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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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偷食挨打
嬷嬷去宫里上工了。天还没亮就走了，走之前把两碗稀粥放在灶台上，一碗是她的，一碗是嬷嬷自己的。嬷嬷端起自己那碗喝了，把另一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中午没空回来，你自己热着吃。”然后门就关上了，闩从外面插上。她端起碗，粥已经不烫了，几口喝完，把碗底舔了舔。半个时辰后肚子又咕噜叫起来，她揭开锅盖，锅是空的。
她蹲在灶房门口，肚子叫了一声又一声。院子里有几根柴还没劈，她站起来去劈柴。斧头重，举起来劈下去，柴裂成两半，再劈，裂成四瓣，码在灶膛边。劈了两根就没力气了，胳膊软，手心磨得发红。她蹲下来，看着那堆柴，肚子又叫了。
隔壁飘来一阵香味。是蒸馍馍的味道，新面发起来，蒸汽顶开锅盖的那种香味。她站起来，走到院墙根下。墙是土坯的，年头久了，墙头上缺了几块砖，露出一个豁口。她踮起脚尖，从豁口望过去。隔壁灶房的门开着，灶台上放着一笼馍馍，白气正往上冒，馍馍圆圆的，白白胖胖。一个老婆婆背对着灶房，在院子里择菜，菜叶子一片一片扔进筐里。灶台上还有一碗酱，黑红色的，浓稠的，上面浮着一层油光。
她咽了一下口水。手抓着墙头，脚蹬着墙上的凹坑，一点一点往上爬。墙头土松，手指抠进去，土沙沙往下掉。她翻过墙头，跳下去的时候没站稳，摔在地上，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没出声。她爬起来，猫着腰往灶房走。
灶台比她矮不了多少，笼屉的盖子盖着，蒸汽从缝隙里往外冒，热乎乎的，带着面香。她揭开盖子，一股白气冲上来，扑在脸上，热烘烘的。馍馍十二个，摆得整整齐齐。她伸手拿了一个，烫，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捧在嘴边咬了一口。面软，甜，热热的从喉咙滑下去，胃里像点了一盏灯，暖了一下。她又咬了一口，两口，三口，半个下去了。她站在灶台前，把半个馍馍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不动，慢慢嚼。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过头，老婆婆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菜，沾着泥。老婆婆看见她，脸一下子拉下来了，菜掉在地上。
“小贼！”
老婆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头箍得紧紧的。她往后缩，嘴里还含着馍馍，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老婆婆另一只手抄起灶台边上的烧火棍，铁的，黑乎乎的，棍头还沾着锅灰。
“叫你偷！叫你偷！”
烧火棍抽在她腿上，铁棍敲在骨头上，咚的一声。她的腿像被砍了一下，整个人往下跪。馍馍咽下去了，嗓子噎了一下，眼泪涌出来。老婆婆又抽了一下，抽在背上，脊梁骨像要被敲断了。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得不像自己的，从灶房门口传出去，在院子里弹了一下。她想跑，老婆婆抓着她不放，烧火棍又落下来，抽在胳膊上，又抽在肩上。她挣了一下，老婆婆的手松了，她连滚带爬往外跑，门槛绊了一下，摔出去，膝盖和手掌蹭在地上。跑出院门，跑回嬷嬷家门口，门还锁着，她进不去，蹲在门口，抱着头，浑身发抖。
胳膊上一道红印子，肿起来了，火辣辣的。后脑勺挨了一下，胀痛，像有人拿锤子敲过后脑，嗡嗡响。她蹲在那里，眼泪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巷子里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走了。没人停下来。
过了很久，嬷嬷回来了。嬷嬷走到门口，看见她蹲在那里，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衣裳上沾着灰和血迹。
“怎么了？”嬷嬷的声音不大，没什么表情，弯腰开锁。
她没说话。门开了，她跟在嬷嬷后面进了院子。嬷嬷回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胳膊上的伤，裤腿上破了一个洞，膝盖上一块青紫。嬷嬷没再问了。她走进灶房，坐下，不说话。她站在灶房门口，也不敢说话。
天黑的时候，隔壁老婆婆来了。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根烧火棍，另一只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剩下的半个馍馍。
“你家这小贼，偷我的馍馍！”老婆婆声音大，隔壁邻居都能听见。
嬷嬷从灶房出来，站在门口。
“你看看，你看看！”老婆婆把馍馍举起来，被她咬过的那面朝外，牙印清清楚楚。另一只手指着嬷嬷的鼻子。“烧火棍都打不断她的贼骨头！你管不管？不管我替你管！”
嬷嬷没说话，走进里屋，翻了半天，从柜子里摸出两枚铜钱，递过去。“对不住，她小，不懂事。”
老婆婆接过铜钱，看了看，塞进袖子里。又骂了几句，什么“养不教的”“贼窝子”之类的，声音大，嬷嬷没回嘴。老婆婆走了，门关上。
嬷嬷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灶房门口，缩着肩膀。
“过来。”
她走过去，站在嬷嬷面前，低着头。嬷嬷看了看她胳膊上的伤，红印子从手腕一直到肘弯，肿得发亮。嬷嬷伸手碰了一下，她缩了一下，咬着嘴唇没出声。嬷嬷又看了看她后脑勺，撩开头发，那里鼓了一个包，青紫色的。
嬷嬷的手从她头上收回去。“饿的？”
她点点头。
嬷嬷没再说什么，走进灶房，生了火。锅里添了水，切了几块红薯，抓了一把米。水开了，咕嘟咕嘟响。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嬷嬷的背影。嬷嬷的背不宽，微微弯着，灶膛里的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粥熟了。嬷嬷舀了一碗，放在灶台上。“吃。”
她端起来，烫，吹一口喝一口。粥稠，红薯软，她嚼了几下咽下去，胃里暖了。一碗喝完，嬷嬷又舀了半碗。她端起来又喝完了，碗底舔干净。嬷嬷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夜里，她躺在地上，被子拉到下巴，翻来覆去睡不着。胳膊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被子压在上面更疼。她把胳膊伸到被子外面，凉风一吹，疼轻了一些。里屋传来嬷嬷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咳了好一阵才停。她侧过身，看着里屋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嬷嬷还没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那点光。光灭了。嬷嬷吹了灯。黑暗里她听见嬷嬷又咳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她把手缩进被子里，闭上眼。饿的时候肚子叫，现在肚子里有东西了，还是睡不着。她翻了三回身，把脸压在胳膊上，胳膊上的伤口压得疼，又翻回来。
“爹，娘，你们不要筠儿了吗？”
“妹妹，你在哪？”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