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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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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香港的晨雾还裹着半山的凉意,黏在别墅的玻璃窗上,晕出一片朦胧的水汽。卧室里的暖灯还亮着,光线柔缓地铺在床面,照着两个相拥而眠的人,连呼吸都缠在一起,透着一股不敢惊扰的安稳。
这是余生倒计时的第三天,数字从61变成了60,又少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顾砚深依旧是在浅眠中醒过来的,即便昨夜逼着自己闭了眼,也始终睡得极轻,怀里只要有一丝细微的动静,他便能立刻察觉。他低头看着窝在自己胸口的苏烬言,少年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脸色依旧是浅淡的瓷白,却比前两日多了一丝被阳光养出来的薄粉,只是唇色还是淡得近乎透明,指尖蜷缩在他的掌心,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直直扎进顾砚深的心里。
他轻轻动了动麻木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收紧,把苏烬言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发丝上淡淡的皂角香,心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也压着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酸涩。
今日要回顾宅,拜访顾砚深的父母。
这个决定,是昨夜两人依偎着,轻声商量好的。
苏烬言提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他说,砚深,我想在还能走、还能笑着的时候,去见见叔叔阿姨,好好跟他们说说话,也算……也算给这段感情,一个周全的交代。
这话一出,顾砚深的心瞬间就碎了,抱着他哽咽了许久,终究还是点了头。
他懂苏烬言的心思。少年向来心思通透,性情温柔,即便身处绝境,也想把所有事都做得体面周全,想以顾砚深爱人的身份,正式拜见他的父母,不想留下任何遗憾。更何况,他知道顾明远和梁舒婉一直待他极好,早已把他当成半个儿子,如今时日无多,他想好好和两位长辈告别,哪怕这份告别,藏在不动声色的笑意里,谁都不肯戳破。
而顾砚深,也想让苏烬言在最后的时光里,感受更多的温暖,想让父母陪着他们,多走这一段路,哪怕每一步都踩着心酸,哪怕每一次相见,都藏着诀别的意味。
他早已提前和父母通过电话,没有细说苏烬言的病情究竟凶险到何种地步,只说孩子身体不好,时日不多,想来家里坐坐,让他们不必多问,不必落泪,只需像往常一样,待他温和亲近就好。
电话那头,顾明远沉默良久,只重重叹了一口气,梁舒婉则直接哭出了声,一遍遍说着怎么会这样,明明那么好的孩子,怎么会遭这份罪。
夫妻两人痛彻心扉,却也答应了顾砚深的请求,会收起所有的悲伤,用最温柔的样子,接待苏烬言,陪他好好度过这一天。
顾砚深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心底默默念着:六十天,第三天,今日过后,又少一天。
他不敢多想,只努力压下心底的剧痛,轻轻唤醒怀里的人。
“烬言,醒醒,天亮了,我们该起床了。”
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轻柔,苏烬言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睫毛轻轻颤动,慢慢聚焦在顾砚深的脸上,看清他的瞬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声音软糯沙哑:“砚深……早安。”
“早安,我的宝贝。”顾砚深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绵长的吻,吻去他晨起的倦意,也藏起自己眼底的泪意,“还记得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吗?”
苏烬言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眼神变得温柔而认真,轻轻点头:“记得,去见叔叔阿姨。”
“嗯,”顾砚深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又温柔,“我们慢慢起床,不着急,收拾好再出发,好不好?”
“好。”苏烬言乖乖应下,伸手环住顾砚深的脖子,赖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胸口,贪恋着这份最后的温暖。
他不是不紧张,只是这份紧张里,更多的是不舍与心酸。他知道,这或许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这样正式的身份,去见顾砚深的父母,他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想让两位长辈放心,想让他们知道,顾砚深爱过的人,值得,也想让自己,不留遗憾。
两人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八点多。
顾砚深全程亲力亲为,小心翼翼地抱着苏烬言洗漱、穿衣,没有让他费一丝一毫的力气。今日特意给苏烬言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针织衫,外面搭了一件浅咖色的宽松大衣,既保暖,又衬得他肤色温润,气色看着好了不少,下身是柔软的休闲裤,脚上踩着加绒的棉鞋,把人裹得暖暖和和,丝毫不受室外寒气的侵扰。
苏烬言站在镜子前,看着身边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的顾砚深,眉眼温柔,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十指紧扣:“砚深,我这样穿,好看吗?”
“好看,我的烬言,怎么都好看。”顾砚深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看着镜子里相依的两人,眼底满是温柔,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镜子里的少年,清瘦、温柔,眉眼干净,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虚弱,明明站在自己身边,却随时可能会消失,这种认知,让他心口剧痛,却只能强颜欢笑。
简单吃了几口温热的早餐垫肚子,顾砚深便拿着外套,牵着苏烬言的手,慢慢走出别墅。
车内早已开好了暖气,温暖如春,顾砚深把苏烬言安顿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把暖手宝放在他的手里,才转身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朝着顾宅的方向驶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香港的街道上,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苏烬言的脸上,暖融融的。他靠在椅背上,轻轻靠在顾砚深的肩头,一手握着他的手,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有说话,时光缓慢而安稳。
顾砚深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苏烬言的手,时不时低头看他一眼,确认他状态安稳,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一路无言,却满是相依的暖意。
顾宅位于香港半山的另一处独栋宅院,比起顾砚深独居的别墅,多了几分烟火气,庭院里种着花草树木,即便冬日,也透着生机。车子缓缓驶入庭院,停在别墅门前,早已有人在门口等候,顾砚深停好车,立刻绕到副驾驶,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烬言下车,紧紧牵着他的手,给足他安全感。
“别紧张,有我在。”顾砚深低头,轻声安抚,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不紧张。”苏烬言抬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眼底清澈,带着一丝乖巧。
两人并肩朝着门口走去,刚走近,别墅的大门便被打开,顾砚深的父母,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顾父顾明远。
顾明远年近五十,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儒雅,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式长衫,眉眼间和顾砚深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与温和,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苏烬言身上,原本紧绷的神情,在看到少年清瘦苍白的模样时,瞬间软化,眼底满是心疼,却又强忍着,没有流露半分悲伤,只是对着两人,轻轻点了点头。
站在顾明远身边的,是顾母梁舒婉。
梁舒婉穿着一身温婉的米色针织裙,气质优雅大方,眉眼温柔,一看便是性子和善的人,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提前哭过,却依旧画了精致的淡妆,遮掩住眼底的疲惫与悲伤,在看到苏烬言的那一刻,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想要靠近,又怕惊扰了他,语气轻柔得不像话:“烬言,孩子,可算来了,快进来,外面凉。”
没有过多的寒暄,没有刻意的客套,就像对待许久未见的家人一般,满是亲近与心疼。
苏烬言看着眼前两位温和的长辈,紧张的心瞬间平复下来,嘴角扬起乖巧的笑意,微微躬身,轻声打招呼:“顾叔叔好,梁阿姨好。”
声音轻柔,礼貌又温顺,即便身体虚弱,依旧保持着十足的体面。
“好孩子,好孩子,快进来坐。”梁舒婉上前,轻轻扶住苏烬言的胳膊,动作小心翼翼,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他一般,眼神里的心疼,再也藏不住,却又立刻收敛,转身领着两人往客厅走去。
顾明远跟在身后,看着苏烬言清瘦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惋惜与心疼,却也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神情,没有多说一句伤感的话。
四人走进客厅,室内暖气十足,温暖舒适,装修雅致温馨,桌上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点心、温热的茶水,全都是按照苏烬言的喜好准备的,软糯、清淡、易消化,看得出来,两位长辈提前用了十足的心思。
梁舒婉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烬言,坐在沙发的主位上,又立刻拿来厚厚的毛毯,盖在他的腿上,把他裹得暖暖的,转身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他的手里:“烬言,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一路过来,累不累?”
“不累,谢谢阿姨。”苏烬言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能感受到两位长辈毫无保留的善意与心疼,这份温柔,让他既暖心,又心酸,他多想,能有机会,长久地陪伴在顾砚深身边,长久地做他们的晚辈,可如今,却只能拥有这短暂的时光。
顾砚深坐在苏烬言的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给她传递力量,顾明远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两人,神情温和,开口的声音沉稳而轻柔:“烬言,不必拘束,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随意。”
“谢谢叔叔,我知道。”苏烬言轻轻点头,眉眼温顺。
梁舒婉坐在一旁,一直静静地看着苏烬言,眼神里满是心疼,却始终笑着,和他聊着轻松的话题,问他最近的身体状况,问他喜欢吃什么,聊顾砚深小时候的趣事,刻意避开所有关于病情、关于时间的话题,只想让他处在轻松温馨的氛围里。
顾砚深偶尔插话,配合着母亲,说着过往的趣事,逗得苏烬言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客厅里的气氛,温和而融洽,充满了家人般的暖意,没有丝毫尴尬,也没有丝毫疏离。
可这份看似安稳的温馨里,却藏着所有人的隐忍与心酸。
顾明远端着茶杯,指尖微微颤抖,一次次抬眼看向苏烬言,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清瘦的脸庞,看着他强撑着的温柔笑意,心底满是剧痛,却只能死死忍着,把所有的悲伤都咽进肚子里,不敢流露分毫。
梁舒婉说着话,眼神始终落在苏烬言身上,每看一次,心底的心疼就多一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一次次强忍着,抬头望向天花板,把泪水逼回去,再转头时,依旧是温柔的笑意,不敢让苏烬言看到一丝悲伤,不敢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稳。
顾砚深紧紧握着苏烬言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能感受到父母心底的痛苦,也能感受到苏烬言强撑着的疲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却还要维持着温和的神情,陪着大家,营造出这份岁月静好的假象。
而苏烬言,全程面带笑意,乖巧地回应着梁舒婉的话,礼貌又温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微笑,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每一次说话,都在强撑着身体的虚弱,心底满是酸涩与不舍。
他看着眼前温和的长辈,看着身边深爱之人,清楚地知道,这样温馨的场景,这样家人般的相处,只剩下不到六十次的机会,甚至,这可能是唯一的一次。
巨大的无力感与不舍,包裹着他,却不能流露分毫,只能把所有的心酸,都藏在温柔的笑意里,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相聚时光。
聊了许久,梁舒婉看着苏烬言微微泛倦的神色,立刻起身,笑着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准备午饭,都是烬言爱吃的菜,慢慢吃,不着急。”
她起身的时候,特意看了顾砚深一眼,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叮嘱,顾砚深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会照顾好苏烬言。
梁舒婉转身走进厨房,背影微微有些颤抖,一进厨房,再也忍不住,靠在门框上,捂住嘴,无声地落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看着准备好的食材,全都是苏烬言爱吃的、软糯清淡的食物,想着这么好的孩子,却只剩下短短两个月的寿命,想着儿子往后要独自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想着这段本该圆满的感情,却落得如此结局,心口就像是被刀割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厨房里的佣人,看着夫人落泪,也纷纷红了眼眶,却不敢出声,只能默默低头忙碌着。
客厅里,顾明远看着苏烬言疲惫的样子,语气愈发温和:“烬言,要是累了,就靠在砚深身上歇一会儿,不用勉强自己。”
“我还好,叔叔,不累。”苏烬言轻轻摇头,靠在顾砚深的肩头,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稳,鼻尖萦绕着顾砚深身上的味道,还有客厅里淡淡的点心香,心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顾砚深轻轻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抬头看向顾明远,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恳求父亲,不要多说伤感的话,不要戳破这份平静。
顾明远看懂了儿子的眼神,轻轻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压下心底的剧痛,开口说道:“砚深,你既然带着烬言回来,就好好陪着他,家里什么都有,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他。”
“爸,我知道。”顾砚深轻声应道,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我会一直陪着他,寸步不离。”
这不仅是对父亲的承诺,更是对苏烬言的承诺,往后余生,哪怕只剩一天,一小时,一分钟,他都会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苏烬言靠在顾砚深的肩头,听着两人的对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紧紧攥着顾砚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满是感动与不舍。
他何其有幸,能遇到顾砚深,能遇到这样温柔善良的一家人,给予他所有的爱意与温暖,可又何其不幸,不能陪他们走得更远,不能陪顾砚深走完这一生。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里飘来阵阵饭菜香,软糯香甜,全都是熟悉的味道,梁舒婉擦去眼角的泪水,调整好情绪,端着菜品,从厨房走出来,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开饭了,都是些清淡的菜,烬言,快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顾砚深小心翼翼地扶起苏烬言,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到餐厅,餐厅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品,没有大鱼大肉,全都是软糯、易消化、温补养胃的食物,山药蒸排骨、清炖鲫鱼汤、小米蒸糕、清炒时蔬……每一道菜,都特意做得软烂入味,完全贴合苏烬言的身体状况。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梁舒婉不停地给苏烬言夹菜,把最软、最嫩的菜,都夹到他的碗里,语气宠溺:“烬言,多吃点,这个山药养胃,这个鱼没有刺,你慢慢吃。”
“谢谢阿姨,您也吃。”苏烬言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心底暖暖的,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努力地多吃几口,不想辜负两位长辈的心意,也不想让顾砚深担心。
顾砚深坐在他身边,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帮他剔去鱼刺,把菜夹成小块,方便他食用,眼神里满是呵护。
顾明远和梁舒婉,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全程都在看着苏烬言吃饭,看着他愿意多吃,两人眼底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可这份笑意背后,藏着的全是心疼与悲伤。
一顿午饭,吃得温馨而缓慢,没有喧闹,没有客套,只有家人般的呵护与陪伴,每一口饭菜,都裹着爱意,也藏着难言的心酸。
苏烬言终究还是只吃了小半碗,便再也吃不下了,他轻轻放下筷子,对着三位长辈,略带愧疚地说道:“叔叔阿姨,砚深,我吃饱了,谢谢你们。”
“吃饱了就好,吃饱了就好。”梁舒婉立刻说道,没有丝毫勉强,起身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他的手里,“快喝点水顺一顺,累了就去沙发上歇着。”
午饭过后,顾砚深陪着苏烬言,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梁舒婉和顾明远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默默落泪,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苏烬言靠在顾砚深怀里,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只是在强撑着身体的疲惫,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家人相伴的温暖,心底一遍遍说着再见,一遍遍说着感谢。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身体的虚弱不允许他长时间奔波,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让两位长辈一直强撑着悲伤,更不想让顾砚深太过劳累。
小憩了半个多小时,苏烬言缓缓睁开眼,抬头看向顾砚深,轻声说道:“砚深,我们,该回去了。”
他不想说离别,只说回去,可这句话,却让在场的四个人,心口都狠狠一痛。
顾砚深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知道他是真的累了,轻轻点头,眼底满是不舍,却还是温柔地说道:“好,我们回家。”
两人起身,准备告别。
梁舒婉立刻走上前,紧紧握住苏烬言的手,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死死攥着他的手,声音哽咽,却还是努力笑着:“烬言,孩子,回去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想阿姨了,想回来看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随时都在……”
话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这个温柔乖巧的孩子,舍不得这段短暂却真挚的缘分。
顾明远站在一旁,眼眶也彻底红了,转过身,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再回头时,声音沉稳却带着沙哑:“烬言,保重身体,万事随心,我们永远都把你当成家人。”
“顾叔叔,梁阿姨,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对我的好……”苏烬言看着两位长辈落泪,自己的泪水也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他微微躬身,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破碎,“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保重身体。”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坐在他们身边,感受这份家人般的温暖。
顾砚深紧紧抱着苏烬言,把他护在怀里,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也对着父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爸,妈,我们先走了,你们保重。”
他没有多说,所有的感谢、不舍、愧疚,都藏在这一鞠躬里,他知道父母懂,也知道,这是苏烬言最后一次,踏进顾宅的大门。
没有过多的告别,不敢过多停留,怕再停留下去,所有的隐忍都会崩塌,所有的悲伤都会决堤。
顾砚深抱着泪流满面的苏烬言,转身,一步步走出客厅,走出顾宅的大门,把两位长辈满含泪水与不舍的目光,留在身后。
坐进车里,苏烬言靠在顾砚深的怀里,放声哭泣,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泪水打湿了顾砚深的衣衫。
顾砚深紧紧抱着他,一遍遍安抚,一遍遍擦拭他的泪水,自己也泪流满面,却还是强忍着哽咽,轻声说道:“不哭了烬言,不哭了,我们回家,我一直陪着你,一直都在……”
车子缓缓驶离顾宅,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顾明远和梁舒婉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身影落寞,泪流不止。
这一场登门相见,温馨体面,满是爱意,却也藏着所有人的隐忍与心酸,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告别,是一场刻骨铭心的相见。
车子行驶在回程的路上,阳光依旧温暖,苏烬言哭累了,靠在顾砚深怀里,渐渐平复了情绪,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难过。
顾砚深紧紧抱着他,看着他熟睡的脸庞,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的发顶,心底一遍遍念着:
余生第三天,结束了。
剩下59天。
今日见了最亲的长辈,完成了最周全的告别,往后的每一天,都只剩他们两人,相守相依,把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温柔,都不留遗憾。
他会永远记得,今日顾宅里的温馨,记得父母眼底的心疼与不舍,记得苏烬言强撑着的温柔笑意,更会拼尽全力,在剩下的时光里,给足他所有的爱与温暖,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窗外的风景不断掠过,车内暖意融融,两人相拥而眠,时光缓慢而安稳,可这份安稳底下,是刻入骨髓的痛苦,是无法逆转的离别,是倒计时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逝的爱意与陪伴。
这一天,藏着最温柔的体面,也藏着最刻骨的心酸;藏着最真挚的家人温情,也藏着最无奈的告别。
往后的日子,依旧在倒计时里前行,依旧在温柔与痛苦中交织,而他们,只能带着这份沉甸甸的爱意与回忆,继续走下去,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