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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十四 ...

  •   第十四章

      冬至前夜,水仙开了。

      不是梦里,是在窗台上,在那个我回来第一天就注意到、却一直空着的青花瓷盆里。我忘了是什么时候埋下的鳞茎,也许刚回来那阵,在巷口花摊随手买的,带着一点模糊的期待,埋进土里,浇了水,就忘了。石狮的冬天不够冷,我以为它不会开。然而就在冬至前夜,我从阿慧家喝了暖身的当归生姜羊肉汤回来,推开老屋的门,一股清冽的、带着甜味的寒香,便幽幽地浮在霉味与旧书气之上,像一道纤细却清晰的银线,在黑暗的屋子里游走。

      我没有立刻开灯。就着巷子里路灯透进的、微弱如薄雾的光,我看见窗台上那盆水仙。细长的叶片挺拔青翠,从叶丛中抽出几支花莛,顶端托着莹白的花苞。有两朵已经开了,在昏朦的光线里,像两盏小小的、自足的灯笼,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边缘泛着极淡的绿,中心鹅黄的副冠像一粒凝固的蜜。香气不浓,但极纯,带着雪和月光的质地,清冷,洁净,不容分说地充满了这方昏暗的空间。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任由那香气将我包裹。心里一片奇异的宁静,没有惊喜,没有感伤,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水仙开了,在这个漫长的、以一场潮湿的梦开始的秋天的尾声,或者说,在这个以“藏”为主题的冬天的门槛上。它按照自己的时令,不早不晚,不因我的遗忘或忽视而迟疑,就这么静默地、专注地开了。像一句等待被兑现的诺言,像一个圆,终于合拢了最初的那道缝隙。

      我轻轻走过去,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就着那点微光,看它们。水仙的香气一阵阵袭来,与记忆里那些桂花的甜腻、海风的咸腥、旧信的霉味、羊肉汤的暖馥截然不同。它有一种决绝的、出世的美,仿佛知道自己花期短暂,便在开放的这一刻,倾尽所有,将生命浓缩成这最洁净的形态与气息。开给自己看,开给黑夜看,开给注定到来的凋零看。

      我想起刚回来时写下的句子:“水仙就在这个时候开。夜里,毫无征兆地,像一声短促的、洁白的叹息。” 那时写的是一种记忆的、文学的想象。而现在,它们真实地在眼前,在冬至前夜,在这栋老屋里,为我而开。不,不是为我。是为它们自己,为这个时令,为某种亘古的生命的律动。但我恰好在这里,看见了,闻到了,这偶然的交汇,便有了意义。

      我依旧没有开灯。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温暖跳动的光晕漾开,与窗外透进的冷光、水仙自身的莹白,交织在一起,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复杂的光影。我拿出笔记本,想写点什么,关于这开放的水仙,关于这个即将到来的冬至,关于这个漫长秋天与短暂初冬交织的夜晚。但笔提起,又落下。觉得任何书写,似乎都是一种打扰。语言在这样绝对的、静默的呈现面前,显得笨拙而多余。

      于是我只是坐着,看着,闻着。任时间像水一样,从我和水仙之间静静流过。老屋的夜声渐渐清晰:木头因温度变化发出的细微噼啪,远处隐约的海涛(也许是风声,也许是记忆),更远处市声模糊的残响,还有自己平稳的、深长的呼吸。这些声音衬得夜更静,衬得水仙的开放更像一场庄严的、无声的仪式。

      不知过了多久,灯焰轻轻爆了一个灯花。我回过神来,发现那两朵水仙似乎开得更舒展了些,又有两个花苞膨大了,露出了里面莹白的瓣尖。开放,是一个过程,不是瞬间。我看着这缓慢而坚定的进程,心里那个盘旋了许久的念头,忽然清晰、坚定起来,像水仙从鳞茎中抽出花莛,再无犹豫。

      明天是冬至。一年中黑夜最长、白昼最短的一天。古人说,冬至一阳生。从这一天起,阴气至极而衰,阳气开始萌动。尽管最冷的时日还在后头,但转折已经发生。黑暗的极致处,光开始悄然滋生。

      我的“藏”,是否也该在此时,萌动一点“生”的意念?不是离开,不是结束这场回归,而是思考如何将这场“藏”与“养”中获得的东西,安放到更长的生命时序中去。石狮给了我根须伸展的土壤,让我在破碎后重新粘连。但根须不能永远蜷缩在土里,它需要向上输送养分,让枝叶在属于它的阳光下舒展。我,邱莹莹,三十四岁,离了婚,回到故乡,在秋天里漫游,在冬天里蛰伏,然后呢?

      然后,也许该做点什么。不是宏大的计划,不是遥远的憧憬。是具体的、微小的、从手边能做之事开始的“做”。比如,认真地写完这个秋天在石狮的记录,不再只是散乱的碎片和私语。将它们整理,串联,赋予形状,像把散落的珍珠穿成串,哪怕这串珍珠不完美,不耀眼,但它是真实的,属于我的。写给谁看?也许先写给自己看,写给这段时光看,写给这片收留我的土地看。如果以后有人偶然读到,能从中感受到一点真实生命的温度与颤动,那便是额外的馈赠了。

      又比如,也许可以试着做点与这座城、与记忆相关的小事。去图书馆帮忙整理地方文献?去时光书屋或闲人书斋做一阵义工?或者,就用画笔和文字,记录下那些正在消失的老街巷、老手艺、老人和他们的故事?像那个茶叶店老伯,像面线糊店的老板娘,像老陈,像阿慧的奶奶和那封旧信的主人……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本活着的、正在被时间风化的书。不做宏大的抢救,只是安静地聆听,记录,像一个抄书人,在书页彻底泛黄脆裂之前,留下一些拓片。

      这些念头,像水仙的花苞,在寂静的夜里一个个清晰起来。它们不带来躁动,反而让我感到一种更深沉的平静。我知道,我不会立刻离开石狮。这里已然是我的“藏”之所,也是我重新出发的基点。但我不再仅仅是“陷落”于此,我会试着在此“生长”,以一种更主动、更扎根的姿态。

      窗外,天色微明。冬至日的清晨,来得格外迟。黑暗浓稠,但东边天际,已有一线极淡、极弱的青灰色,像用最细的毛笔,在巨大的黑绸上划出的一道若有若无的痕。水仙的香气在晨光将至未至的清新空气里,愈发清冽。我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开始烧水,准备早餐。

      今天冬至,按石狮旧俗,该吃“冬节圆”。是用糯米粉搓成的实心小汤圆,煮熟后拌上花生粉、芝麻、白糖,香甜糯滑,寓意团圆圆满。以往外婆在时,这一天总是早早起来,用温水和面,慢慢搓出一个个珍珠大小、浑圆光滑的圆子。我也在旁边帮忙,总是搓得大小不一,外婆也不怪我,笑着说:“圆圆满满,大大小小都是圆。” 煮好了,先盛一碗祭祖,然后我们才吃。那糯香、花生香、芝麻香混合的滋味,是童年冬至最温暖的记忆。

      外婆走后,母亲也会做,但渐渐简化。我北上读书工作后,很多年没在冬至这天吃过正宗的“冬节圆”了。城市里的汤圆多是带馅的,花哨,却少了那种朴素的、庄重的仪式感。

      我决定今天自己做。没有糯米粉,得去买。天色还早,店铺未开。我洗漱完毕,穿上厚衣,围好围巾,轻轻带上门,走入冬至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巷子里寂静无人,路灯的光在寒冷的空气里晕成毛茸茸的一团。我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声响,清晰,孤单,但有一种踏实的节奏。走到巷口,早点摊的老板娘居然已经在生火准备,昏黄的电灯下,她忙碌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暖。

      “这么早?”她看见我,有些惊讶。

      “嗯,今天冬至,想买点糯米粉做冬节圆。您知道哪儿有卖吗?”

      “这时候?”老板娘想了想,“菜市场里面可能有,但没那么早开门。你要不等等,我这儿忙完这一阵,我家里有,分你一点。我昨天才买的,准备下午搓。”

      “那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一点糯米粉。”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摆弄着油锅,“你一个人,能搓多少?等会儿我给你拿。”

      我心里一暖,道了谢,在她的小凳上坐下,帮她摘了一会儿菜。天色在我们的闲聊中慢慢亮起来,那线青灰渐渐扩散,染上淡淡的蟹壳青,然后透出些许朦胧的鸭蛋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世界显露出它冬日清晨清瘦而清晰的轮廓。霜很重,瓦上,树上,地上,一片莹白。

      “冬至了,夜最长的一天。”老板娘望着天色,呵出一口白气,“过了今天,日头就一天比一天长了。难熬的时候,就快过去了。”

      “嗯。” 我点点头。最难熬的时候,或许真的正在过去。不是指季节,是指内心那段破碎后茫然无措的时期。在这个收留我的小城,在这些朴素温暖的人们身边,在日复一日的行走、观看、聆听、回忆与书写中,那尖锐的痛楚渐渐钝化,化开,沉淀为生命基底的一部分,不再时刻戳刺着我。我开始能够平静地回望,也能够隐约地眺望前方了。

      天光大亮时,老板娘的儿子来帮忙了。她解下围裙,对我说:“走,上我家拿糯米粉去,就在后面巷子。”

      她家不远,也是老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天井里种着几盆葱蒜,绿意盎然。她从厨房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雪白的糯米粉,又抓了一大把炒香的花生和芝麻,用另一个小袋子装好,塞给我。“花生芝麻我也炒好了,你省事。糖有吧?”

      “有,谢谢老板娘,真的太感谢了。”

      “谢啥,远亲不如近邻。”她送我出门,在门口顿了顿,说,“莹莹,你这次回来,变了不少。刚来时,看着让人心疼,现在……踏实了。这就好。人哪,不管走多远,经历啥,最后能落回地上,踏踏实实的,比啥都强。冬至了,吃碗圆,往后日子,就圆圆满满地过。”

      我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您也是。”

      抱着糯米粉和花生芝麻回到老屋,水仙在晨光中开得正好,又多了两朵半开的,香气盈室。我将东西放好,洗净手,开始和面。温开水慢慢倒入雪白的糯米粉中,用手搅拌,揉搓。渐渐揉成一个光滑柔软、不粘手的面团。这个过程很治愈,有一种原始的、与食物和节气连接的踏实感。

      然后,我开始搓圆子。揪一小团面,在掌心轻轻搓动,搓成珍珠大小,浑圆可爱。我努力想搓得一般大,但总难免有大有小,有圆有略扁。想起外婆的话“大大小小都是圆”,不禁莞尔。是啊,何必追求绝对的整齐划一?生命本身不就是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圆”吗?重要的是它们被搓出,被投入滚水,在翻腾中变得晶莹糯滑,最后被赋予香甜的滋味,被吃下,化作温暖与力量。

      圆子搓好,烧开水,下锅。白色的圆子在清澈滚水中沉浮,渐渐变得半透明,浮起。我用漏勺捞起,沥干水分,倒入早已拌好碾碎的花生芝麻粉和白糖的大碗里,轻轻颠动,让每一颗圆子都均匀裹上香甜的粉末。

      祭祖的一碗,我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对着空椅,心里默默说:“外公,外婆,妈,冬至了,吃圆了。我在这儿,挺好的。” 然后,才给自己盛了一碗。

      坐在窗前,就着水仙的清香,我慢慢吃着冬节圆。糯、甜、香,是记忆里的味道,却又因为是自己亲手所做,而多了一份真切的心意。阳光终于完全升起,透过玻璃窗,照在桌上,照在水仙花瓣上,照在碗里晶莹的圆子上,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温暖的光晕里。这个冬至的早晨,如此平凡,如此圆满。

      吃完,收拾干净。我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提笔写下标题:“石狮之秋——庚子年归乡记”。然后,开始写下第一个字。不再是零散的日记,不是私语的情感碎片,而是一篇有意识的、试图将过去这一个多月的经历、感受、遇见的人、听说的故事、打捞的记忆,编织起来的开端。我从推开门闻到霉味开始写起,写灰尘在光柱里的舞蹈,写天花板上变幻的水渍,写那罐“劳动光荣”的搪瓷杯。

      我写得很慢,很认真,像一个工匠在打磨第一块基石。我知道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耐心,需要反复的修改和回溯。但我不着急。冬天很长,适合这样缓慢的、向内的工作。重要的是,我开始做了。

      下午,我带着一碗做好的冬节圆,去了阿慧家。她正在腌腊肉,院子里挂着一串串油光发亮的肉条,在冬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尝尝我做的圆子。”我把碗递给她。

      阿慧尝了一个,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有那个味儿!比我搓得还圆。”

      我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告诉她我打算开始写点东西,关于这次回来的经历。阿慧很高兴:“写!该写!那么多故事,不写下来可惜了。我奶奶那辈,好多人都不识字,多少事就这么带进土里了。你能写,是好事。”

      “可能写得不好。”

      “好不好,写了才知道。再说,好不好的,谁说了算?自己觉得值,就行。”阿慧说着,进屋拿出一本厚厚的、用细麻绳穿起来的本子,纸页泛黄,边角卷起。“这是我奶奶留下的,她记性好的时候,断断续续写的,都是些家常里短,老辈人的事,还有她自己的心事。字歪歪扭扭的,还有些拼音和画。我没事就翻翻。你看,”她翻开一页,指给我看,上面是稚拙的铅笔字,夹杂着简笔画的小花和小鸟,“这就是她的‘写’。没人看,但她写了。我心里就觉着,她还在。”

      我接过本子,轻轻抚摸那些朴素的字迹和图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的,写作,在最根本的意义上,也许就是一种抵抗遗忘、确认存在的方式。不为流传,不为褒贬,只为“写过”,为那些瞬间的情感和记忆,曾在纸上留下过痕迹,如同水仙在冬至前夜,必定要开放。

      离开阿慧家,我又去了时光书屋。老人正在给一本线装书穿线订眼,动作一丝不苟。我将另一碗冬节圆放在他桌上。

      “林老师,冬至安康。一点自己做的圆子。”

      老人停下手中的活,看了看圆子,又看了看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难为你想着。冬至了,是该吃圆。坐。”

      我坐下,告诉他我决定开始整理写作。老人听了,点点头:“好。写作如补书,急不得,要耐烦。一针一线,一字一句,把断了连上,把缺的补上。补的不是别人的书,是自己的心路。过程中,你自己就看明白了许多事。”

      “您说得对。”

      “那本《陶庵梦忆》,我快补完了。”老人指指桌上那本残旧的书,“补的时候就在想,张岱写这些,国破家亡之后,忆的却是旧日繁华琐事,吃喝玩乐。你说他为什么写?是奢靡怀念?我看未必。他是要在那一片‘梦忆’的碎片里,打捞一点文明的气息,一点人之所以为人的、鲜活的生活痕迹。在绝对的废墟上,重建一个记忆的园林,自己住进去,获得一点精神的安顿。你写你的石狮之秋,也是一样。在个人生命的废墟边上,建一座记忆与文字的亭子,可以观景,可以避雨,可以安放自己。”

      老人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心中那朦胧的意图。是的,也许这就是我潜意识里想做的。不仅仅记录,更是在这记录与书写中,重建内心秩序,在过往的废墟与当下的荒芜间,构筑一个可供栖息的、意义的空间。

      从书店出来,日头已经西斜。冬至日的太阳走得匆忙,早早地就显出疲态,光线斜长,温度骤降。我沿着街道慢慢走,看到许多人家门口都摆着小供桌,放着冬节圆、水果,点燃香烛,青烟袅袅。祭祖,怀远,祈福。这是一个充满仪式的日子,人们通过这仪式,与逝去的亲人连接,与冥冥中的天道沟通,确认自己在时间之流中的位置,获取继续前行的勇气和祝祷。

      我没有直接回老屋。我走到了海边。冬至的海边,暮色来得急。天空是浑浊的紫灰色,海是沉郁的墨蓝,风又冷又硬,像刀子。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起的沙粒掩埋。我走到老陈常坐的那块礁石附近,他不在。大概天冷,也没来钓鱼。

      我望着苍茫的海天,想起刚回来时,在这里感受到的那种无边的空虚与茫然。现在,空虚依旧,茫然却少了。我知道了我从何处来(破碎的婚姻,悬浮的都市生活),知道了我此刻在何处(石狮,我的根之所在),也隐约知道了我要往何处去(不是具体的地点,而是一种状态:扎根地生活,诚实记录,在破碎中寻求完整)。这模糊的“知道”,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

      黑暗完全笼罩了海面,远处灯塔的闪光开始规律地明灭,像一只孤独而坚定的眼睛。我转身往回走。回到老屋所在的巷子,家家户户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炒菜的香气,电视的声音,孩子的笑语,交织成一片坚实的、热闹的人间烟火。我那扇窗,黑着。但我知道,窗台上,水仙在静夜开放,书桌上,笔记本摊开,等待我继续书写。

      我推开门,没有立即开灯。水仙的香气在黑暗中浮游,清冽如故。我摸黑走到桌前,点燃煤油灯。光晕漾开,照亮了水仙,照亮了笔记本上刚刚写下的开头,也照亮了我心里那片逐渐清晰的图景。

      我坐下,拿起笔。不是继续写那篇“归乡记”,而是在新的空白页上,写下:

      “冬至夜,水仙俱开。其香清绝,其态静好。白日做冬节圆,祭祖,访友,食之,心下圆融。赴海边,暮色苍茫,然心灯已自明。归来,灯下执笔,知此身此心,已暂得安顿。

      秋叶一场追梦生死,今冬方知,梦醒处,非故里之土,乃心之归所。追忆非为沉溺,乃为辨认来路;书写非为耽美,乃为建构存身之亭台。石狮予我厚土,我报之以诚实的记录与生长。

      夜甚寒,而灯暖,花香,墨新。可缓缓书矣。

      窗外,人间灯火渐次熄灭,星河渐次清晰。冬至已过,阳生之初。长夜依然,然心中有光,有暖,有未写完的字句,有正待生长的根系,便不惧这漫漫长冬。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圆满,愿自己,能如这水仙,在属于自己的时令,专注地、洁净地、不辜负地,开这么一场。”

      写罢,搁笔。灯焰柔和,水仙静默。我吹熄了灯,在满室花香与墨香中,安然睡去。我知道,明天,当冬至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子,水仙会开得更好,而我会继续写,继续在这座叫石狮的小城,深深地、安静地生活下去。

      秋天结束了。冬天开始了。而我的故事,刚刚写下第一个完整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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