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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暴雨 “我最近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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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琴行里也没开灯,江疏星背着书包进去,隐约听见里间的钢琴声。
许清安总是把门关上做自己的事情,弹弹拉拉乐器,对电脑敲敲打打,除了乐队演出和去面包店之外几乎从不出那扇门,也不管其他房间和前台的乐器。
宁歆来过几次之后说,如果有人趁她不注意把外面搬空了,她也许还带着耳机在里面敲鼓。
许清安不在意地说,外面街上有监控,就算被偷了也能调监控追回来,法治社会不会容忍大家犯罪。
“江序不是回来了吗?”许清安对着江疏星一挑眉,失望地转回视线,“我还以为有人来买琴呢。”
门外昏暗的光线里,少年人清俊的眉目依旧清晰,一张嘴却是个兔崽子,“得了吧,你挂在墙上的琴都积灰了。谁说我哥回来我就不能来了?他又没不让我来。”
“所以,”许请安问,“他今天干什么去了?”
江疏星放弃似的一叹气,把书包放下,“面试。”
“还没回来是吧,那正好,”许清安拿起手机,“你和我一起吃晚饭,本来我想点披萨还愁吃不完。”
“嘿,你哥让我盯着你写作业。”她收到江序的消息,脸上泛起一个邪恶的微笑,好像从中得到了莫名其妙的乐趣。今年江疏星生物竞赛通过之后,学校基本定下来,之后去校考面试没什么问题,他不用向之前那样高强度的学习,但平时还是要刷题保持手感。
江疏星顶着她灼热的目光,无奈地拿出题集开始刷,一直到披萨的香气从旁边传来。
许
清安分给他一次性手套,“反正你来我这儿也是要刷题,干嘛不直接回家?”
“一个人呆着无聊。”
“你上次......表白之后怎么样了?”
“失败了。”江疏星咬了一大口披萨,还没咽下去就含混地说,“我怀疑他根本不会喜欢人。”
“他还没谈过恋爱吗?”
“应该没有。”
“说不定他没跟你说呢。”
江疏星顿了一秒,“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像他这样长得好看的人在大学很受欢迎的。之前在中学不就有......”
“他不可能不跟我说。”
许清安不说话,骨碌了一圈眼珠,用表情在脸上大书五个大字—那可不一定。哪知江疏星还真的后悔起来,哀怨地说:“早知道
我就先问这些了。”
“那上次他怎么说的?”
“他说我还小当我是开玩笑。”
许清安听了噗嗤一声乐了,乐完又埋头解决披萨。
她又想起来,“诶,你上回那曲子写完了吗?”
“没有,打算继续写。”
吃完披萨,她把外卖盒留给江疏星收拾,坐回钢琴前。她把手放到琴键上弹了两个音,突然开口说:“那首曲子你别继续写了
吧,他说的有道理,你不要太一根筋,以后还很长,你还会遇到很多人。”
许清安在他面前总是一副随性的大姐姐的样子,很少说这种语重心长的“大人话”。甚至上次对他还是支持的态度,然而现在江
疏星听出来,她在劝他放弃。她说完就继续平常地弹琴。
跳跃的琴键奏出流淌的琴音,像那晚天台上皎皎的月光。
江疏星觉得许清安这句话和他哥说的那些一样,都很讨厌。听上去好像理智,其实一点道理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才有道理?”许清安停下手,好整以暇地看他。
“你们才是一根筋。‘以后是很长的’,谁不知道啊,这和喜欢谁有什么关系?以后再长和现在有什么关系?道理是在当下的,以后遇到再多人也没用。”
许清安说:“你想的太简单,如果你们真正走这条路是很难的。”
“也许吧。”江疏星在椅子上反坐着,手挂在椅背上。他把脑袋埋进了手臂中间,校服下单薄的肩胛骨突出来,“最难的是他不喜欢我,根本不会跟我走。”
许清安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直到江疏星闷闷的声音又从他两手下传出。
“清姐,你帮我看看我写的那个曲子吧,我感觉不对。”
她叹了口气,“收钱。”
“多少钱——”
“膈应谁呢你。”
江疏星猛的抬起头,许清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因为他脸上仍然挂着像平日一样的笑,看不见一丝伤感的弦音。
“清姐,我就知道你是我亲姐,我音乐殿堂的引路人,海面上永恒的灯塔,天上不灭的北斗星......你怎么还不喊停,我已经没词了。”
许清安露出狡黠的笑,“行了行了,为什么一直捣鼓那首曲子?”
“我最近总是乱想,脑子里很多事情。”
许清安若有所思,说:“我在的一个乐队吉他手前两天病了,国庆又有场演出,还在找人,你要不来顶个数?”
“我吉他不行啊。”
“我去顶吉他,你来替我的贝斯。”
“行,我待会儿跟我哥讲一声。”
“你跟他讲干嘛?”
这倒把江疏星问得一愣,好像被人问“你今天吃饭干什么”一样。
告诉江序并不是要征求他的同意,好像,就是要告诉他而已。
“下周末我带你过去一起彩排一下,正式演出在白山那边,离连大挺近的,倒是确实可以让江序来看。”
演出那天江序得回学校一趟,按他们上场的时间正好能赶过去。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他们那次演出最后没能上场。
下午,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从天上泼下来,轰隆几声,整个世界都在片刻间被淋透。江序从行政楼交完资料出来,水流从湿哒哒的房檐不住地往下掉,隔着密实的雨帘,他看到地面上蹦跳的雨点,密集地砸出漩涡。
江序没有来的感到一阵心慌,他摸出手机给江疏星打电话,不通。接着打给许清安,也不通。他一次次掐掉标准的“您好......”,骇人的雷声还在响。
白山是连葭市郊区一座娱乐设施多的小山,半山腰建了球场和半露天式的舞台,他们今天的演出场地就在那里。一直也没出过什么事,按理说这场暴雨只是可能让演出取消而已,但是江序心里雨点却跳得越来越急。
他干脆地迈进雨里,疾风裹着骤雨兜头而来,像淋湿一株草一样轻易地把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等跑到校门口,保安大哥大声喊他,“诶!危险!”
他脚步一点也不顿,到路边拦车,但是这段路上没车。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打算往前边走,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
是刚刚那个保安大哥。
大哥在歘歘的雨声里喊:“啥事这么急着走啊?!给!这伞你拿着!”
一把黑伞被塞到他手里。
现在打伞也没什么用了,但江序不想推拉,利索地道过谢,隔出很远之后,大哥还在原地朝他的背影喊,“别往树下走!”
回应大哥的是一道亮得惊心的闪电,湿透的衬衫让青年人的背影显得更加清泠泠的。
大哥瑟缩着肩膀回保安室,在随之而来的雷声里咕囔,“这多危险。”
江序拦到一辆出租车,一拉开车门他就跟司机说去白山。
雨刮器繁忙地刮出下一秒的清晰,司机一直在惊叹今天这雨下的有多大。
说不定演出没有暂停,舞台是避雨的,江疏星和许清安可能上台表演没听到电话。
江序的手放在大腿上,手指无意识敲了一路,已经快到白山了。
“呜——呜——”一辆救护车相向而过。
“前方目的地因山体滑坡道路已封路,请注意绕行。”
江序感到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停流,指尖冷得发颤。
“哎,今天这雨大的,同学,你现在去……诶?你在这儿下车?”他打开车窗喊,“前面那封了进不去!”
下车的人头也没回,细密的雨飘进车里糊了司机一脸,他立刻升起了车窗。
把车开走前,他向刚刚乘客走的方向又看了几眼,这个衣服湿黏在身上的学生,连头发都在滴水,不知道为了什么在暴雨里焦急地奔走。
但这个男生又匆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