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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别多想 我帮你打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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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我今天还发生了一个事。”江寻放下筷子,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
林越正往嘴里塞一片藕,咔嚓咔嚓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问:“什么事?你说。”
江寻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无意识地折了一个角,又展开,再折。
“我今天在第二趟航班落地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他说得很慢,“在双流机组休息室。可帅,和顾行舟一样帅。”
林越的咀嚼动作停了。他咽下嘴里的藕,瞪大眼睛看着江寻,表情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能有多帅?”林越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介于好奇和较劲之间的东西,“有我帅吗?”
江寻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比他帅。”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舒展了,像一株得到了阳光浇灌的植物。他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这话我爱听哈哈哈。”他的笑声不大,但很畅快,在嘈杂的火锅店里像一小片明亮的颜色,“你继续,继续。”
“他也是个四杠。”江寻说,“机长,在休息室遇见的。我刚进去,他在里边坐着。”
林越的下巴微微抬起了一点,那是他听到重要信息时的习惯性动作。
“我跟他说了句‘你好’,然后就坐下休息”江寻的声音放轻了,“他问我去哪,我说下一趟是浦东,还问我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宋辞,人还怪有意思的。”
“宋辞?”林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宋辞……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
江寻抬起眼睛看他:“你认识啊?”
“我之前跟他飞过。”林越说着,拿起手机翻了翻,像是在确认什么,“就高高瘦瘦的,皮肤偏白,五官很立体,顶帅的那种?有点贱贱的幽默搞笑类型的?”
江寻点头点得很快:“对!就是他。”
林越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盯着江寻看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让江寻手里的纸巾停在半空的话。
“坏了,如果是他那确实比我帅,我后天要和他一起飞。”
江寻的动作凝固了。
“啊?”
“真的。”林越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看,航班计划出来了,成都到虹桥,他是机长,我是副驾驶。不会这么巧吧?”
江寻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宋辞,两个字端端正正地排在机长那一栏里。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心动,更像是一种命运般的巧合带来的眩晕感。
“那……你帮我看两眼?”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那当然了。”林越把手机收回去,“不过你在休息室看见他——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吧?机组休息室里同事之间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
江寻沉默了。
他在想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那部分。他犹豫了三秒钟,最终还是开口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说,林越会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来,然后追问到底。林越在这方面的直觉准得可怕。
“他和顾行舟是朋友。”
林越的表情凝住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听到他们说话了。”江寻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怕被火锅的蒸汽带走,“在休息室,两个人好像很熟,宋辞跟顾行舟说了点什么话,我没听清楚,但是挺亲密的,都咬耳朵说话呢。”
林越的筷子悬在锅上方,毛肚在红汤里上下翻滚,他已经完全忘记捞了。
“不会吧。”林越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困惑和不相信,“你说宋辞和顾行舟?咬耳朵说话?你没看错?”
“怎么可能看错?就在我面前,都不背人”江寻说,“就是挨的很近说悄悄话那种”
林越把筷子放下了。这是他整顿火锅第一次主动放下筷子,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号——说明他现在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食物上了。
“什么话你没听清楚?”林越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没背人你都没听清楚?”
“就……”江寻回忆着,努力从那片混乱的、被发动机咆哮声和心跳声搅碎的记忆里打捞碎片,“什么‘真人比照片看’,什么‘念念不忘’,然后另外一个人,我不知道是宋辞还是顾行舟说的谁,反正有个人说了句什么,说得顾行舟耳朵都红了。”
林越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啊?”他的声音在疑问和震惊之间摇摆,“说的什么东西?怎么驴唇不对马嘴的?”
“我不知道啊。”江寻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毫无掩饰的困惑。
他确实不知道。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想把那句话拼出来,想搞清楚那个在反推咆哮声中被吞掉的词到底是什么,但他失败了。
林越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嗒嗒嗒嗒,像某种快速运转的思考节奏。
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巴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的表情在火锅蒸腾的雾气里显得格外凝重。
“行行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决定性的、不容拒绝的笃定,“我后天去飞的时候,替你去打探打探。你别着急啊,也别自己瞎想。飞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咬耳朵说话又不代表什么,说不定就是在讲一个八卦。机长和机长之间咬个耳朵太正常了,你别往那方面想。”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林越说,“我说的是真的。你先吃你的饭,这件事交给我。后天飞完我给你发消息。你在这之前什么都别做,尤其是别去找顾行舟试探,听到了没有?”
江寻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把碗里已经凉了的虾滑塞进嘴里。舌头上的烫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迟钝的感觉。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涮。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如果林越不是一个观察力过于敏锐的人,大概会觉得他真的在好好吃火锅了。
但林越是林越。
“江寻。”林越叫他。
“嗯。”
“你在想什么?”
江寻涮毛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毛肚从锅里捞出来,放进林越的碗里。
“我在想,”他说,声音很轻,“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出去就行,好歹不会那么难受觉都睡不好”
林越看着碗里的毛肚,沉默了很久。
久到红锅里的汤底沸腾了三次,久到邻桌的那根面已经扯完落了锅,久到服务员过来加了两次水。
“江寻。”他最终说。
“嗯?”
“如果那天晚上你不出去”林越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知道是火锅的反光还是别的什么,“你就不会知道他跟那个女生只是同事。你就不会知道他在乎你怎么想。你就不会知道你和他的距离,比你以为的近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也算近吗?”江寻问。
“算。”林越说,“算的,怎么不算。”
他们又吃了一会儿,把锅里剩下的东西捞了个干净。林越最后下了两包方便面,一份放在红汤里,一份放在白汤里,像某种仪式般的收尾。面煮软了,他捞出来分成两碗,把多的一碗推给江寻。
“吃。”他说,“吃完回去睡觉。明天还要飞呢。”
江寻看着那碗面,红汤染过的面条在碗里冒着热气,上面浮着几粒花椒和一小段干辣椒。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扫码买单的时候,林越果然没有抢。他站在江寻身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付款成功页面,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他说,“下次轮到我。”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他们拎着各自的飞行箱走出海底捞。商场里的大部分店铺已经关了,只剩下零星的几家还在营业,灯光比白天暗了许多,走廊显得比来时更长了。两个人并肩走着,飞行箱的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着,像某种安静的对话。
电梯下到一楼,夜风从商场的大门灌进来,比来的时候更冷了。江寻把衬衫的领口拢了拢,飞行箱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你怎么回去?”林越问。
“打车。十五分钟。”
“我送你。”
“不用,你住得远。”
“我送你。”林越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重到江寻没有再拒绝。
他们站在商场门口等车。夜已经很深了,路上的车少了很多,偶尔有一辆出租车经过,也是载着客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某种隐喻。
“江寻。”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事,宋辞和顾行舟那个。”林越看着马路对面的一棵行道树,声音不大,“你说顾行舟耳朵都红了。你真的看清楚了吗?”
江寻想了想。
“在驾驶舱里我没太看清楚,但是他说那句话的表情我记得。”他说,“不是平时那种表情。平时的顾行舟你知道的,说话的时候嘴角几乎不动,声音很平,像在念检查单,干什么都淡淡的。但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语速不是那样。快了一点,然后声音……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江寻说,“就是……声音变了。”
林越不再问了。
出租车来了,江寻上了车,摇下车窗看着林越。林越站在路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起来朝他摆了摆,脸上带着那种温度刚好的笑容。
“到了给我发消息。”林越说。
“好。”
“江寻。”
“嗯?”
林越犹豫了一下,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去吧。早点睡。”
出租车汇入深夜的车流。江寻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林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路口。他打开手机,点开和林越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到了告诉你”。
他闭上眼。
车窗外,浦东的夜景像一条流动的星河,在视网膜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他想顾行舟,想顾行舟在驾驶舱里看他的眼神,想顾行舟说“那个女孩只是同事”时的语速,想顾行舟被反推的咆哮声盖住的那两个字。
他想了很久,什么都没想明白。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他付了钱,拎着飞行箱走进大堂。前台是个年轻的姑娘,看到他衬衫上的肩章时眼睛亮了一下,但江寻没有注意到。他拿了房卡,拖着箱子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和妈妈的对话框。
他打了一行字:“妈,我今天又和那个学长一起飞了,我好开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下。开心吗?他问自己。心跳加快算是开心吗?喉咙发紧算是开心吗?整个人像坐在一架不知道会不会平安落地的飞机上算是开心吗?
他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对面就回了。他妈妈好像永远醒着,永远在手机那头,永远能在他发出消息的第一时间回复。
“那就好,照顾好自己,多吃一点。”
江寻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什么值得哭的事情,他在电梯里告诉自己。妈妈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一句每个妈妈都会说的话。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打字:“知道了妈。”
电梯到了。他走进走廊,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开门。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只有床头柜上那盏灯的开关亮着,发出一点微弱的橘色光。他把飞行箱放在墙角,脱了衬衫挂在衣架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很凉,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了,眼睛下面的青黑比早上重了一些,嘴唇有点干。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关掉了灯。
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灰白色。酒店的空调发出均匀的嗡嗡声,像某种永恒的、不会停歇的背景音。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手机亮了。
林越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吗?”
江寻回:“到了。”
林越:“那就好。早点睡,别想太多。后天我帮你打探,你放心。”
江寻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打了两个字:“谢谢。”想了想,又加了三个字:“林越,你真好。”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越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正在比心的柴犬。
江寻笑出了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大,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条缝,外面的灯光透进来一点点,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他看着那道光线,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他又想到了顾行舟。
想到他在驾驶舱里的侧脸,想到他推油门时手背上浮起的青筋,想到他说话时嘴角那个微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弧度。
想到他说“那个女孩只是同事”。
想到他说那些话时的声音。
“声音不一样了。”江寻在心里跟自己说,像是在确认一个很重要的、他不应该忘记的细节。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进了一个很深的、没有梦的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