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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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养你亏本
一
天亮了。门开了。矮胖女人端着一盆稀粥进来，放在地上。粥还是灰白色的，上面漂着几片烂菜叶。
几个孩子扑过去。她没有动。
矮胖女人看了她一眼，走过来，一把拽起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出来。”
她被拖出黑屋，拖到院子里。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用手挡住光。
院子里站着瘦高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根麻绳，看见她出来，走过来，把绳子绕在她手腕上，系了一个结。
她被牵着走出院子，走进巷子。绳子的一端在瘦高男人手里，她跟在后面，走不快，绳子绷直了，她被拉着往前跑，脚在地上拖，鞋底磨在碎石子上，沙沙响。
二
他们走了一条街，又走了一条街。街上有人，有人看他们，看了一眼就转开了。没有人停下来。
她跟着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走到一个路口，瘦高男人停下来，她也停下来。他看了看左右，选了一条路，继续走。
她走不动了。腿软，脚疼。绳子又绷直了，她被拉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不稳，摔在地上。手心撑在地上，碎石硌进肉里，疼。
瘦高男人回过头，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把她提起来，放在地上。
“走。”
她站稳，继续走。
三
他们走了一个集市。人多，声音杂。瘦高男人牵着她在人群里穿来穿去，走到一个墙角，停下来。
墙角蹲着几个男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说话。看见瘦高男人过来，其中一个抬起头。
“带来什么货？”
瘦高男人把她往前一推。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她站住，低着头，不敢看那些人。
那几个男人看了她一眼。
“太小了。”
“五岁。”瘦高男人说。
“五岁？看着像四岁。太瘦了，养不养得活都不知道。”
瘦高男人没说话。
另一个男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掰开她的嘴看牙。她往后缩了一下，那个男人掐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动。他的手指有烟味，呛鼻子。
他又捏她的胳膊，捏她的大腿。把她的袖子撸上去看，又把她的裤腿撸上去看。
“身上有伤。”他指着她膝盖上的痂和腿上的淤青。
“路上磕的。”瘦高男人说。
那个男人站起来，摇了摇头。
“不值当。你养胖了再来。”
他转身走回墙角，蹲下去，继续抽烟。
瘦高男人站了一会儿，把绳子拽了一下。
“走。”
四
他们又走了一个街口，又一个墙角。又有人看。又是摇头。
“太小了。”
“太瘦了。”
“身上有伤，卖不上价。”
“这谁要？买回去养几年才能干活，养不养得活还两说。”
瘦高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破了两个洞，脚趾露在外面。
五
他们往回走。瘦高男人走得很快，她跟不上，绳子绷得直直的，拉得她手腕生疼。她小跑着，跑了两步，摔了一跤，绳子拉着她的手腕，她被拖了一段，石子磨着她的膝盖，磨破了皮，血渗出来。
瘦高男人停下来，把绳子松了一下，等她爬起来。她爬起来，手心破了，膝盖也破了。
她站在那里，血从膝盖上往下淌，滴在地上。
瘦高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走。
她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走。
六
回到院子。瘦高男人把她推进黑屋。门关上。落了锁。
她缩回墙角，蹲下来，看着膝盖上的血。血慢慢凝固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层，上面沾着灰和稻草屑。她用嘴吹了一下，吹不掉。
七
晚上，矮胖女人进来送粥。粥盆放在地上，她看了一眼，没有动。
矮胖女人走之前看了她一眼。
“不吃？饿死你。”
她蹲在墙角，不动。
粥被其他孩子抢光了。她听见喝粥的声音，舔碗的声音，勺子刮盆底的声音。
她没有抬头。
八
第二天。瘦高男人又进来了。
他直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头往后仰，脖子被拉得生疼，嘴里喊了一声，声音很小。
他把她拽到院子中间，甩手扔在地上。
“卖不出去的东西，养你有什么用？”
他从墙上抽下一根竹条。
竹条抽在她背上。一下。她趴在地上，手撑着想往前爬。第二下，抽在肩膀。她往前爬了一步。第三下，抽在腰上。她趴着不动了。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竹条落下来的声音，咻，啪。咻，啪。
她没有喊。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矮胖女人站在门口看着，嗑瓜子。
“行了，打死了更卖不出去。”
瘦高男人停了。他把竹条扔回墙上，走进屋里去了。
她趴在地上。背上火辣辣的，像有一把火在烧。衣裳破了，露出里面的肉，肉上是一道一道的红印，有的地方破了皮，血珠子往外渗。
她趴了很久，动不了。矮胖女人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脚。
“起来，回屋去。”
她用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膝盖疼，手心疼，背上的伤口一扯一扯地疼。她站不稳，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黑屋。
九
夜里。她趴在稻草堆上，不敢躺。背上的伤碰到稻草就疼，像被针刺。她把稻草拢成一个堆，趴在上面，脸埋在胳膊里。
手腕上的勒痕还在，红红的，一圈一圈的。膝盖上的痂又被磨破了，新的血把旧的痂泡软了，黏黏的。
她侧过脸，把脸贴在稻草上。稻草扎着脸，痒。
她听见旁边那个小女孩在哭，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哭了一会儿，停了。
她把手伸过去，在黑暗里摸索，碰到了那个小女孩的手。那手很凉，很小，手指蜷着。她没有握，只是把手放在那手旁边，并排着。
那个小女孩不哭了。
她们并排趴着。
十
光线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地上。地上有蚂蚁，一只，两只，三只，排成一条线，从门缝爬进来，爬到稻草堆边上，爬到她手指旁边。
蚂蚁爬上了她的手指，凉凉的，痒痒的。
“养你亏本，明天把你卖了。”
（第五集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