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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圆圈 “我谈恋爱 ...

  •   江疏星想,他哥的掌心实在太烫了,蒸得他脸上的热一直下不去。

      许清安一脸揶揄地看着他们手牵手从后台出来,拿肩膀撞了下江序,江序不接她带着强烈问询意味的眼刀,面上若无其事。

      许清安瞪大眼睛,这下问题大了,因为在以往,她以各种形式问出“你们在一起了?”或者“你们在一起了?!”的时候,江序总是淡淡地说没有。

      有时会补上一句“不会。”

      虽然不知道是说他不会和我在一起,还是我不会和他在一起,还是我们不会在一起。

      “我去我真不敢相信你下手了!”许清安用手捂在嘴边,朝着江序……喊。

      元旦晚会已经结束,浓重的夜色中,路灯破开几角光亮,场馆外面涌出一波又一波学生,也涌出一阵盖过一阵的笑闹,环境算不上安静,但许清安的声音夹在其中也挺清楚的。

      江序:……

      江疏星:……

      “清姐,有没有可能我听得到。”

      “我又不用瞒着你,难道这件事对你是秘密吗?”许清安理直气壮,她目光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扫了又扫,“而且我看你们两个也没想藏啊。”

      江疏星也很理直气壮,“我们之前也经常牵啊。”他说着把他哥的手一把揣进了兜里。

      这话倒没错,江序冬天手凉,他血气旺,一到冬天就自然地充当他哥的暖手宝。

      然而此刻,牵住的手丝毫没有凉意。夜晚寒风刮面,江疏星的心砰砰直跳,外套口袋里,两只手心间汗涔涔的。

      江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转了下手腕,和江疏星十指相扣。

      他在不大光明的路灯下笑了下,帮腔道:“就是啊。”

      许清安:……

      好在晏洋冲过来,大声叫嚷着抱住他俩,让许清安不用被这恋爱的酸臭味熏晕。

      “大获成功!!江哥你毕业晚会也来吧!我们队的鼓手到时候负责在旁边哭着膜拜你。”晏洋熟练地发卖队友。

      “别感动,我本来也是要去。”江疏星立刻抢先领下“江哥”的称号。

      “去你的。”晏洋笑着骂他,“我以后只叫序哥。”

      许清安:“你干嘛不直接叫哥?”

      江疏星和江序同时转过头看她。

      “好了,当我没说。”许清安从善如流地转身,“走了吃饭去。”

      晏洋渐渐从许清安的表情中觉察出不对,并且她之前从不和他坐同一排。

      “你干嘛一直笑眯眯地盯着江疏星?”他悄悄问。

      “悄悄”的效果也不怎么样,因为江序瞟过来了一眼。

      许清安说:“看儿婿的感觉,你不懂。”

      晏洋忍不住了,看向对面两个人,一脸莫名其妙,“她到底怎么了?”

      江疏星嚼了好一会儿嘴里那口吃的,悠悠地给他扔了个炸弹:“我谈恋爱了。”

      “什么?!”晏洋一把把筷子拍桌上,连珠炮一样说:“什么时候?和谁啊?你怎么没告诉我?许清安都知道了?!”

      他这一嗓子引得旁边桌的客人都看来两眼,江疏星冲他压压手,安抚道:“刚刚,刚刚,清姐是自己看出来的。”

      “哦,”晏洋声音低下来,语气却不减气势,“我去谁啊?!”

      江疏星看了他哥一眼。

      晏洋自顾自地恍然大悟,“难怪下台后我说你怎么半天没出来,又遇到谁送情书了?怎么突然喜欢上谁了?”

      他见江疏星没说话,挤眉弄眼地问江序:“序哥你知道是谁吗?”

      许清安看傻子一样看他。

      江疏星还是打算告诉这个傻子真相,“他是男的。”

      “哦。”晏洋反应倒挺平静,“那我认不认识啊?卖这半天关子了。”

      “?”江疏星心道,这不是怕不卖关子你接受不来,结果……

      江疏星喝了口江序刚刚放在他手边的水,“你这么平淡?”

      “你之前又不是没有男的,而且我这艺术生的接受能力。”

      “咳咳咳……”一口水差点呛到鼻子里,江疏星顶着他哥的目光,目不斜视地接过纸巾, “你说清楚了!什么之前又不是没有男的!”

      “哦,我是说你之前又不是没有男的给你表白。”

      江疏星刚要放下心,就听他哥在旁边笑说,“我怎么不知道?”

      丸蛋了,这目光更难顶住了......

      “所以谁啊?我认不认识?”

      “江序。”

      “哦——不认识的啊,那许清安怎么知道的?”

      由于江疏星一般把我哥我哥的挂在嘴边,晏洋一下没反应过来——江序,就是他哥。

      江疏星冲他眨眨眼,等他明白过来。

      等到凳子当啷一声重重倒地。

      “我靠,你不是艺术生的接受能力吗?”江疏星唰的起身越过桌子去看他,晏洋像被翻过壳的乌龟一样翻倒在地。

      江序绕过桌子和许清安一起把他翻过来。

      “磕到哪儿没?有事吗?”

      晏洋一脸恍惚,摇了摇头,又点头。

      “没磕到……有事。”

      江序松开他回去了。

      “我就说不对劲,”晏洋嘟嘟囔囔,他视线江疏星和江序之间来回游走,“我没有兄弟姐妹,还以为你们……家人……之间,就
      是这样的。”

      “那是你傻。”许清安投去慈爱的一眼。

      “好吧,”晏洋丧气了一会儿,又张罗起来,“来来来,举杯。

      “恭喜你们。”

      吃完饭江序去结账,晏洋高兴地说他突然发现这样一来自己就变成了江疏星最好的兄弟。

      “你一直是啊,”许清安说,“你们三个都挺傻的。”

      晏洋安静下来,一般这种时候都能听到他小脑瓜刺啦刺啦转的声音。

      许清安拍了下江疏星,“厕所在哪?”

      “进门左手边走到头再……”

      “行了我记不住,你跟我一起去。”许清安不由分说地揪他起来。

      留下晏洋一个人在桌上,江疏星带着许清安一路走到饭店门口,他拉开大门,跟在她后面出了饭店,问:“怎么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江序把江疏星椅子上的外套拎给他,江疏星出去一会儿鼻子冻得通红。

      “说你心理压抑性格怪异行为变态,让他赶紧和你分手。”

      她又是满嘴跑火车,江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脸凑到江疏星面前,就着她的话说:“她说的都是真的,你看要不要考虑考虑?”

      “不考虑。”

      江疏星头也不抬。

      他鼻子塞得很,说话声音瓮声瓮气的。

      本以为江疏星会配合他演一演,说些什么我也觉得,那我真要好好想想什么的。

      乍一听到这么一句,江序倒是愣住了。

      “那我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喽。”许清安笑说。

      回家的时候已经快零点了,街上行人稀疏,只有一幢又一幢光秃秃的树影矗立,北风萧索,再吹不到一片树叶。

      江疏星挨他哥挨得很近,步子也跟得紧紧的,就好像他们身处闹市,一个转弯就会失散一样。

      “我没事。”江序对他说。

      他这个样子江序猜也猜得到许清安跟他说了些什么。

      “你当然没事,”江疏星有点赌气,在兜里把江序的手牵得更紧,指节硌得发疼,“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告诉你,每次有事的只有我。”

      许清安跟他说的,是她看到的小时候的江序。

      他们那时都在鸿园,江序还在上小学,她在中学,他们住前后栋,那几年她没见过江序家里人。江序家里有一个请来的阿姨,江序总是让她回家休息,说自己反正平时也在学校,家里不用有人,所以那个阿姨后面只用偶尔来打扫卫生或者做点吃的。

      江序在的学校很有名气,老师却管不到学生。里面富人家的小孩闲起来做出的恶往往难以想象,这也是她和江序相熟的原因。

      他们以前只是偶尔路上遇见,直到那天她放学回家,在安保室附近见到他,那个往日总是干净肃正的小孩身上脏兮兮的。

      前两年遇见还是个小豆丁,有个司机帮他拎着书包出入。最近没见过那个司机了,他个子长的很快,都快和她一样高了,总是一个人。

      白色校服脏的不像他的,领子不知道被谁扯的变形,扣子也坏了。他几乎是拖着一条腿,站在人脸识别的闸门面前。

      门一直没开。

      她走上前去,还没有开口问就知道了原因。

      因为他脸上有一大块淤青和红色笔迹,嘴角也破了。她不管小孩的臭脸,硬是背着他去了附近的诊所,才发现他腿骨折了。尽管
      她那时也只是个中学生,但臭骂他人的功力已是炉火纯青,不但骂欺凌江序的同学,还骂江序……骂他一声不吭。

      之后她又拉着江序去她之前的散打老师那里上了两三年课。

      后来她高中毕业,搬家到槐安里,开了家琴行,江序初中后也搬到了这边住。

      江疏星听完后问许清安,为什么之前不告诉他这些事情。

      “因为之前你是他弟弟,但现在不一样了。”

      “……要是我早出生四年就好了。”

      许清安悠悠道:“得再早点吧,和他一样大你能干什么。”

      “陪他一起被打吧,”江疏星的眼睛被风吹得发酸,艰难地扯了下嘴角,“还有挨你的骂。”

      许清安盯了他好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当时你告诉我,你喜欢他,我心里真正想说什么吗?”

      “嗯?”江疏星低着头说:“你不是和他一起告诉我,什么狗屁的以后很长,以后还有很多人。”

      说起来这回事江疏星就想翻他们两个白眼。

      许清安笑出声,“你就当那些是放屁吧。”

      “其实我想说,我去,我他妈早看出他喜欢你了!你他妈终于开窍了!你们他妈赶紧在一起吧——”这几句话几乎是被许清喊出来的,夜色里她的声音生脆。

      她咧嘴笑了起来,眼圈也泛红了,但说的很畅快。

      江疏星总算抬起脑袋,脸上带着艰涩的笑,“那你为什么不说?”

      许清安嘴角的弧度慢慢下来,眼底残留着一点儿笑意,仍然盯着他,眼神里装了点江疏星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最终,她说:“因为你也是我弟弟。”

      江序不介意江疏星把手牵这么紧,何况他们前段时间自顾自地避嫌,很久没挨这么近。但是眼下江疏星嘴巴抿得很紧。

      江疏星在担心,在难过,而且在生他的气。

      江序蓦地停下来,江疏星脑袋差点磕到他肩膀上。

      “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后来搬到这里的时候我才初中,现在想到‘以前’,我的脑海里出现的,只会是和你们一起生活的记忆。”江序把没被他抓住
      的那只手抬起来,摸了摸江疏星的鬓角,“那些事没什么好想的。你也不要再想了,好吗?”

      “你前科太多,我不信。”

      江疏星向下瞥,故意不去看他的眼睛。

      地上他和他哥的影子站成了一个圈。

      有一个说法说世界上一切的本质都是一个圆圈,包括时间和生命。

      他现在就希望他们的生命真能围成一个圆圈,让自己既出现在他哥生命的尽头,也站在开端。

      可惜过往已经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脸上突然有温热的触感,江序在他眼下抹了抹。

      原来是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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