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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香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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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深冬,终究是落了彻骨的寒。
没有北方漫天飞雪的凛冽,却有着南方独有的湿冷,水汽裹着寒风,钻到骨头缝里,连阳光都成了奢侈品,大多时候都是灰蒙蒙的天,云层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半山别墅的庭院里,早已是一片萧瑟,枯叶落尽,枝干光秃,连往日里顽强的草叶,都蜷起了身子,被寒气裹住,没了半分生机。
风穿过庭院的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缠在别墅的每一个角落,挥之不去。
这是苏烬言被宣判生命倒计时的第五个月,是顾砚深独自背负秘密、在绝望中苦苦坚守的第五个月,也是这场温柔噩梦,第一次露出狰狞边角的一个月。
日子依旧被拉得极慢,慢到能看清窗沿凝结的水汽,慢到能数清时钟滴答走过的每一秒,慢到能捕捉到空气里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慢到顾砚深能清晰地感知到,时光在一点点蚕食着苏烬言的生机,哪怕那变化微乎其微,哪怕他拼尽全力想要阻拦,却依旧无能为力。
这个月,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却又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砚深依旧是那般极致的温柔,极致的隐忍,极致的小心翼翼,每日依旧无微不至地照料着苏烬言的饮食起居,推掉所有外界纷扰,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把所有的痛苦、恐慌、绝望,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可他心底的紧绷,却到了极致。
古寺的祈福没有回应,遍寻名医没有转机,癌细胞在苏烬言的身体里,悄无声息地蔓延,没有疼痛,没有剧烈的病痛反应,却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元气,一点点夺走他的鲜活。
顾砚深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从盛夏等到深冬,从满心期许等到绝望沉底,他终究还是,等到了他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变化——苏烬言的身上,终于出现了细微的生病征兆。
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没有化疗带来的折磨,只是极淡、极轻、不易察觉的微恙,却足以让顾砚深彻底坠入深渊,让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一瞬间濒临崩溃。
是晨起时不经意的疲惫,是饭后淡淡的倦怠,是往日里轻松能走完的路,如今走一会儿便会微微喘气,是从前总能专注读完整本诗集,如今看一会儿便会眼神发沉,是食欲微微消减,是气色稍稍淡去,是眼底原本鲜活的光,偶尔会蒙上一层淡淡的倦意。
这些征兆,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轻得苏烬言自己都未曾在意,只当是深冬天冷、气血不畅,是太过慵懒导致的疲惫,从未往身体不适上多想。
可顾砚深却看得清清楚楚,看得痛彻心扉。
他太了解苏烬言了,了解他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状态,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疲惫与倦怠,在他眼里,就是癌细胞在慢慢侵蚀的信号,就是生命倒计时在加速的证明,就是他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挡的宿命。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比当初拿到体检报告时,还要绝望,还要窒息。
他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他的周全,没能让他一直保持着鲜活的模样,没能让他从头到尾,都活在毫无病痛痕迹的幸福里。
可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恐慌,不能流露出丝毫的异样,他只能强压着心底翻江倒海的剧痛,依旧用最温柔、最平静、最宠溺的姿态,陪着苏烬言,照料着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把所有的恐惧,都独自吞下,不敢让苏烬言,察觉到一丝一毫。
他怕吓到苏烬言,怕打破这份安稳,怕苏烬言知道自己身体的异样,怕那份无忧无虑的幸福,被一丝阴霾笼罩。
医生说过,癌细胞发展缓慢,无明显痛感,只要保持心情愉悦,只要悉心照料,不会有剧烈的痛苦,只是会慢慢虚弱,慢慢失去元气。
顾砚深牢牢记住这句话,哪怕心底早已被绝望撕裂,依旧强撑着,想尽一切办法,减缓这些征兆,让苏烬言的疲惫与倦怠,来得更慢一些,更轻一些,让他依旧能过得快乐,依旧能感受不到丝毫痛苦。
他调整食谱,把所有食物做得更软糯、更易消化、更补元气,变着花样增加营养,哪怕苏烬言胃口稍减,也耐心地哄着他多吃一口;
他减少所有不必要的活动,不再让苏烬言长时间走动、看书,陪着他多休息,多小憩,让他随时都能放松身心,缓解疲惫;
他更加细心地观察着苏烬言的每一个状态,随时调整身边的温度、环境,让他始终处在最舒适、最安逸的状态里,不让寒气侵体,不让他有丝毫劳累;
他夜里抱他抱得更紧,生怕他受凉,生怕他在睡梦中,被一丝不适惊扰,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他的睡颜,确认他安稳无恙,才敢稍稍闭眼。
而苏烬言,依旧对这一切,似有察觉却从未深思。
他只是偶尔会觉得,比往日更容易累,晨起时会有一点点提不起精神,午后看一会儿书,就会忍不住犯困,走一小段路,就会想坐下休息。但这些感觉都太轻了,没有丝毫难受,没有丝毫疼痛,只是淡淡的疲惫,他只当是深冬天气寒冷,人容易慵懒,从未放在心上。
他依旧依赖着顾砚深,依旧享受着顾砚深无微不至的照料,依旧会因为顾砚深的一句温柔话语、一个宠溺的眼神,满心欢喜,依旧会憧憬着冬天过去,春天到来,依旧会拉着顾砚深的手,说着细碎又美好的小事。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这些微乎其微的疲惫与倦怠,在顾砚深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不知道身边的人,正因为这些细微的征兆,日夜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与恐慌;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正随着这些细微的变化,一点点走向终点。
他依旧活在顾砚深为他编织的、温柔的美梦之中,只是这美梦,终于被命运,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漏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凉。
深冬的清晨,天亮得极晚,六点多钟,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廊下的路灯,透着昏黄的光,驱散着无边的黑暗与寒意。
顾砚深依旧是准时醒来,哪怕前一夜,他几乎彻夜未眠。
怀里的苏烬言,睡得很沉,比往日里,睡得更沉一些。
他蜷缩在顾砚深的怀里,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均匀,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浅淡的慵懒,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脸色比往日,稍稍淡了几分,少了些许血色,即便在熟睡中,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砚深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指尖轻轻,轻轻拂过苏烬言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珍宝,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疼惜、恐慌与绝望。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苏烬言,看了很久很久。
从盛夏到深冬,五个月的时光,他看着眼前的人,从最初鲜活明媚的模样,到如今,眼底藏着淡淡倦意,脸色微微失色,心底的痛,就像是被钝刀反复研磨,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他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明明已经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明明已经把他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他受一丝风吹雨打,不让他有一丝劳累痛苦,可终究,还是抵不过病魔的侵蚀,抵不过命运的安排。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滚烫的泪水,砸在苏烬言的发顶,悄无声息,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敢哭出声,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心口的剧痛,蔓延至全身,任由无边的恐慌,将自己彻底吞噬。
他怕,怕这些细微的征兆,会越来越明显,怕苏烬言会越来越疲惫,怕他会慢慢失去往日的鲜活,怕他会一点点,离自己远去。
他多想,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回苏烬言的健康,换回他往日的元气满满,换回他眼底始终鲜活的光,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他都心甘情愿。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病魔一点点侵蚀他,看着他一点点变得虚弱,自己却只能束手无策,只能用伪装的温柔,去守护他,去欺骗他,也欺骗自己。
不知看了多久,窗外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光,天,渐渐亮了。
顾砚深才缓缓收回思绪,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整理好所有的情绪,压下所有的恐慌与绝望,重新戴上温柔的面具,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慢慢抽出自己的手臂,生怕惊扰了怀里熟睡的人。
他起身,穿上外套,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丝窗帘,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着被寒风席卷的庭院,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混乱、痛苦的心,冷静下来。
不能崩溃,不能倒下,他必须撑住。
苏烬言已经有了细微的疲惫,他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更要细心照料,更要温柔呵护,让他能一直安稳,一直快乐,一直感受不到痛苦。
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深冬天气寒冷,早餐必须是温热的、补气血的、养胃的,要更软糯,更易消化,才能缓解苏烬言的疲惫,才能给他补充一点点元气。
他系上围裙,开始忙碌,淘米,熬制红枣桂圆糯米粥,慢火细熬,熬得软糯香甜,温补气血;蒸制蛋奶糕,松软绵密,入口即化;准备温凉的蜂蜜水,清晨喝一口,温润肠胃;再切一小盘精致的水果,都是温性的,不寒不凉,贴合苏烬言的身体。
厨房里,燃气灶的火苗微微跳动,粥香慢慢弥漫开来,暖意融融,和室外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砚深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粥品,眼神空洞,心底一片死寂。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告诉自己,没关系,只是一点点疲惫,只是细微的征兆,只要好好照料,只要保持心情愉悦,就不会加重,就不会有痛苦,苏烬言依旧会过得很好,依旧会快乐无忧。
这是自我安慰,也是自我欺骗,可他只能这样,才能撑下去,才能在这无边的绝望里,找到一丝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
早餐准备妥当,他没有立刻叫醒苏烬言,而是让他多睡一会儿,让他能多休息片刻,缓解身体的疲惫。
他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静静地等着,看着卧室的方向,眼神温柔,却又藏着深深的疼惜。
往日里,这个时间,苏烬言已经醒来,可今天,他依旧没有动静,睡得格外沉。
顾砚深的心底,就又是一阵细密的绞痛。
他知道,这是苏烬言身体疲惫的证明,是他以往从未有过的状态。
直到早上八点多,太阳终于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一丝微弱的光,卧室里,才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顾砚深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苏烬言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迷茫,还有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倦意,他微微眨了眨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比起往日里醒来的清爽,他此刻,多了一丝慵懒,一丝提不起精神的疲惫。
“醒了?”顾砚深走到床边,坐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至极,“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觉得累?”
苏烬言微微转头,看着顾砚深温柔的眉眼,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还好,就是有点困,好像睡不够一样,可能是天气太冷了,人就懒了。”
他依旧把这份异常,归结于深冬的慵懒,没有丝毫怀疑。
顾砚深的心,狠狠一痛,却还是笑着点头,顺着他的话,温柔地说道:“嗯,天冷就是容易犯困,累了就多睡一会儿,没关系,我陪着你。”
他不敢说别的,不敢点破,只能顺着苏烬言的话,让他心安,让他不会多想。
“嗯。”苏烬言乖乖点头,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眼神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不像往日里那般清亮。
顾砚深立刻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厚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他的身上,把他裹得暖暖的,不让他受凉:“慢点起,别着急,外面冷,别冻着。”
“好。”苏烬言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洗漱。
顾砚深全程陪在他身边,递毛巾,递温水,帮他整理衣物,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眼神始终落在他的身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态,满心都是疼惜。
洗漱完毕,苏烬言的精神,稍稍好了一些,眼底的倦意,淡去了几分,可顾砚深依旧看得清楚,那份疲惫,是藏在骨子里的,是往日里从未有过的。
两人牵手走到餐厅,坐下吃早餐。
餐桌上,早餐温热香甜,顾砚深亲手给苏烬言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语气温柔:“快吃吧,温热的,吃了暖暖身子,补补气血。”
苏烬言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品软糯香甜,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舒服了不少,精神也更好了一些。
可他的胃口,却比往日,稍稍小了一点,往日里能吃完的一碗粥,今天只吃了大半碗,点心也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勺子。
“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顾砚深立刻紧张起来,心底的恐慌,瞬间涌上心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极力掩饰着。
“不是,”苏烬言轻轻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倦意,“就是不饿,吃不下,肚子饱饱的,可能是刚睡醒,没什么胃口。”
他依旧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是自己刚睡醒,没有食欲。
顾砚深紧紧攥住手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钻心的疼痛,让他保持冷静,他挤出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没关系,吃不下就不吃,等饿了,我再给你做吃的,不饿肚子就好。”
他不敢强求,不敢让苏烬言有丝毫勉强,只能顺着他,只要他舒服,只要他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有多痛,有多慌。
食欲减退,精神倦怠,睡眠增多,这些都是医生说过,病情缓慢发展会出现的细微征兆,没有疼痛,没有不适,却一点点,昭示着生命的流逝。
他终究,还是没能挡住这一切。
早餐过后,顾砚深陪着苏烬言,走到客厅的沙发上,让他靠着柔软的靠垫,好好休息。
他把暖气温度调得刚刚好,温暖如春,不会燥热,不会寒冷,又拿来厚厚的毛毯,轻轻盖在苏烬言的身上,把暖手宝充好电,放在他的手里,再泡上一杯温热的红枣茶,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所有的一切,都细致到了极致,只为让苏烬言能更舒服一些,能缓解身上的疲惫。
苏烬言靠在沙发上,盖着毛毯,手里握着暖手宝,喝着温热的红枣茶,浑身都暖暖的,心底也满是暖意。
他看着身边忙前忙后的顾砚深,眼底满是温柔与依赖,轻声说道:“砚深,你不用这么忙,我没事的,就是有点懒,不想动。”
“我不忙,”顾砚深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没有握暖手宝的手,掌心温热,语气温柔,“只要你舒服,我做什么都愿意。你要是累,就靠在这里睡一会儿,我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好。”苏烬言乖乖点头,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享受着身边的温暖与陪伴。
只是闭上眼睛没多久,他就渐渐有了睡意,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砚深坐在他身边,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倦意,看着他稍稍失色的脸颊,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
他就这样,一直坐着,一直看着,不敢动,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生怕打断他的休息。
他多希望,苏烬言睡一觉醒来,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所有的细微征兆都不见了,能变回往日里那个鲜活、明媚、元气满满的样子。
可他知道,这只是奢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苏烬言的身上,温暖柔和,他睡得很沉,很安稳,没有丝毫不适,没有丝毫痛苦,只是单纯的、疲惫的熟睡。
顾砚深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他,守了整整一个上午。
期间,他轻轻起身,帮他掖了掖毛毯,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眼神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中午,苏烬言才缓缓醒来,睁开眼睛,眼底的倦意,稍稍淡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不少。
“醒了?饿不饿?我去做午饭,都是你爱吃的,软糯清淡的菜。”顾砚深立刻柔声说道,眼底满是温柔。
“有点饿了。”苏烬言笑了笑,慢慢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精神好了很多,那份淡淡的疲惫,似乎被午睡驱散了不少。
顾砚深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丝,立刻起身,走进厨房,准备午餐。
午餐依旧是极致清淡、软糯养胃、补元气的菜式,清蒸鳕鱼、山药炖排骨、清炒娃娃菜、番茄蛋花汤,所有的菜品,都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方便消化,不会给肠胃带来任何负担。
吃饭时,苏烬言的胃口,比早餐好了一些,吃了小半碗米饭,也吃了不少菜,精神状态,也恢复了不少,和顾砚言说着话,眉眼间,又露出了往日里的温柔笑意。
顾砚深看着他好转的状态,心底稍稍宽慰,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依旧时刻紧绷着神经,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这份疲惫,是间歇性的,时而好转,时而加重,他必须时刻留意,时刻呵护,不能有丝毫马虎。
下午,天气稍稍暖和了一些,阳光也透过云层,洒下了更多的光亮。
顾砚深陪着苏烬言,在客厅里,慢慢走动,活动一下身体,却不敢让他多走,走了几分钟,便让他重新坐下休息。
他拿起苏烬言喜欢的葡萄牙语诗集,坐在他身边,轻声给他诵读,声音低沉温柔,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回荡。
苏烬言靠在他的肩头,静静地听着,偶尔跟着轻声念几句,眼神平和,神情安逸,没有丝毫烦恼,没有丝毫阴霾。
他偶尔会犯困,听着听着,便会闭上眼睛,小憩片刻,顾砚深便停下诵读,静静地陪着他,等他醒来。
这个下午,过得缓慢而安静,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两人相伴的温柔,和顾砚深藏在心底,挥之不去的恐慌与疼惜。
他不敢让苏烬言劳累,不敢让他长时间说话、看书,所有的活动,都以休息为主,让他随时都能放松,随时都能缓解身体的疲惫。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把所有的痛苦,都独自吞下,只为给苏烬言,营造一个依旧安稳、依旧快乐、依旧没有痛苦的世界。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再次席卷而来,窗外的温度,越来越低。
顾砚深陪着苏烬言,吃过晚餐,洗漱完毕,便早早地回到卧室,陪着他休息。
他不想让苏烬言在夜里,被寒风惊扰,不想让他有丝毫劳累,只想让他早早入睡,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缓解身体的疲惫。
躺在床上,顾砚深紧紧抱着苏烬言,把他护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给足他所有的安全感。
“砚深,有你陪着,真好。”苏烬言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很快便有了睡意。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顾砚深低下头,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虔诚的吻,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疼惜与不舍。
“晚安,砚深。”
“晚安,我的爱人。”
苏烬言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睡得安稳。
而顾砚深,却再次彻夜未眠。
他抱着怀里熟睡的苏烬言,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感受着他细微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体里,一点点流逝的生机,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巾,打湿了苏烬言的发丝。
他不敢睡,不敢闭眼,生怕自己一闭眼,怀里的人就会变得更加虚弱,生怕自己一睁眼,那些细微的征兆,就会变得更加明显。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祈祷,祈祷这些微恙,不要再加重,祈祷苏烬言,不要再变得疲惫,祈祷上天,能对他温柔一点,不要再折磨他,不要再让他有丝毫痛苦。
他愿意,承受十倍、百倍、千倍的痛苦,来换取苏烬言的安稳,换取他不再疲惫,换取他永远快乐,永远没有痛苦。
只要他能好好的,他什么都愿意。
这个月,剩下的日子,日复一日,都是这般模样。
苏烬言的状态,时好时坏,精神好的时候,和往日里别无二致,会笑着和顾砚深说话,会安静地读诗,会在庭院里慢慢散步,眼底会露出温柔的笑意;可精神不好的时候,就会格外疲惫,容易犯困,食欲减退,不想动弹,脸色也会稍稍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倦意。
但始终,没有疼痛,没有不适,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只是单纯的疲惫与倦怠,轻得让苏烬言自己,都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始终觉得,只是深冬天气寒冷,人容易慵懒,等天气暖和了,就会好起来。
他依旧活在顾砚深为他编织的温柔美梦之中,依旧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依旧对未来,充满着期许。
而顾砚深,却在这日复一日的细微变化中,承受着极致的煎熬与恐慌。
他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小心翼翼,时刻观察着苏烬言的状态,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食欲,每一次睡眠,都牵动着顾砚深的每一根神经。
苏烬言精神好的时候,他心底会稍稍宽慰,会跟着开心,却又依旧紧绷着神经,生怕下一刻,疲惫就会再次袭来;
苏烬言疲惫倦怠的时候,他心底就会被恐慌与剧痛淹没,却还要强装温柔,细心照料,陪着他休息,哄着他开心,不敢流露半分异样。
他把食谱调整了一遍又一遍,想尽一切办法,给苏烬言补充元气,增加营养,哄着他多吃一口,再多吃一口;
他把所有的行程,都缩减到极致,除了必要的室内休息、短暂散步,没有任何活动,让苏烬言随时都能休息,随时都能缓解疲惫;
他夜里依旧彻夜难眠,抱着苏烬言,静静地看着他,生怕他在睡梦中,有丝毫不适,生怕他的身体,在夜里,悄悄变得更加虚弱;
他依旧偷偷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专家,一遍遍询问,一遍遍求助,哪怕得到的,依旧是“无法治疗,只能静养,保持心情愉悦”的答案,他依旧不肯放弃,依旧在苦苦寻找,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都愿意倾尽所有。
可所有的努力,依旧没有转机,病魔依旧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苏烬言的身体,那些细微的征兆,依旧在缓慢地、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加重。
顾砚深的心底,越来越绝望,越来越恐慌,可他却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苏烬言察觉。
他依旧每天,对着苏烬言,露出最温柔的笑容,说着最宠溺的话语,陪着他,护着他,给足他所有的安全感,让他依旧活在快乐无忧、毫无痛苦的世界里。
他会在苏烬言精神好的时候,陪着他看温情的电影,陪着他听舒缓的音乐,陪着他聊开心的往事,让他心情愉悦,忘却所有的疲惫;
他会在苏烬言疲惫倦怠的时候,安静地陪在他身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给他最安稳的陪伴;
他会在苏烬言胃口不好的时候,变着花样做各种软糯可口的小食,耐心地哄着他,哪怕他只吃一口,也满心欢喜;
他会在苏烬言憧憬未来的时候,笑着回应他,陪着他一起规划,哪怕他知道,那些未来,或许无法实现,却依旧给足他希望,给足他幸福。
他把所有的黑暗,都挡在自己身后,把所有的痛苦,都独自承受,把所有的温柔与阳光,都留给苏烬言,只为让他在最后的时光里,依旧能体面、快乐、安稳、没有丝毫痛苦地度过。
苏烬言依旧是那个被顾砚深捧在手心里,倾尽所有呵护的宝贝,他依旧感受不到丝毫痛苦,依旧被爱意包裹,依旧对身边人的煎熬,一无所知。
他只是偶尔,会觉得自己越来越容易累,越来越喜欢睡觉,胃口也不如从前,可这些,都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不适,他依旧觉得,自己只是懒,只是天气太冷,等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依旧会拉着顾砚深的手,说等春天来了,要去庭院里种花,要去看漫山的花开,要去海边散步,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待,纯粹又美好。
每一次,听到这些话,顾砚深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撕裂,痛得无法呼吸,却还要笑着点头,温柔地答应他,陪他一起憧憬,陪他一起期待。
他不敢打破苏烬言的期待,不敢打碎他的美梦,只能用自己的温柔与隐忍,守护着他,直到最后一刻。
深冬的寒意,越来越重,这个月,也终于走到了末尾。
庭院里,依旧是一片萧瑟,寒风依旧在呼啸,可别墅内,却依旧温暖如春,依旧充满着顾砚深倾尽所有,营造的温柔与爱意。
苏烬言依旧是那般,带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快乐,依旧安稳,依旧没有丝毫痛苦,依旧活在顾砚深为他编织的美梦里。
而顾砚深,依旧在绝望中苦苦坚守,在恐慌中小心翼翼,在痛苦中极致隐忍,独自承受着所有的一切,独自守护着苏烬言的一切。
他终究,还是没能挡住苏烬言身上的微恙,没能挡住病魔的侵蚀,可他终究,还是守住了苏烬言的快乐,守住了他的安稳,守住了他没有痛苦的时光。
这个月,是苏烬言生命倒计时的第五个月,是他第一次出现细微生病征兆的一个月,是顾砚深承受的煎熬与恐慌,达到极致的一个月。
极致的BE,在这深冬缓慢的时光里,在这细微的疲惫与倦怠里,在顾砚深极致的温柔与隐忍里,被刻画得淋漓尽致,深入骨髓。
一人不知病情,只觉轻微疲惫,依旧尽享爱意与快乐;
一人知晓一切,强忍剧痛恐慌,独自扛下所有黑暗与绝望。
没有剧烈的病痛,没有化疗的折磨,只有悄无声息的虚弱,只有悄无声息的生命流逝,只有一人倾尽所有的守护,只有一人浑然不觉的幸福。
温柔是真,相爱是真,快乐是真,恐慌是真,疼惜是真,绝望是真,宿命的悲凉,更是真。
时光依旧在缓慢前行,深冬还未过去,春天还未到来,顾砚深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煎熬,苏烬言身上的征兆,或许会越来越明显,他要承受的恐慌与痛苦,也会越来越多。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撑下去,继续坚守下去,继续用自己的所有,去守护苏烬言,去留住他的快乐,去留住他的安稳,去留住他每一刻的美好。
他会一直陪着他,陪着他走过深冬,陪着他等待春天,陪着他,度过每一个日出日落,哪怕最后,依旧是离别,他也会用尽全力,让苏烬言,始终活在幸福与温柔里,始终没有丝毫痛苦。
因为,他是他的命,是他穷尽一生,都要守护的宝贝,是他哪怕付出一切,都想要留住的光。
只要他安好,只要他快乐,只要他无痛,他愿意承受这世间所有的痛苦与绝望,永不放弃,永不后悔。
深冬微恙,时光漫漫,余生苦短,爱意绵长。
顾砚深抱着怀里熟睡的苏烬言,在无边的黑暗里,再次无声落泪,心底的祈祷,依旧在继续:
求你,让他少一点疲惫,多一点快乐;
求你,让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
求你,永远不要让他感受到痛苦;
我愿,代他承受一切,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