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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张凤霞的爱,是带着倒刺的温柔 姚媛用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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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媛有点好笑的看了看母亲提及以前,突然变得气愤的脸,“好了好了,您就别生气了,不是都过去了,不要让不重要的人影响您的情绪。”
张凤霞点点头,没再多说。她不是很懂女儿公司具体怎么运营,只知道能赚钱,这就够了。在她看来,女人能自己立住,比什么都强。
“你周叔说,”张凤霞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但姚媛听得出里面的试探,“中午吃饭时,还有个人?”
来了。姚媛心里一紧,面上却还平静:“嗯,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张凤霞盯着她,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姚媛知道瞒不过,也没想瞒:“就一个关系很好的男性朋友,我们有几个商业合作。”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张凤霞放下手里的橘子,身体微微前倾:“叫什么?多大?做什么的?”
“俞浩,做投资的,比我小几岁。”姚媛一一回答,声音平稳。
“家里什么情况?”
“父母都在国外,有个姐姐也在国外。”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一年多吧。”
一连串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来,每个都精准地瞄准现实最核心的部分。这就是张凤霞,开门见山,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弯弯绕绕的事她不爱做,也做不来。
张凤霞重新靠回沙发背,打量着姚媛,从她沉静的面容,到她挺直的脊背,再到那双放在膝盖上、微微收紧的手。
“姚媛,”张凤霞的声音沉下来,“你今年36了。”
“我知道。”姚媛迎上母亲的目光。
“那你应该也记得,你22岁刚毕业那年告诉我谈恋爱了,过两年工作稳定下来会结婚。”张凤霞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你说那个人懂你,爱你,你们是灵魂伴侣。结果呢?两年后你不管不顾的辞了京市的工作,哭着回了家。京市多好的前途啊,就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如果当初你选择留在京市,抓住那出国深造的机会,成就未必就没有现在大,还不用受这么多人非议。”
结果呢?结果在利益面前我被抛弃了。姚媛在心里默默接上,指甲陷进掌心。
“妈,”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稳,“我36岁了,不是24岁。我和俞浩不是承诺结婚的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张凤霞追问,“你说给我听听,是什么样的关系,在我女儿家里留换洗衣服?”
姚媛沉默了。她该怎么形容俞浩?说他沉稳可靠?说他看得到真实的她?说他们在那个混乱的夜晚相遇,却奇异地彼此契合?说他们之间有种超越爱情的默契和理解?说他们是非典型但足够坚实的“战略伙伴”兼“床上搭子”?
最终,她只说了一句:“他让我觉得安心。”
张凤霞盯着女儿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墙上的时钟走过了整整五分钟。然后她站起身:“我烧壶水,泡点茶。”
这就是谈话暂时中止的信号。姚媛松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向母亲解释,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反而更让人不安。
茶台传来烧水的声音,还有茶罐开合的响动。姚媛走到阳台上,看那几盆绿萝。叶子油绿油绿的,长势很好,藤蔓垂下来,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她记得这些绿萝是母亲从老房子带过来的,养了十几年了。
“你爸当年,”张凤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姚媛转过身,看见母亲端着茶盘站在阳台门口,“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姚媛怔住了。
张凤霞走过来,把茶盘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茶是极好的茉莉花茶,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熟悉的香气。
“他说,凤霞,你让我觉得安心。”张凤霞在藤椅上坐下,示意女儿也坐,“那时候我才20岁,在纺织厂上班,他在运输队开车。别人给我介绍对象,条件都比他好,但我就是看中他这个人实在,靠得住。”
姚媛慢慢坐下,这是她第一次听母亲主动提起父亲。在她记忆里,父亲是禁忌话题,母亲从不主动说,她也从不敢问。
“后来他走了,”张凤霞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才知道,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就是安心两个字。说没就没了,留你一个人,带着个7岁的孩子,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姚媛看见母亲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妈……”姚媛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11岁那年,”张凤霞打断她,抬眼看向窗外,“我嫁给你周叔,一半是为了你。学舞太烧钱,我那点工资,供不起。路飞是你爸生前最好的朋友,人实在,他主动提的。他说,老姚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姚媛的喉咙发紧。她一直知道母亲嫁给了周叔,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让她能继续跳舞。但第一次听母亲亲口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你怨我,”张凤霞喝了口茶,目光依然望着远处,“怨我那么快就再婚,怨我后来又生了小帆。你觉得我忘了你爸,觉得我对不起他。”
“我没有……”姚媛想辩解,却被母亲抬手制止了。
“你有,我知道。”张凤霞转过头,看着女儿,眼圈微微发红,“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我都记得。可姚媛,妈也是人,妈也会累,也会怕。你爸走的那年,我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接缝纫活,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有次差点从缝纫机上栽下去,我当时就想,我要是也走了,你怎么办?”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姚媛拼命忍住,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嫁给路飞,是我这辈子做的最自私,也最不后悔的决定。”张凤霞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在姚媛心上,“自私,是因为我确实想找个依靠。不后悔,是因为他能让你继续跳舞,能让我们娘俩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
她放下茶杯,陶瓷杯底和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后来你考上北舞,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可你去了京市,住校了,一年回来两次,每次回来,都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张凤霞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嫌我土,嫌我没文化,嫌我说话直,不会那些文绉绉的。可姚媛,妈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在泥地里打滚,后来在涮肉店摸爬,我学不来温柔,学不来体贴,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对你好。”
“妈,我没有嫌您……”姚媛的声音哽咽了,“我记得特别清楚,”姚媛继续说,声音有些飘忽,“那年我考进北舞,学费贵,您把姥姥留下的金镯子卖了。我去京市那天,您和周叔送我上火车,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见您在站台上抹眼泪——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您哭。”
“你有,没关系,我不怪你。”张凤霞摆摆手,“你24岁那年冬天,从京市回来,整个人像丢了魂。我心疼,可我更气,气你不争气,气你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所以我骂你,说你辜负了我的付出,说白养你了。我说那些话,是怕你从此一蹶不振,怕你就这么废了。”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可你知不知道,你每晚在屋里哭的时候,我就坐在你门口,也哭。我怕你听见,不敢出声,就咬着袖子哭。我张凤霞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可那段时间,我真的怕,怕我女儿再也笑不出来了。”
“妈……”姚媛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忍住了,“我知道您爱我,用您的方式,用尽全力地爱我。可有时候,您的爱太沉了,沉得让我喘不过气。我24岁失恋把工作调回金市,您骂我没用,说我辜负了您的付出。是,我让您失望了,可那时我也需要有人告诉我,失恋没关系,被人甩了也没关系,还会遇到更好的人,路还长……也还有别的路。”姚媛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后来你好起来了,去做生意,开公司,越来越出息。”张凤霞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个动作粗粝而笨拙,“我高兴,可我也担心。我怕你再遇到不好的人,怕你再受伤。姚媛,妈老了,护不了你一辈子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女儿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燥,布满老茧,却温暖得让人心头发颤。
“你刚才说,那个俞浩让你觉得安心。”张凤霞看着女儿,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那你就带他回来,让妈看看。妈这辈子看人,可能不准,但妈得替你把把关,得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让你安心。”
姚媛反手握住母亲,轻轻说:“妈,我和俞浩……就这么处着,不打算领证。”她顿了顿,还是决定向张凤霞开诚布公说清楚,“先跟您交个底,也免得您和周叔对他有太多期待。”
“啥叫‘就这么处着’?”张凤霞眼睛瞪了瞪,随即又眯起来,“你们都不小了,你还比他大几岁,不结婚,这算啥?现在这样是挺好,可再过几年你四十了,万一分开……男人四五十照样找年纪小的,还能生孩子。女人不一样,年龄大了不好找,生育也危险……”
“就是…… 互相有个伴,但不捆在一起。”
张凤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松开了手,站起身。她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硬邦邦的表情,可眼神却没那么紧绷了。
“行了,我知道了。”她撇撇嘴,“不就是你们年轻人现在说的那种‘搭子’嘛……你妈我也上网的,不是老古董。”她没好气地白了姚媛一眼,“看了你直播间里那么多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婚姻,千奇百怪的关系,我也想通了。结不结婚有什么要紧?手里有钱,日子过得舒心,才是真的。”
姚媛一愣。她本来已经做好了长久解释、甚至争执的准备,没想到母亲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接受了。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一松,眼眶又湿了。
“哭啥哭,三十六岁的人了,丢不丢人。”张凤霞扭过头往厨房走,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我去做晚饭,你想吃啥?”
“都行。”姚媛擦着眼角,却笑了出来。
“那就红烧肉,你小时候最爱吃那个。”张凤霞说着,脚步声在厨房门口顿了顿,“别在这儿呆着了,去书房陪陪你周叔,跟他说说话。”
厨房里很快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带着人间烟火的热闹。
姚媛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里某个紧绷了很久的地方,忽然就松开了。
姚媛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她在家练舞,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还没下班回来。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有些安稳那么短暂,有些离别那么突然。
但现在,在这个冬日的午后,在母亲切菜的节奏声里,她好像又触摸到了一点久违的、属于“家”的温度。
虽然这个家不完美,虽然她和母亲之间还有太多没说开的话、没解开的结,但至少此刻,她们在试着靠近。
这就够了,姚媛想。对于她们这样一对倔强的母女来说,能这样坐在一起,喝一杯茶,说一些真心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厨房里飘出葱姜爆锅的香气,是家的味道。
晚餐很丰盛。红烧肉油亮酥烂,是记忆里熬足了火候的浓油赤酱;清蒸鱼身上铺着细细的葱姜丝,酱油汁调得鲜甜得当;一盘清炒时蔬碧绿爽脆,还有一道周叔拿手的山药排骨汤,炖得汤色乳白,热气氤氲。饭桌上,张凤霞绝口不再提之前的话题,只不停地给姚媛夹肉,念叨着“减肥也要适度,多吃点”。周叔笑呵呵地打着圆场,问问姚媛公司里无关痛痒的闲事。气氛有一种刻意维持的、却令人安心的平常,仿佛之前那番剖白心迹的对话,只是汤锅里升起又消散的一缕水汽。
姚媛吃了很多,胃里充实而温暖。那是一种久违的、被最寻常的家常饭菜稳稳接住的感觉。
饭后,她陪着张凤霞在厨房洗碗,帮忙用抹布慢慢擦着灶台,偶尔看她一眼。厨房橘黄的灯光下,母亲侧脸的线条似乎比平日柔和了些。
收拾停当,姚媛拿起包。“妈,周叔,我回去了。”
“嗯,叫的车到了吗?”张凤霞知道她今天没开车,“到了发个信息。”
“好。”
周叔送到门口:“常回来吃饭。”
夜色已浓,晚风带着凉意。姚媛坐上车子。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车流如织。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胃里的暖意还在,心里那种紧绷的、准备迎战的力气,却悄悄散去了,化作一丝疲惫,更化作一片沉静的安然。母亲最后那些话,还有那顿实实在在的饭菜,像一块有分量的压舱石,让她漂荡了许久的心,终于觉得稳了下来。
回到市区的公寓,打开灯,一室清冷。但这份清冷,此刻似乎也不那么难以面对了。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璀璨却无声的车河。
这一天,像一场漫长的情绪跋涉。此刻抵达终点,虽然疲惫,但风景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