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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陪我去嘛 啊呀,我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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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顾行舟那句话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激起的涟漪在三个人之间慢慢荡开。
江寻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是在怪我吗。
这个问题他没想到顾行舟会直接问出来。在他的认知里,顾行舟不是那种会问这种问题的人。顾行舟更擅长的是沉默、是克制、是用行动而不是语言表达什么。但此刻他就坐在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好像在问一个他必须回答的问题。
江寻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没有。”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确实没有怪顾行舟。从知道排班是顾行舟调换的那一刻起,他心里翻涌的情绪就不是责怪。更多的是困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还有一些他不敢细想的、关于“为什么”的猜测。
但他没有说这些。他只是说了“没有”,然后就沉默了。
顾行舟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两个字的真假。
“我知道他什么性格,因为之前”顾行舟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也一起和他飞过,他不做事,短期内可以锻炼你哪怕在负面情绪的情况下也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如果我不带你,坏一点的工作情况就这个样子。”
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可能会不太好受,但我希望你能处理的了这种事,我相信你。”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细微的停顿,好像在斟酌要不要说,又好像在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江寻听着,没有说话。
林越坐在旁边,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一块鱼肉却忘了往嘴里送。他的目光在顾行舟和江寻之间来回弹跳,大气都不敢出。他太了解江寻了——江寻越是沉默,心里翻腾的东西就越多。
“所以”顾行舟继续说,“别怪我好不好?”
他的语气像在央求像在请求原谅,不知道是不是江寻的错觉。
包间里的灯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江寻注意到他的下颌微微绷紧了一瞬,像在忍耐什么。
江寻点了点头。
他似乎能知道顾行舟的良苦用心,不过他更在意的是顾行舟自己刚入职场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他的表情是平静的,眉眼间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意思,好像在说“我知道了,没关系”。
但林越知道不是这样。
林越和江寻做了这么久的朋友,太清楚他这种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江寻这个人,越是难受的时候,表面就越安静。他不会摔东西,不会大喊大叫,不会红着眼眶质问任何人。他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然后用一张平静的脸面对所有人。
此刻江寻的脸上就是那种平静。
林越看在眼里,心里忽然像被人揪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忽然转向顾行舟,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顾机长,你和那个女孩什么关系?”
这话问得太突兀了,突兀到包间里的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江寻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一下林越的袖子,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别问了。
他不想让林越替他问这些问题。这些问题他都没有资格问,林越又凭什么替他问?
但顾行舟几乎没有犹豫。
“没有关系,”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只是非常普通的同事。今天恰巧遇见她跟乘务组同飞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江寻。不是看林越,不是看别处,目光稳稳地落在江寻身上,好像在告诉他,这句话是说给你听的。
江寻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越偏头看了江寻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内容——你听到了吗?他说了,只是普通同事,你不用多想,不用难受,不用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翻来覆去地纠结。
那一眼好像在说:没事,只是普通朋友。
江寻没有看林越,但他好像感知到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
“我知道。”他说。
两个字,很短,但说得很自然。
他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晚在便利店里顾行舟就说过——那个女生只是同事。他一直没有忘记这句话,只是在走廊里看到周念围着顾行舟笑、递保温袋、说“坐我旁边”的时候,他的脑子比他的心更早地放弃了理智。
心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它看到什么就感受什么,不管那些事情有没有被解释过。
林越看着江寻的侧脸,沉默了两秒,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哎,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意味。
“喜不喜——”
话没说完,一只手掌就捂住了他的嘴。
江寻的手。
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好像在林越开口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林越要说什么了。他偏过头看着林越,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坚决。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别问。别说。现在不是时候。
林越被他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有不甘心,有无奈,还有一点“你这个胆小鬼”的意味。但他看到江寻的眼神之后,那点不甘心慢慢地泄了气。
好吧好吧。
林越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表示自己不说了。
江寻这才松开手,重新坐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涩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咽了下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哎,好吧好吧。”林越嘟囔了一句,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好像在用吃饭来掩饰自己刚才差点说漏嘴的尴尬。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茶水倒入杯子的声音,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这些细碎的声响填满了三个人之间的沉默。
然后顾行舟开口了。
“不喜欢。”
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这两个字的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越的筷子顿住了。
江寻抬起头。
他看着顾行舟。
顾行舟没有看他。顾行舟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桌面上的双手,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但江寻注意到,他的拇指在手背上画圈的动作停止了。
这句“不喜欢”,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也许是对林越那个没问完的问题的回答。也许是对某种更大、更模糊的东西的回答。也许只是他需要一个理由,把这沉默太久的包间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轻轻地拨一下。
江寻的心脏像是漏掉了一拍。
他看着顾行舟,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能说什么?他连林越那个没说完的问题都不敢面对,又怎么敢面对顾行舟这三个字的答案?
顾行舟始终没有抬头。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地沉默着,桑拿鸡的锅底已经彻底凉了,豉汁蒸鱼头只剩下一副骨架,煲仔饭的锅巴被林越刚才刮得干干净净。桌上的菜已经见了底,但谁都没有叫服务员来结账的意思。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宋辞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签好的文件,脸上带着一种“我回来了你们有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说什么重要的话”的表情。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包间里的空气太安静了,安静到有点闷。
顾行舟坐在那里,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脊背挺直,手交握在桌上,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宋辞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这种“看不出任何情绪”本身就是一种情绪。
江寻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好像忘了喝。
林越低着头扒饭,扒的是一碗早就凉了的白饭,吃得心不在焉的。
宋辞缓缓地坐了下来,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问任何人发生了什么。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透了的桑拿鸡,嚼了两口,慢慢咽下去,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什么也没说。
但他在观察。
他的目光在包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越身上,停了一下。
林越没有注意到。
他扒完那碗凉饭,放下碗,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下,转向江寻。
“对了,寻,下周公司好像是有聚餐来着,”林越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好像刚才那些凝重的气氛从来没有存在过,“我想去。”
江寻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淡淡的调侃,“是我想的那个理由吗?”
林越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个笑容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被你猜到了但我还是要承认”的坦荡。
江寻挑了一下眉,脸上终于有了一点今晚难得的表情——不是难过,不是紧绷,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当然知道林越说的是谁。
能让林越主动要求参加公司聚餐的理由,在这家公司里只有一个。
“我就不去了吧,”江寻说,语气随意,“我想休息休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这么想的。今天这一天已经够他受的了,从早上那个梦到晚上这顿饭,他的情绪像是在坐过山车,起起伏伏了无数个来回。他现在只想回到宿舍,洗个澡,躺下来,把今天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睡一觉。
但林越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我怕我喝酒误事,”林越说,语气诚恳得不像是在找借口,“你把我带回去行不行?我怕我耍酒疯。”
他说“耍酒疯”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格外真挚,好像他真的在担心这个问题。
江寻想起上次和林越喝酒的场景,眼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那次是在航校附近的大排档,两个人喝了几瓶啤酒,林越就开始不对劲了。先是拉着江寻的手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不知道”,然后开始在路边大声唱歌,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跑调跑到姥姥家了,最后趴在路边的花坛边吐了江寻一身。那天晚上江寻洗了两次澡才把那味道去掉。
“你别喝行不行,”江寻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嫌弃,“上次吐我一身,还大喊大叫,我尴尬死了。”
林越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从真诚变成了一种心虚的笑:“那次是意外,这次我保证——”
“你上次也这么说。”江寻打断他。
坐在对面的宋辞忽然“噗”地笑了一声。
他揽住顾行舟的肩膀,转头看了林越一眼,嘴角的弧度弯得很好看。那个笑容里有善意,有一种“年轻人真有意思”的感慨。
“一起一起嘛,”林越凑近了一点,语气变得软乎乎的,带着一种“我就不信你不答应”的赖皮,“哎呀,我知道你酒精过敏,你不喝嘛,喝果汁。主要是我想见她,你陪我去行不行?”
他说到“她”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又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然后他对江寻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色的意思很丰富——有拜托,有求助,还有一种“我们俩谁跟谁啊你肯定会帮我的”的笃定。
江寻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林越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认真起来比谁都认真。他说的那个“她”,江寻知道是谁。林越从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开始就不对劲了,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江寻耳边念叨,念叨到江寻都快背出那个人的航班号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江寻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你打败了”的无奈。
林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那个波浪号是有声音的,拖得长长的,甜得发腻。
江寻被这个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了的普洱,压了压翻涌的嫌弃:“行行行吃饭吃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凉了之后腥味重了一些,但他没说什么,嚼了嚼咽下去了。
宋辞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偏头看了一眼顾行舟,发现顾行舟的目光一直落在江寻身上,没有移开过。
那种目光很安静,安静到像是一种本能。
好像从走进这间包间开始,顾行舟的眼睛就没有真正离开过那个人。
宋辞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好像在品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味道。
包间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
林越开始跟宋辞聊起下周聚餐的事,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哪家餐厅的菜好吃、哪个时间比较合适。江寻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次开口,顾行舟的目光就会落在他身上,然后又移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了。
巷子里偶尔有一两辆电动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玻璃上扫过,在包间的墙面上投下短暂的光影。
服务员进来换了一次茶,热水冲下去的时候,普洱的香气又重新弥漫开来。江寻双手接过茶杯,跟服务员说了一声谢谢,声音轻轻柔柔的,在嘈杂的碗筷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顾行舟听见了。
他一直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