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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局(三) 一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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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季喧洺查到一批运输至国外的毒品。
他能预料到绝对有人在保这批毒品,而且就在局内上级里,当他查到这批毒品后四个小时,上头以情节重大的缘由扣押了这批毒品。
可后续呢?迟迟不见踪影。
他有些烦躁,从口袋里拿出黑冰,点了一支烟,薄荷味贯彻口腔,压制下内心。
“喧洺。”季喧洺转过头才发现是谁。
“干爹。”
张庭手上还提着烤鸭,袋子里面的香气飘出,却压不住季喧洺内心的躁动,但脸上还是压住,笑着跟张庭打招呼。
“吃点。”
季喧洺将抽了一半的烟捻进烟灰缸,手挥了挥身边的烟雾,帮着张庭一起拆烤鸭皮。
“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张庭看了眼自己干儿子的脸,眉头紧锁,他自己估计没发现,张庭刚说完,他的眉头就落下去。
“有批毒,被上头扣押走了。”
张庭的手一顿……动作很细微,落入季喧洺眼中。
“那不好事!可以多休息了呀臭小子,不然看你这每天忙得要死的,也不见你来看看我……”张庭说着说着语调还委屈起来,笑脸还是扬在脸上。
季喧洺哑然失笑。
很快他正经起来跟张庭说道:“那批毒品数量很大,背后运作的人估计不少,但是到现在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一个小组接手调查。”
张庭没有说话,他当然明白季喧洺是什么意思。
“喧洺。”张庭唤着他的名字。
“嗯?”搞得季喧洺有些不知所措,手上那张皮被他撕开一个洞。
张庭的手上包好了一个完整的卷,递到季喧洺眼前,道:“你爱吃的。”
季喧洺不明白张庭的意思,或许只是太久没见了,对方想告诉他好好生活,他接过,塞进嘴里,咀嚼着,大脑难得放空一瞬。
两周前,意料之外的,张庭没有将杨星雨带回警局,而是到了一家私密性很高的餐馆。
杨星雨穿着真丝长裙,上面的花印星星点点,脸上的笑温和,回到中国,他的心情好不少。
“张警官。”
杨星雨刚开口,张庭眼底多了一份黯然。
“杨小姐。”
客套之后,步入正题。
“杨小姐,关于齐川崎的事情,方便说一下你知道的事情吗?”张庭看着眼前的女生看着菜单,不急不缓,手机扫码点菜。
“他对于他的父母是带有羞耻的。”
“你的意思是不是能说明他不喜欢或者憎恨他的父母?”
张庭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手上握着水杯,指尖敲打着玻璃杯壁,声音细微。
可下一秒,他的耳朵钻进了一句犀利的问题:“二战之后被轰击的德国民众是无辜的吗?”
他转过头,却见杨星雨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屏幕的倒影印在她的瞳孔上,眼神一瞬间空洞,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德国,一个试图用核武器来再次瓜分世界的法西斯主义帝国,多少人痛恨这个国家,多少战火纷飞因它产生,又有多少人死于德国军队的枪口之下。
战争,国家,人民,缺一不可。
意料之外的,杨星雨并没有因为他的漠然而停止开口。
“受害者必须是纯粹的吗?”
这个问题给了张庭当头一棒。
当施害者和受害者是同一个人。
“所以杨小姐,你的看法是什么?”
那些罪恶还纯粹吗?
纯粹的。
可同情呢?
消失了。
杨星雨放下菜单,手机关上放在桌上,手轻轻搭在腿上,逻辑清晰道出:“他对于他的父母的羞耻,来自于他所处环境所至。”
“他并不憎恨自己的父母,这是实质。”
“他的父母在面店爆炸前死亡。”张庭道出事实。
“你们怀疑是他才来问我的吧。”
“已经有充分证据证明了。”
“所以张警官这次没有把我邀请进警局,是因为这个问题并不是于公,而是于私。”
张庭点点头,承认了她的说法。
“他杀了他的父母,绝对不可能因为单纯的物质条件,以我观察到的方方面面,他都并不是一个这样的人,小学的时候我经常喜欢去他们家店里吃面,我经常能看见齐川崎在帮忙,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话也没说过两句。”
帮忙?
“为什么这么肯定不是物质层面?”
“杨氏,也就是我家,有基金会,有一年因为我吃他们家面赊账,家里人破格让齐川崎一家受到了帮助,名单上没有,你们应该也查不到。”
基金会?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不存在多于的参考价值。”杨星雨的手机振动,她拿起后看了一眼,接着道,“张警官,就不劳费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我还有事。”
“好的,杨小姐,下次见。”
“嗯,下次见。”
张庭见眼前的少女打着电话走了出去,脚步急匆匆,裙摆晃动,身后的蕾丝飘起。
思绪连同。
李青木请了假,把今年的假期一次性休完了,她呆坐在沙发上,这间出租屋还是以前夏沉应在的时候租的那间,夕阳透过窗户照射地板上,恍然。
李青木总觉得时间越来越长了,房间里空洞,家具摆设极少,工作填补的空洞此时划开一道巨大的裂缝,可现在她却在用空隙填补空隙。
无知。
这是她对自己最客观的评价。
她顿住,一句又一句的对话重演,幻灯片一样的场景,一层、两层……层层叠加。
炸开,熔岩喷出,死寂。
李青木喘着粗气,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夕阳正好照映在她眼上,下意识用手一挡。
她该出发了。
一双白皙的脚落地,冰凉的地板贴着她的脚底,李青木套上一件衣服,今天晚上不一定能够回得来,想到这个,她又去拿了刚充好的充电宝。身上喷了新买的,但还没用几次的香水。
门锁打开,关上。
她的背影消失,馥郁停滞不前。
家的主人离去,家也消失。
一个月前,孤儿院,绿藤攀岩上墙壁,墙皮脱落,总让季喧洺觉得这地方废弃不堪。从前也是这样的吗?季喧洺记不起来了,待在那里的日子屈指可数。
但他对一个人的印象,却深到直至今天都难以忘怀。
他推开屋子,这里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了,可他还是不信邪地朝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他不会走的。季喧洺想。
可摸到门把手的那刻,灰尘覆漫手掌。
他推开门,吱呀声传来。
惊异的,里面还有人。
青年坐在桌子前,手上握着的笔不断挥动着,写完一整句后才向他看来。
跟他的习惯很像。
可眼前的人没有一丝皱纹,脸蛋稚嫩地很,就算脸部轮廓与他年轻时再像也不可能是他。
“你好。”季喧洺开口,眼前的人仿佛没料到废弃多久的孤儿院这时候还能有人出现,眼神间带着难以置信,迟迟不肯开口。
季喧洺只好自报家门,道:“我叫季喧洺,老院长在的时候,我跟他经常呆在一起,这次来是想看看他,不过……”
青年像是猜到自己要说什么,僵硬的颈部上下点动着,说:“父亲确实已经不在了。”
季喧洺正想说,我猜也是。一转头却看见滨田一郎的躯体挡在沙发上,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刚死不久。
他挺直的后背一紧,冒出冷汗。
“我叫滨田川满,是滨田一郎的儿子,我的父亲刚刚去世,原因是因为高血压,很抱歉季先生,或许您早点来能见到他。”
滨田川满的嘴里带着歉意,眼神里隐隐带有愧疚,不再看他,而是接着低头,换了一张信纸继续写信。
“季先生,我先去联系殡仪馆了,我呆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帮不了你什么,抱歉。”
滨田川满将那封新的信留在桌前,带走了一开始写的那封,季喧洺隐隐觉得不对,回过神想要叫住他的时候对方已经不见踪影。
季喧洺蹲下来凑近尸体,却见鲜血缓缓流动在地板上,他将尸体一翻,一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后背,鲜血淌了一地,刚才被遮住,这才没发现是哪不对。
他赶忙下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只好给警局的人打电话,可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手机与世隔绝了一般失去信号。
季喧洺这才想起来那封信,他打开,上面写着。
亲爱的季喧洺先生:
很高兴能得知你的名字,我的父亲,也就是滨田一郎先生常常会向我提起你的名字,后面的头衔总跟着——一名优秀的警察,不得不说,我是崇拜您的,但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没有跟您道出实情,父を殺したのは私です,如果有机会的话,警察に自首しに行きます。
很抱歉,影响了你们的会面,如果你们见面的话说不定事情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但恕我没有料到季先生您会来,但我想,您此刻的疑惑,会是您寻找到答案的起点。
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放心不下,希望您能帮我照料妹妹滨田熙子,她是个爱吃花生酱的孩子,但是她花生过敏。
给您带来的一切麻烦我都深感抱歉,我由衷的希望此次的所有案件,都能以滨田一郎的死为开头,但显然更早的时候,已经有人为此死亡。
滨田川满致上
季喧洺将信带回,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感觉没错,这起案件并没有掀起任何轰动,消息被完全封锁,甚至他还受到了调职。
他每天晚上都拿着那封信看,像是要给它看出个洞来,当上面那些他看不懂的日文暴露在翻译器之下,当爆炸案的消息传出,当他的干爹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送来烤鸭。
当他知道这些内情。
他才发现这一切,像是蜘蛛细丝般隐隐缠绕着,被暴露在阳光之下,泛着金光。
一伸手,却发现什么也摸不到。
却已经成为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