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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香 ...


  •   香港的夜,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湿冷沉甸甸地压下来,缠在别墅的每一处角落,连窗沿上凝结的水汽,都凝着化不开的寒凉。卧室里没开大灯,只留着一盏暖黄小夜灯,光晕柔柔地晕开,刚好照亮两人相拥的轮廓,把所有的隐忍与不舍,都藏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这是余生倒计时的第二天,数字从62变成61,不过是昼夜交替的一瞬,却像一把细锉,在顾砚深的心口反复打磨,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钝痛。

      他依旧是一夜未眠。

      怀里的苏烬言睡得比昨夜稍沉些,许是头一日耗尽了心神,许是身体的虚弱又重了一分,整个人蜷缩在他怀中,脑袋深深埋在他颈侧,睫毛安静地垂着,眉头舒展,没了梦里的轻蹙,却更显脆弱。他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温热的气息拂过顾砚深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毫无力气的温度,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提醒顾砚深,他怀里的人,生命力正一点点消散。

      顾砚深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右臂从苏烬言颈下穿过,轻轻托着他的后背,左手牢牢扣在他的腰侧,把人稳稳护在自己怀里,手臂早已麻木僵硬,指尖失去知觉,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挪动。他怕自己一动,就会惊醒怀里的人;怕自己一分神,怀里的温度就会淡一分;怕这难得安稳的睡眠,稍纵即逝。

      小夜灯的光落在苏烬言脸上,清晰地照出他愈发清瘦的脸庞,脸颊的肉一点点消下去,下颌线变得锋利,原本饱满的唇,也淡得没了血色,连指尖都透着一股病态的青白。顾砚深的视线,一遍遍描摹着他的眉眼,从额头到鼻尖,从唇角到下颌,看得专注又贪婪,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眼下的青黑比昨日更重,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却始终睁着眼,不肯放过哪怕一秒的相守。

      昨夜两人强装的平静,在无人看见的深夜,彻底碎成灰烬。

      他在苏烬言睡熟后,无数次收紧手臂,把脸埋在他的发间,压抑着哭腔,泪水无声地打湿他的发丝,滚烫的泪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不敢出声,不敢哽咽,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心口的剧痛蔓延,从心脏到四肢百骸,每一寸都疼得发麻。

      61天两个多月。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像一道魔咒,挥之不去。

      他算过,61天,1464个小时,87840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数,都在走向离别。他以前总觉得日子漫长,总以为还有大把时光可以和苏烬言慢慢度过,可现在,他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过,恨不得把每一秒都拉长,恨不得能留住时光,留住怀里的人。

      医生说,癌细胞扩散速度只会越来越快,后续的虚弱感、乏力感、胃部的隐痛与胀闷,会一点点加重,哪怕依旧不用承受化疗的折磨,身体也会在无声中,慢慢走向衰竭。

      他不敢去想,再过几天,再过十几天,苏烬言会变成什么样子;不敢去想,当苏烬言被病痛折磨时,他该如何承受;不敢去想,最后一刻到来时,他该如何面对永别。

      他能做的,只有在这短暂的安稳里,拼尽全力抱紧他,拼尽全力留住他的温度,拼尽全力,把他的模样刻进骨血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指尖轻轻抬起,隔着一寸距离,轻轻拂过苏烬言的眉眼,不敢触碰,怕惊扰了他,只是这样隔空抚摸,就已经疼得眼眶通红。

      “烬言……”他轻声呢喃,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哽咽,“再等等,再等等我……”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奇迹,还是等时光慢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只是在无边的绝望里,抓住最后一丝念想,苦苦支撑。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从漆黑到朦胧,再到淡淡的鱼肚白,晨光一点点穿透云层,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缕微光,落在苏烬言的睫毛上,像是落了细碎的星光。

      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苏烬言睁开眼,先是一阵恍惚,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顾砚深下巴精致的线条,鼻尖萦绕的,是他身上熟悉又安心的气息,颈间是他温热的呼吸,一切都和昨夜入睡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心底那份愈发清晰的倒计时。

      61天。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轻轻蹭过顾砚深的胸膛,能摸到他紧绷的肌肉,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抬头,便对上顾砚深低垂的眼眸。

      顾砚深的眼底满是红血丝,眼神疲惫却温柔,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疼惜与悲凉,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隐忍都差点破功,他立刻压下眼底的泪意,挤出一个温柔的笑,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沙哑却宠溺:“醒了?睡得好不好?”

      苏烬言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强装的笑意,心口一紧,酸涩瞬间涌上眼眶,他伸手,指尖轻轻抚上顾砚深的眼尾,摩挲着他眼底的红,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又一夜没睡,对不对?你这样,身体会垮掉的。”

      他比谁都清楚,顾砚深心里的痛,不比自己少,甚至更甚。自己是即将离去的那个人,而顾砚深是留下来,独自承受思念与痛苦的人。他看着顾砚深日渐消瘦,日渐疲惫,看着他把所有痛苦都咽进肚子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心疼,比知晓自己病情时的绝望,更让他难受。

      “我不困,陪着你,就不困。”顾砚深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指尖反复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捂热他始终寒凉的手,“只要你睡得安稳,我就放心了。”

      他怎么敢睡,一闭眼,就是苏烬言离开后的画面,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醒着,抱着他,看着他,才能感受到真实的存在感,才能暂时忘却那份即将失去的恐慌。

      苏烬言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睡衣。

      他不怕死,却怕顾砚深难过;不怕离别,却怕顾砚深独自承受一切;不怕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却怕顾砚深忘不了自己,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他多想,能多陪顾砚深一段路;多想,能和他一起变老;多想,能一直这样抱着他,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可命运不给他机会,时间不给她机会,只剩下短短61天,连好好说再见,都显得那么仓促。

      “砚深,”苏烬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们今天,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好不好?就安安静静地待着,就我们两个人。”

      “好。”顾砚深立刻答应,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都听你的,不想,我们什么都不想,就好好陪着彼此,好不好?”

      两人达成默契,刻意避开所有关于病情、关于倒计时的话题,刻意不去想即将到来的离别,只想在这短暂的一天里,守住这份纯粹的相守,守住这份难得的温馨。

      可他们都清楚,这份温馨,是用隐忍的痛苦堆砌而成的,每一分暖意里,都藏着难以掩藏的泪意,每一次相拥,都带着诀别的意味。

      三

      两人相拥着,在温暖的被窝里,赖到日上三竿。

      没有闹钟,没有催促,没有任何纷扰,只有彼此的陪伴,时光慢得像是静止了一般。

      直到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满室暖意,苏烬言才慢慢缓过神,身体的乏力感涌上来,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他轻轻动了动,便被顾砚深察觉。

      “是不是想起来了?慢点,我抱你。”顾砚深小心翼翼地松开他,动作轻柔地起身,弯腰,稳稳地将苏烬言打横抱起,动作熟练又轻柔,生怕颠到他,生怕他有丝毫不适。

      苏烬言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口,看着顾砚深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他眼底的疲惫,也照亮他极致的温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底的酸涩,暂时被这份温柔冲淡。

      顾砚深抱着他,慢慢走进浴室,放好温热的水,拧干毛巾,轻轻帮他擦脸、擦手,动作细致又温柔,挤好牙膏,递到他嘴边,甚至连漱口的水,都提前试好温度,不凉不烫,刚好贴合他的口感。

      他把所有的细节,都做到了极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苏烬言,不舍得让他费一丝力气,不舍得让他有半分劳累。

      苏烬言乖乖地配合着,看着顾砚深忙碌的身影,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底满是暖意,却又满是心疼。

      洗漱完毕,顾砚深抱着他走到衣帽间,挑选了一件柔软的浅灰色针织衫,还有加厚的保暖裤,小心翼翼地帮他穿上,把他裹得暖暖的,不让他受一丝寒气。

      苏烬言的身体越来越虚,格外怕冷,哪怕室内温度适宜,手脚也始终冰凉,顾砚深便时刻留意着他的冷暖,恨不得把他揣进自己怀里,时刻捂热。

      “我们去阳台好不好?今天太阳好,去晒晒太阳,暖暖身子。”顾砚深帮他整理好衣角,轻声询问,眼神里满是宠溺。

      “好。”苏烬言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期待。

      他喜欢晒太阳,喜欢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感觉,仿佛能驱散身体里的寒意,也能驱散心底的阴霾。

      顾砚深抱着他,慢慢走到阳台,阳台上早已摆好了一张宽大的躺椅,上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柔软又暖和,躺椅旁边,放着一张小茶几,上面摆着温热的蜂蜜水,还有一碟精致的、入口即化的奶糕。

      顾砚深把苏烬言轻轻放在躺椅上,立刻拿来一条薄毛毯,盖在他的腿上,又把暖手宝塞进他的手里,调整好躺椅的角度,让他能舒舒服服地躺着,刚好晒到太阳。

      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坐在躺椅旁边的小凳子上,紧紧握着苏烬言的手,陪着他,一起晒太阳。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冬日的湿冷,也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糕香气,还有阳光的味道,温馨又静谧。

      苏烬言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的暖意,感受着顾砚深掌心的温度,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忘却了倒计时,忘却了病痛,只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馨里。

      顾砚深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被阳光笼罩的脸庞,看着他舒展的眉眼,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底的痛苦,稍稍缓解了些许,却依旧被不舍填满。

      他多想,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阳光正好,爱人在侧,岁月静好,没有离别,没有病痛,没有倒计时。

      他抬手,轻轻拂开苏烬言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泪水又一次在眼眶里打转。

      这样美好的画面,这样温暖的时光,只剩下60天可以拥有。

      “砚深,”苏烬言闭着眼睛,轻声开口,声音慵懒又温柔,“你也坐过来,一起晒太阳。”

      “好。”顾砚深起身,小心翼翼地在躺椅的另一侧躺下,轻轻把苏烬言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两人一起,沐浴在阳光里。

      苏烬言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安心地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幸福。

      阳台外,是香港半山的景致,远处的海港笼罩在薄雾里,朦朦胧胧,庭院里的枯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两人依偎在一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彼此的陪伴,享受着阳光的暖意,时光缓慢而温柔,仿佛能就这样,一直到天荒地老。

      不知过了多久,苏烬言才缓缓睁开眼,抬头看着顾砚深,眼神温柔:“砚深,给我唱首歌吧,唱你以前给我唱过的那首。”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时,顾砚深在葡萄牙的街头,对着他唱过的一首温柔的粤语歌,旋律舒缓,歌词深情,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声音。

      “好。”顾砚深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慢慢开口,轻声哼唱起来。

      低沉温柔的嗓音,在阳光下缓缓流淌,旋律舒缓深情,每一句歌词,都藏着满满的爱意,每一个音符,都裹着温柔的眷恋。

      “从前共你,促膝把酒,倾通宵都不够……
      今生不悔,与你相守,爱意永不休……
      唯愿此生,岁月无忧,陪你到尽头……”

      顾砚深唱得专注,唱得深情,却也唱得满心酸涩,唱到最后,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滴在苏烬言的发顶。

      苏烬言静静地听着,眼眶渐渐泛红,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顾砚深的衣襟,他紧紧抱着顾砚深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声音轻柔,带着哽咽。

      这首歌,唱的是相守,唱的是深情,可此刻,却满是离别的意味,每一句歌词,都像是在告别,每一个音符,都戳中心底的痛处。

      他们都记得,当初唱这首歌时,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想着要一辈子相守,想着要一起走过岁岁年年,可如今,却只能在倒计时里,靠着回忆,靠着短暂的相伴,维系这份爱意。

      阳光依旧温暖,歌声依旧温柔,可泪水却肆意流淌,两人都没有出声,任由泪水滑落,任由心底的痛苦,在这温柔的歌声里,一点点蔓延。

      一曲终了,顾砚深紧紧抱着苏烬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压抑着哽咽,轻声说道:“烬言,我爱你,一辈子都爱你。”

      “我也爱你,砚深,永远都爱你。”苏烬言抬头,伸手擦去顾砚深脸上的泪水,自己的泪水却越流越多,“这辈子,能遇见你,能爱上你,我真的很幸福,没有遗憾。”

      “有遗憾,”顾砚深打断他,声音颤抖,“我们的遗憾,是不能陪彼此走完这辈子,是不能一起变老,是不能一起看遍世间风景。”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他,不甘心他们的爱情,止步于这短短61天。

      苏烬言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放声哭泣,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泪水浸湿了顾砚深的衣衫,哭声压抑而悲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顾砚深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陪着他一起落泪,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强装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满心的痛苦与不舍。

      阳光温暖,却晒不干眼底的泪水;爱意深沉,却抵不过命运的安排;相守温馨,却逃不过倒计时的煎熬。

      这是他们刻意避开痛苦,想要好好相守的一天,可终究,还是被无尽的悲伤淹没,温馨与痛苦交织,爱意与不舍缠绕,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刻骨铭心。

      哭了许久,直到泪水流尽,直到嗓子沙哑,两人才慢慢平复情绪。

      阳光依旧温暖,洒在两人身上,烘干了眼角的泪痕,却烘不干心底的潮湿。

      “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午饭,做你爱吃的鳕鱼粥,好不好?”顾砚深轻轻擦去苏烬言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试图转移话题,让气氛轻松一些。

      “好。”苏烬言点点头,靠在他怀里,轻声应道。

      顾砚深起身,又帮他掖了掖毛毯,叮嘱道:“乖乖在这里晒太阳,我很快就回来,不许乱跑。”

      “我知道,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苏烬言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疲惫的笑。

      顾砚深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慢慢走进厨房。

      厨房里,顾砚深系上围裙,开始忙碌,他仔细地把鳕鱼去刺,切成细腻的末,和大米一起,慢火熬煮,熬得软糯绵密,没有一丝鱼刺,入口即化,最适合苏烬言食用。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粥品,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滴进锅里,瞬间消失不见。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开心,要坚强,不能让苏烬言担心,不能让他在最后的时光里,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剧痛,调整好情绪,他继续忙碌着,把所有的爱意,都熬进这一碗粥里,只想让苏烬言能多吃一口,能多感受到一丝温暖。

      没过多久,鳕鱼粥便熬好了,香气四溢,顾砚深盛了一碗,端着,慢慢走到阳台。

      “粥好了,慢慢吃。”他坐在苏烬言身边,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凉,递到他的嘴边。

      苏烬言张口,吃下一口,粥的鲜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舒服了不少,他看着顾砚深温柔的模样,努力地吃着,一口又一口,哪怕胃里依旧有淡淡的胀闷,哪怕没有什么胃口,也努力地多吃一些。

      他想让顾砚深开心,想让他知道,自己很好,不想让他担心。

      顾砚深耐心地喂着,眼神里满是欣慰,看着苏烬言多吃一口,他心里就多一丝宽慰。

      这一顿饭,依旧吃得缓慢而温馨,没有悲伤,没有泪水,只有彼此的陪伴,和满满的爱意。

      午饭过后,苏烬言的精神渐渐不济,困意涌上来,靠在顾砚深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砚深抱着他,静静地坐在阳光下,一动不动,守着他,看着他,眼神温柔而疼惜,泪水偶尔滑落,却再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份痛苦,默默守护着怀里的人。

      他就这样,守着苏烬言,从午后到傍晚,从阳光正好到夕阳西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馨而静谧,却也透着一股悲凉的落寞。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香港的夜景璀璨夺目,半山别墅却依旧安静,只有室内暖黄的灯光,透着一丝温柔的暖意。

      顾砚深抱着睡醒的苏烬言,回到客厅,把他放在沙发上,盖上毛毯,端来温热的牛奶,喂他喝下。

      晚上,两人没有吃太多东西,只是简单地吃了一点清淡的小食,便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砚深,你看,外面的灯好亮。”苏烬言靠在他怀里,指着窗外的灯火,轻声说道,眼底带着一丝向往。

      “嗯,很漂亮,等你精神再好一点,我带你去海边看夜景,好不好?”顾砚深握着他的手,轻声承诺,尽管他不知道,这个承诺能不能实现,却还是想给苏烬言期许,给她希望。

      “好,我等着。”苏烬言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期待的笑。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的灯火,轻声聊着天,聊小时候的趣事,聊在葡萄牙的时光,聊那些幸福美好的回忆,刻意避开所有悲伤的话题,享受着这夜晚的温馨。

      可每聊起一段幸福的过往,心底就多一分不舍,每想起一段美好的回忆,心口就多一分疼痛。

      幸福越是真切,离别就越是残忍;相守越是温馨,痛苦就越是刻骨。

      夜深了,苏烬言渐渐有了困意,靠在顾砚深怀里,昏昏欲睡。

      顾砚深抱着他,慢慢站起身,朝着卧室走去,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的睡意。

      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顾砚深躺在他的身边,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轻声说道:“烬言,晚安。”

      “晚安,砚深。”苏烬言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慵懒,渐渐睡去。

      卧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缠绕在一起。

      顾砚深睁着眼睛,看着怀里熟睡的苏烬言,泪水无声地滑落,心底默默念着:

      余生第二天,结束了。

      剩下60天。

      每过一天,就少一天。

      他会继续拼尽全力,继续倾尽所有温柔,陪他走完剩下的每一天,哪怕每一日都痛彻心扉,哪怕每一刻都泪意难藏,也绝不退缩,绝不放弃。

      因为他是他的爱人,是他穷尽一生,都要守护的人。

      夜色深沉,爱意绵长,痛苦刻骨,相守短暂。

      这一天,在温馨与痛苦的交织中落幕,明天,依旧是倒计时里的一天,依旧是温柔与悲伤并存的一天,而他们,只能在这场注定离别里,继续相依,继续煎熬,继续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活成刻骨铭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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