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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风干 “你们好像 ...

  •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大多是阮争妍的同事和朋友。有些人江疏星见过,有些没有。

      江疏星和江柏生一起和棱北研究院里的叔叔阿姨寒暄,旁边有两个陌生的阿姨怯怯地探头看他,不一会儿就转过脸去抹眼泪。

      七奶奶像缀在江序身后的尾巴,他稍有动作,她就紧张地问他要做什么,让她帮忙来做。最后知音奶奶看不下去,红着眼圈来把她拉走了。

      自从看见绘本那天哭了一场之后,江疏星心里有种平静的力量,像阮争妍说过的,支持心和脊梁的那种,让他始终站得笔直,与

      妈妈的朋友们交谈。

      江柏生要离开连葭了,去香云市,阮争妍的家乡。

      江柏生不让他们送他去火车站,在14号楼的底下与两个男孩道别。他的行李只有一只手提包,等车的时候从里面拿了两封信分别
      递给了他们,说是阮争妍给他们的。

      这样的分别对他们已不算什么,江柏生心头却还是感到有千言万语想要嘱咐。

      春捂秋冻,不要着急脱衣,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到夏天空调不要开太凉——无非是让他们照顾好自己。

      最后他说他过几个月去棱北看他们。

      出租车已经到了,江柏生上车之前摸了摸江疏星的脑袋,不像小时候被老爸摸脑袋就皱起小脸冲他撇嘴抗议,江疏星这次微微低
      下了头,说:“老爸再见,你也照顾好自己。”

      江柏生笑了下,风微微吹动他一头灰白的头发。

      他转向江序,结结实实地在他手臂上握了下。

      江柏生转身上车,关上车门前动作凝滞一瞬,又转过来轻轻吐出一句,“你们好像从小就没分开过。”

      他说完,没等他们回答就关上车门挥了挥手走了。

      301空了,没人再住在里面。

      知音奶奶不要他们给的第二份租金,她说她情愿让那房子空着,直到他们愿意走进去仔细把里面的东西整理好。

      一连好几天,他们谁也没敢看阮争妍留给他们的信。

      白天,七奶奶强拉他们去楼下和知音奶奶一起吃饭。晚上,他们就裹一条毯子窝在阳台的椅子上望着遥远的星空,等待着无垠的
      夜空和慈悲的时间发挥效力。

      听说上帝想听音乐,于是召走了最厉害的作曲家;想与最聪明的大脑交流,于是召走了最伟大的科学家。

      “这次上帝想要什么呢?”

      江序回答不了。

      对于阮争妍,这么好的一个人,上帝召走她也很正常。

      上帝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有一天晚上,江疏星内心有股冲动让他打开了那封信,里面的信纸捏在手里有一点厚度。

      第一行,阮争妍娟秀的笔迹写着——亲爱的疏星……

      江疏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才睁开眼睛慢慢往下读。

      江序回房间时,眼前是蜷缩成一团的被子。

      他走过去理出江疏星的脸,心脏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又酸又疼。

      江疏星哭的动静向来很小,眼泪却串珠似的流个没完。

      江序也不出声,轻手轻脚地上了床,一次次伸手接住他没完没了的眼泪,抱着他时不时拍拍他背,摸摸他耳朵、头发。

      江疏星肩膀的颤抖渐渐弱了下去,他握住他哥湿漉漉的手,用嘴唇碰了碰,把旁边一张信纸拿给他看。

      那张纸上只有一段话,江序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要拿不住那张纸。

      直到江疏星倏然开口,“她应该对我差一些的,这样她走了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江序小心地放下信纸,凑近他,亲了亲他通红的眼睛,“你会的。”

      接着他抵着他鼻尖,帮他把脸上的泪都抹掉。

      江疏星想揉揉眼睛,抬起手却先碰到了温热的泪水——不是他自己的。

      他也伸长手臂,紧紧搂住了江序。

      床头柜上,那几张信纸静静地躺着。

      最上面的那张上面写着:

      无论你喜欢谁,妈都支持你,和自己爱的人过一辈子是很重要的事情。

      不用担心你老爸,他最爱我,所以他也会接受的。

      人生很长,也许生出变故,不论怎样,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自从江疏星回到学校,晏洋更加坐立难安。

      朋友请了十几天假,回来时告诉你他母亲去世了,你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这是一个艰难的问题,至少对于晏洋来说。

      他惊讶之余,脑袋一片空白,绞尽脑汁只结巴出一句,“那你……节哀。”

      江疏星为了让他放心,一连陪他去操场跑了五天步。第六天晚自习课间,晏洋又冲到他的教室后排来找他时,他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我今天不去。”

      “哦……”晏洋急刹在他面前,状似随便地说,“你陪我去呗。”

      “我去,大哥我真跑不动了。”江疏星往靠背上一摊,像要化成流体流到地上。

      他过段时间要去棱北参加最后一道面试,因为还没决定最后选哪个专业,慎重起见,他最近疯狂地看相关那几个专业的资料。

      晏洋朝他尴尬地笑笑,脸色犹豫地打量他的脸色。

      江疏星扯开话题:“您不学习吗?我回家之前给你的那套题你写完没?”

      晏洋懒洋洋地往他桌上一坐,教室顶灯在他鼻梁下打出一道侧影,半长的头发显得他很有几分年轻艺术家的意思,引得旁边几个
      江疏星班上的女生朝他频频侧目。

      “我觉得差不多了,连大音乐学院要的文化分不高。”

      江疏星立刻不流了,腾的一下坐起来,他皱起眉,“你不去棱北参加校考了?”

      “不去了。”晏洋耸了耸肩。

      “因为清姐吗?”江疏星问。

      晏洋没说话。

      “这不是开玩笑的,”江疏星盯着他,最后断言道,“你会被她骂死。”

      这件事倒是让江疏星想到许清安之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她问他知不知道江序当初为什么留在连葭。

      他当时不敢找他哥问,现在却变成了不忍心问,他知道江序一直不希望他有任何负担。

      他担心他哥不爱他的时候,他哥在担心他知道他有多爱他。

      所以江疏星去找了许清安,她现在愿意告诉他很多事情。

      “当然是因为你了,哎,当时我还不应该跟你说那句话的,只是一时没忍住。”许清安语气里没什么懊恼,她正对着手头一份拿
      到的词假装呕吐,翻了个白眼说,“这些人天天写词不是要死要活要跳楼,就是要钱要车要出名,真不知道是在写歌还是在写愿
      望烧给老天。”

      “要不是为了几个钱我真不想干,”许清安长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多少寿可以折了。”

      她突然话锋一转——

      “他学计算机是为了好找工作,其实他爸看上去不关心他,钱倒是给的不少,所以他不缺钱。”

      “可是选了个哪儿都能工作的专业,可以心安理得地碰巧跟着你到任何地方。”

      许清安啪的一声把电脑上糟心的东西合上。

      “和我一起吃外卖吗?”

      ?

      她已经刷起外卖,“我就能多点点东西了,我每次一个人都吃不完。”

      江疏星无奈地说,“不行,我要回家陪我哥吃饭。”

      “你们烦死了。”许清安瞥他一眼。

      “你去不去我们家吃饭?”

      “不去,懒得走。”

      江序来琴行的时候,许清安在里间一滑转椅漏了个脸,吹了声口哨权当招呼,又滑回去面对糟心的歌词去了。

      江疏星回家路上明显有些心事重重,江序问他怎么了,他把晏洋要留在连葭的事说了。

      “许清安会劝他的。”

      “你觉得劝得动吗?”

      “我觉得骂得动。”江序和他在这一点上很有共识。

      两个人为晏洋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都笑了。

      笑完江疏星又忍不住问,“那当时她骂过你吗?”

      江序摇了摇头。

      江疏星一下下踩着路上的线。

      “我们去棱北之后,也很少能见到她了。”

      “没关系,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江序捏了捏他的指尖,“只要你想,放假了我们就回来,不放假我也能给你请假,让你翘课回来。”

      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棱北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从教室里出来,走几步就能看见槐安里熟悉的人们。

      江序说得好像不在乎这种寻常的分别,但江疏星知道并不是这样,他哥没有看上去那么从容。江序内心一直保持着紧张,不能接
      受他们离着一天内见不到面的距离。

      因为多年前,某个他身边的人去了他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旁人眼中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的两个人就此分离。

      “那你到时候给我多请几天假。”江疏星扣住他的手,轻轻晃悠了一下。

      两个人牵手走回家。

      天气已经热了,没有厚衣服的遮挡,路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不认识的人投来目光,有认识的人和他们打招呼。

      他们曾经也许需要顾虑,现在却再也不用。

      因为最在意的那个人告诉他们她接受,说无论选择和谁相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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