将阿嬷冰冷的、僵硬的躯体,小心翼翼地、尽可能严密地,包裹起来。然后用衣袖,将棉袄的襟口和袖口,死死地扎紧,打上死结。
做完这一切,我已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虚汗。地底的“心跳”似乎更清晰了些,空气里那些滑腻的、冰冷的气流,也变得更加活跃,拂在脸上,像无数只细小的、湿冷的舌头在舔舐。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裹在棉袄里的、阿嬷变得异常沉重的躯体,重新背到了背上。
这一次,比从桥上背回来时,更加艰难。不仅仅是体力的衰竭,更因为一种无形的、仿佛来自这宅子本身、来自地底那苏醒之物的、巨大的、充满恶意的“阻力”。每迈出一步,都像在黏稠的、充满弹性的胶质中跋涉,都需要对抗着那股要将我重新“吸”回地面、拉入那沉睡“心跳”之中的、阴冷的力量。
但我没有停。我咬着牙,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污渍的、正在微微颤抖的脚尖,一步,一步,向着堂屋门口,向着那淤色昏暗的庭院,挪去。
“咚……咚……”
地底的心跳,似乎变得有些急促了,带着一丝被惊扰后的、不悦的躁动。
西厢那扇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木材内部纤维被强行撕裂的“嘣”的轻响。门板上那道白色的裂璺,似乎又延长、加深了一点点。
我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扇通往庭院、也通往未知凶险的大门,背着背上越来越沉、却也是我此刻唯一拥有的、不容玷污的“重负”,拼命地,向前挪动。
掌心,紧握着那把古钥。钥匙柄上那个“井”字,深深地硌进我流血的伤口,带来一种混合了冰冷与灼热的、奇异的痛楚。这痛楚,似乎成了我对抗那地底吸力、对抗这宅子恶意的、唯一的、微弱的武器。
终于,我挪到了堂屋门口,跨过了那道高高的、同样冰冷潮湿的门槛。
重新站到庭院里。
淤色的天光,毫无差别地笼罩下来。那棵覆着灰白硬壳的老槐树,那板结成焦黑“泥瓦”的地面,那扇浮现赭纹的西厢门……一切如旧,却又仿佛在那种秘“心跳”的背景下,都带上了一种蠢蠢欲动的、不祥的“活”气。
我没有走向大门。那个方向,通往巷子,通往蒙恬河,通往那座我刚刚逃离的、溺毙的桥。那里没有出路,只有另一重湿冷的、无边无际的囚笼。
我的目光,投向了庭院的一角。
那里,是后院的方向。是这宅子最深处、最荒僻、也最靠近“根”的地方。那里有一口早已干涸的、被荒草和杂物掩埋的旧井,还有一小片原本种着菜、如今早已荒芜的泥地。
阿嬷曾说,邱家的祖坟,在很远很远的乡下,早已无人祭扫,湮没在荒草里了。而这宅子的后院,或许,是她在这石狮城中,唯一还能沾到一点点“地气”、还算“干净”些的地方了。
虽然,这“干净”,在此刻看来,是何其可笑,何其虚妄。这整个宅子,这片土地,这座城市,都浸在那口倒扣“巨碗”的阴影里,都连着那正在苏醒的、腐烂的“根”,何来真正的“干净”?
但至少,那里是“地”。是可以挖开,可以掩埋,可以让一具躯体归于尘土(哪怕这尘土早已不洁)的地方。
我背着阿嬷,一步一步,穿过死寂的庭院,走向后院。
脚下的泥土,同样是湿滑、黏腻的。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不祥水渍的脚印。地底的“心跳”声,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贴近,仿佛那搏动的源泉,就在这后院的泥土深处。
后院比前庭更加荒败。那口枯井,井口被几块巨大的、生满黑绿色苔藓的石头半掩着,像一张沉默的、掉了牙齿的巨口。井边的荒草,高可及膝,草叶肥厚,颜色是一种不正常的、带着油光的墨绿色,在淤色天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我没有工具。只有一双手,和掌中那把或许毫无用处的古钥。
我将阿嬷的遗体,轻轻地、放在那丛最茂盛的荒草旁边。然后,我跪了下来,伸出双手,开始挖掘那片冰冷的、湿黏的、带着浓重土腥和腐败气息的泥地。
手指刚一触到泥土,一股刺骨的阴寒,便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这泥土,不像是寻常的土,倒像是浸透了某种阴寒液体的、松软的膏脂。挖起来并不十分费力,但那触感,那气味,却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一阵阵的恶心与恐惧。
我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挖着。指甲很快翻裂,嵌入泥土和沙砾,混合着掌心的旧伤,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但我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机械地、疯狂地,将一捧捧湿冷的、污黑的泥土,从身前刨开。
挖出的浅坑里,很快渗出了浑浊的、带着铁锈色和腥味的水。那水,与蒙恬河泛滥时的黑水,如出一辙。
我抬起头,看向那口半掩的枯井。井口的石头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地,向外渗着同样颜色的、冰冷的水汽。这后院,这口井,果然与那地底的“根”,与那溺毙的河水,血脉相连。
但我已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
我继续挖着。汗水、血水、泥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我的视线。地底的“心跳”,在我耳边越来越响,仿佛就贴在我的脊背上,随着我每一次的挖掘动作,而沉沉地搏动。空气里,那股滑腻冰冷的气流,也越来越浓,缠绕着我的手臂,我的脖颈,带来一种仿佛要被无数湿冷舌头舔舐、包裹、拖入地底的恐怖错觉。
挖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一个勉强能容纳阿嬷躯体的、浅而潮湿的坑,终于在我面前成形。坑底积着一层浑浊的锈水,像一只不怀好意的、冰冷的眼睛,倒映着上方淤色的、令人绝望的天空。
我停下来,喘息着。双手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只是下意识地,还紧紧攥着那把沾满泥污的古钥。
我回过头,看向阿嬷。
她就躺在旁边的荒草丛里,被我的旧棉袄包裹着,像一个巨大的、安静的、等待着被泥土吞噬的蛹。
我爬过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她冰冷沉重的躯体,一点一点,挪进那个浅坑里。棉袄的边缘,立刻被坑底的锈水浸湿,染上一层肮脏的黄褐色。
我将她放平,将棉袄的襟口,又紧了紧。然后,我跪在坑边,看着她被棉袄包裹的、模糊的轮廓。
没有棺木,没有寿衣,没有香烛纸钱,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干燥的泥土覆盖。
只有这个浅坑,这汪锈水,这片腐烂的后院,这座正在苏醒的凶宅,以及,头顶这口无边无际的、淤塞了天光的、倒扣的巨碗。
这便是邱家最后一个女儿,在这石狮深秋里,能给予她至亲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安息”之地了。
我伸出手,想最后抚摸一下那棉袄下的轮廓,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颤抖着,停住了。
我怕。怕那棉袄下的冰冷,怕那可能存在的、被地底心跳牵动的微动,更怕自己这双沾满泥污与血污的手,会玷污了她最后这点可怜的安宁。
我缩回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刺入掌心的伤口,那尖锐的痛,让我几乎要昏厥过去的神智,又强行拉回了一丝。
然后,我低下头,开始用双手,将那湿冷污黑的泥土,连同坑边渗出的锈水,一捧一捧,覆盖到阿嬷的躯体上。
泥土落下,发出沉闷的、令人心碎的“噗噗”声。很快,那件旧棉袄,连同里面阿嬷的轮廓,便被这黑暗的、潮湿的、不洁的泥土,一点点地,掩埋、吞噬。
我埋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一场古老而悲哀的仪式。当最后一捧泥土,将那个浅坑填平,堆起一个小小的、潮湿的、不堪一击的土包时,我整个人,也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泥泞的地上,趴在那个新鲜的、微隆的土包旁,剧烈地喘息着,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地底的“心跳”,不知何时,似乎平缓了下去,恢复了那种缓慢、深沉、仿佛永不疲倦的节奏。空气里滑腻的气流,也仿佛平息了一些。
只有那把古钥,依旧被我死死地攥在血肉模糊的掌心里。铜质的冰凉,与泥土的阴湿,与血污的粘腻,混合在一起,成为一种奇异而复杂的触感,提醒着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我挣扎着,用胳膊支撑起上半身,跪坐在阿嬷的坟前。
没有碑,没有标记。只有这个小小的、潮湿的土包,和旁边那口渗着锈水的、半掩的枯井,以及周遭这片荒芜的、浸透着不祥的后院。
我看了很久。然后,我低下头,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了那冰冷潮湿的坟土上。
闭上眼。
没有泪。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芜的疲惫,和那掌心伤口传来的、清晰的、活着的锐痛。
我就这样跪伏着,像一个最虔诚、也最绝望的祭拜者,将自己最后的体温与气息,献给这座仓促垒就的、湿冷的荒坟,献给这坟下长眠的至亲,也献给这片正在“苏醒”的、充满了恶意与腐朽的、名为“故乡”的土地。
淤色的天光,无声地流淌。
地底的心跳,缓慢地搏动。
枯井渗着锈水。
而我,邱莹莹,跪伏于此。
成为了这座新坟前,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寂静的、活着的守墓人。
凶宅苏醒,地心跳动。邱莹莹于绝境中迸发最后一丝清明,背阿嬷离堂屋,避凶门,于后院绝地,以手掘坟,血污十指,仓促葬亲。无棺无椁,唯湿泥锈水相伴。当至亲化作后院一抔湿冷新土,行者亦成坟前活祭。淤天如盖,心跳如鼓,井渗锈泉。在这与凶根血脉相连的“安息”之地,她以额触土,完成了对故乡、对秋天、对这场漫长荒诞旅程,最沉默也最惨烈的最终献祭。守墓人之旅,自此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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