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结账 江寻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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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的门又关上之后，宋辞才终于开了口。
“你们吃好了没有？”他问，语气很随意，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只是他多想了，“我那边事情处理完了，明天不用早起，可以多坐一会儿。”
林越第一个响应：“我还没吃饱呢，刚才光顾着说话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桑拿鸡只剩下一层油花漂在汤面上，豉汁蒸鱼头的盘子里连豆豉都被他挑干净了，煲仔饭的锅巴更是早就没了踪影。但他还是拿起了筷子，在几个空盘子之间比划了一下，最后夹起了一颗花生米。
“再来点东西吧，”宋辞把服务员叫了进来，“再加一份桑拿鸡，一份啫啫生菜煲，一打生蚝。”
他点菜的时候没有看菜单，报菜名的语气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点完了才偏头看了一眼顾行舟，问：“你还要什么？”
顾行舟摇了摇头。
宋辞又看向江寻和林越：“你们呢？”
江寻说不用了，林越倒是想再要一份煲仔饭，但看了看桌上已经快放不下的盘子，又看了看自己已经吃得滚圆的肚子，犹豫了两秒，还是说了句“够了够了”。
服务员收了菜单出去，包间里又只剩下了四个人。
新菜还没上来，桌上的残局也没人收拾。普洱换了新的，热水冲下去之后茶汤的颜色比第一泡深了许多，红得发亮。江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涩味退了很多，回甘慢慢地在舌根处泛上来。
“你下周真的去？”林越凑过来问他，眼睛里还带着刚才那点期待的光。
“不是说了陪你去吗。”江寻说。
“那你穿什么？”
江寻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的困惑。
“穿衣服啊，”林越说，“总不能穿制服去吧。”
“随便穿件什么不就行了。”
“那不行，”林越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好像江寻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穿好看一点行不行？帮我撑撑场面。”
江寻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宋辞在对面笑了出来：“你让他去给你撑场面，你自己呢？”
“我自己当然也穿好看啊，”林越理所当然地说，“但寻寻长得好看嘛，坐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我带着他去多有面子。”
江寻听到“寻寻”两个字的时候眼角抽了一下，但没有纠正。林越这个人就是这样，高兴起来什么肉麻的称呼都叫得出口，纠正了也没用，下次他照样叫。
“我又不是你的配饰。”江寻说，语气淡淡的。
“你是我的朋友，”林越说，“朋友就是用来撑场面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江寻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他沉默了两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算是默认了。
宋辞看着他和林越之间的互动，嘴角一直挂着笑。他转头看了一眼顾行舟，发现顾行舟也在看那两个人，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情绪，目光沉沉的，像一潭很深的水。
“顾行舟，”宋辞忽然叫他，声音不大，“你也去吧。”
顾行舟收回目光，看了宋辞一眼。
“公司聚餐，”宋辞说，“你是机长，不去不太好吧。”
“上次聚餐我就没去。”顾行舟说。
“上次是上次，”宋辞摆了一下手，“这次不一样，这次新来了不少乘务，你这个做前辈的总要露个面。”
顾行舟没有立刻回答。
林越在旁边接了一句：“来嘛顾机长，人多热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好像真的希望顾行舟去。但江寻注意到林越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往自己这边瞟了一下，那个眼神太快了，快到他不确定是真的看到了还是自己多想了。
“再说吧。”顾行舟说。
这就是他的回答。
顾行舟如果不想去，别人不论如何劝他，他都不可能去。
宋辞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没有继续劝。
服务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啫啫生菜煲进来了，砂锅盖子一揭开，虾酱的咸香味和蒜蓉的焦香味同时涌了出来，滋滋作响的声音在包间里回荡。
林越第一个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生菜，塞进嘴里，被烫得嘶嘶地吸气，但还是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
“好吃，”他说，含混不清地，“你们快吃。”
江寻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生菜，吹了吹，放进嘴里。生菜脆嫩，虾酱的味道很足，咸鲜里带着一点微妙的甜，火候刚好。
他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他这会儿其实不太想吃了。
顾行舟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么动筷子。
他坐在那里，面前的茶杯空了也没有续，就规规矩矩地坐着，但看着也没有太崩着，但是看着就是自然而又舒服。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不确定的位置，像在想什么事情，又像什么都没有想。
宋辞吃着生蚝，偶尔跟林越聊两句，聊的都是些公司里的事情——哪个航线的过夜费涨了，哪个机务最近被调走了，哪个乘务长做的饭最好吃。林越对这些话题很感兴趣，每件都接得上话，两个人聊得有来有回，气氛慢慢地热络了起来。
江寻偶尔插一句嘴，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听。
他听林越说某个乘务长的红烧肉做得一绝，听宋辞说某个副驾驶在模拟机里把飞机开到了负一度仰角，听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琐碎的、不需要太认真对待的事情。这些声音从耳边流过去，他没有刻意记住，也没有刻意忘记。
新上的桑拿鸡又熟了，蒸汽从铁板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沙姜和蒜头的香气。宋辞拿起公筷，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
江寻看着碗里的那块鸡肉，金色的鸡皮上沾着细细的沙姜末，看起来很有食欲。他夹起来咬了一口，鸡肉嫩滑，鸡皮脆韧，沙姜的味道在齿间弥漫开来。
他慢慢嚼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抬头。
他知道那是谁的目光。
那道目光不太重，不太烫，像冬天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算不上温暖，但不冷。江寻低着头，把那块鸡肉嚼了很久，嚼到鸡肉已经变成了肉糜还没有咽下去。
顾行舟的目光终于移开了。
江寻这才咽下了那口鸡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嘴里的味道冲淡了一些。
宋辞把最后一只生蚝吃完，拿纸巾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表情餍足。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又看了一眼时间，说了一句“差不多了吧”。
林越也看了看时间，说：“是差不多了，明天还得飞呢。”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了江寻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种“你还好吗”的试探。
江寻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小到只有林越看得见。
林越看到那个点头之后，表情放松了一点。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拿起手机说：“我去买单。”
“不用，”宋辞说，已经站了起来，“我来。”
“宋机长不要客气！”林越说，“我来我来！”
“你也知道我是机长，本来就该我的”宋辞的语气很淡，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他已经走出了包间的门，林越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走廊里嘟囔了一句“哦，其实我也没有很想付”，然后转身回来拿落在桌上的手机。
江寻也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到桌子下面。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自然，几乎是下意识的，好像习惯了把东西放回原处。
顾行舟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发出轻微的声响。江寻站在桌子对面，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在光线里看不太清楚。
顾行舟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宋辞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银行卡和一张小票。他把小票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看了一眼四个人，说了一句“走吧”。
四个人鱼贯走出包间。
走廊不长，墙上挂着几幅粤菜的老照片，黑白的那种，画面上是几十年前的茶楼和街市。江寻走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走廊尽头是大厅，大厅里还有两三桌客人，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嗡嗡声。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们出来了，笑着说了声“慢走”。
江寻注意到顾行舟出来的时候旁边几个吃饭的女生小声嘀嘀咕咕道
“哇，你看好帅啊……”
“就是就是，我以为结账的那个已经够帅了，没想到这个更帅……”
“就是啊，好帅啊好高啊……”
“你去给我要一个微信怎么样……”
“去嘛去嘛”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几个人尽听耳底。
林越的眼睛看向江寻，好像随时随地的在确认江寻的状态没事。
顾行舟神色如常，没有看江寻也没有刻意制止那些女孩嘟囔。
宋辞走在最前面，推开了玻璃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湿意和巷子里隐隐约约的烟火气。
江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包间里的空气待久了，出来才觉得外面的空气这么清爽。他站在门廊下面，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只有一弯月亮挂在天边，细得像一道指甲印，散发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
江寻在中飞院的时候就见到过好多女生喜欢顾行舟，他的外貌他的体型，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他顾行舟的优秀。
他其实早就见过很多次这种场面，却还是每一次都会被刺痛。
心口像被人用刀子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眼神不自觉的看向稍远的地方。
“打车回去吧，”林越掏出手机，“我来叫车。”
“你住的地方跟我们不是一个方向，”宋辞说，“你叫你的，我跟行舟送他。”
林越抬起头，看了一眼宋辞，又看了一眼顾行舟，好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笑了一下，说：“那也行，省得我再绕路了。”
这个时候江寻突然间开口“怎么不是不是一个方向，我和林越住在一个宿舍，我和他一起回去就行，不麻烦宋机长和顾机长”
说着他拉过林越到自己这边。
宋辞看了一眼顾行舟说“那你们哪个宿舍的？”
江寻说“机场旁边的英地公寓，六楼，603”
“哦～”宋辞说哦的时候尾巴拉的老长，似乎不明意味的刻意打听到了什么。
林越突然间趴到江寻耳边说“你怎么回事，还想不想再和顾行舟待一会儿？”
江寻的头很轻微地摇了一下。
他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说了一句“宋机长，顾机长，我们的车三分钟就到了，今天谢谢你们款待啊，谢谢谢谢，改天有时间我和寻请你们啊！”
江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
他只是用肩膀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江寻的肩膀。
江寻感受到了那个触碰，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
顾行舟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看起来好像在等车，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宋辞站在他和江寻之间的位置“可以，好的。”
他假意看了顾行舟一眼，眼睛却有意无意瞟向了江寻。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顾行舟发消息。
“干什么？老子这一顿花了670！这几个女生怎么回事？别一会儿又给人惹生气了，你怎么这么多桃花？”。
顾行舟回道“钱我一会儿转你”
宋辞骂道“艹，谁稀罕你这点钱？就先帮你到这，多了他该起疑了”
顾行舟没有再回。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