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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天还未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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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彻底透亮,墨蓝色的天幕还裹着香港凌晨的湿冷,卧室里连小夜灯都没开,只有窗外街灯漏进来的一缕微光,朦朦胧胧,刚好勾勒出两人紧紧相拥的轮廓。
顾砚深的意识,始终在清醒与浅眠的边缘徘徊。
怀里的苏烬言睡得极静,呼吸轻得像一缕风,稍不留意就会消散在空气里。他的手臂从昨夜起,就维持着环住苏烬言腰腹的姿势,肌肉早已僵硬发酸,指尖却依旧轻轻扣着他的衣料,不敢松一分,不敢动一毫。
倒计时,又翻了一页——58天。
数字跳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前一天的温柔好好珍藏,就又要面对新一天的离别倒计时;可和苏烬言相守的每一刻,又慢得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慢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能清晰体会到心口每一丝细密的钝痛。
慢的是相守的细碎瞬间,快的是流逝的余生时光,两种极致的矛盾,死死绞着顾砚深的心脏,日夜不休,凌迟不止。
他借着微弱的光,垂眸凝视着苏烬言。
少年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发丝蹭得他脖颈发痒,那点细微的触感,却让他鼻尖发酸。不过短短几日,苏烬言清瘦得愈发明显,原本圆润的下颌线锋利得硌眼,脸颊陷下去浅浅的弧度,连带着脖颈的线条,都透着一股易碎的单薄。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梦里,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虚弱,指尖无意识地抓着顾砚深的睡衣衣角,像是抓着这世间最后一根浮木。
顾砚深轻轻挪动指尖,用指腹一点点,慢得近乎虔诚地,拂过他蹙起的眉头,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的梦。他想把那抹褶皱抚平,想把所有病痛、所有不舍、所有倒计时带来的煎熬,全都从他身上拂去,可指尖所及之处,只有少年冰凉的皮肤,和自己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还是没忍住,在凌晨最寂静的时刻,落下了泪。
泪水砸在苏烬言的发顶,悄无声息地晕开,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哽咽,只有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怕天亮,怕太阳升起,又一天开始,又一天结束,又少一天陪伴;可他又盼天亮,盼睁开眼就能看到怀里的人还在,盼能继续抱着他、呵护他,把每一分温柔都捧到他面前。
这种极致的拉扯,从日出到日落,从深夜到黎明,从未停止。
医生说,后续嗜睡会越来越频繁,身体的力气会一点点抽离,或许到最后,连睁眼、说话都会变得费力。
顾砚深不敢想那样的画面,不敢想象苏烬言连笑容都撑不起来的样子,只能在当下,在他还能安稳熟睡、还能轻声说话的此刻,拼尽全力留住每一秒。
不知这样僵着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微光一点点漫进卧室,落在苏烬言的睫毛上,给他纤长的睫毛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苏烬言醒来的第一秒,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顾砚深胸口的温度,听着他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数字58,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刺得他眼眶发疼。
时光太慢,慢到他能清晰记住顾砚深每一个温柔的细节,慢到每一次相拥都觉得漫长;可时光又太快,快到他还没好好感受这份爱意,日子就少了一天,快到他来不及规划和顾砚深的未来,就已经要面对告别。
他抬头,撞进顾砚深的眼眸里。
男人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底的青黑浓重,满眼都是疲惫,却又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在他睁眼的瞬间,所有的隐忍都化作了小心翼翼的呵护。
“醒了。”顾砚深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彻夜未眠、压抑情绪留下的痕迹,他低头,轻轻吻掉苏烬言眼角刚沁出的湿意,吻得轻柔又虔诚,“是不是又难受了?”
“没有,”苏烬言轻轻摇头,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又过了一天。”
一句话,没说悲伤,没提离别,却瞬间戳中了顾砚深心底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他收紧手臂,把苏烬言抱得更紧,紧到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哑:“不快,我们慢慢过,把每一天都过得很慢很慢,好不好?”
嘴上说着慢慢过,可心里比谁都清楚,时光从不会因为他们的不舍而停留,每一天的二十四小时,分秒必争地流逝,推着他们走向终点,半分情面都不留。
苏烬言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泪水无声地打湿了顾砚深的睡衣。
他们都在自欺欺人,都在努力把快的时光过慢,把痛的时光捂暖,可那份藏在温柔底下的痛,早已渗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酸涩的疼。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不说话,不挪动,任由清晨的微光一点点铺满床铺,任由时间在彼此的相拥中,缓慢又飞快地流逝。
慢的是相拥的温柔,快的是余生的光阴,两种滋味交织在一起,虐得两人心肝都在发颤,却谁都舍不得松开彼此。
直到阳光透过窗帘,洒下满室暖意,两人才慢慢起身。
顾砚深小心翼翼地抱起苏烬言,脚步轻缓地走进浴室,放好温热的水,用毛巾蘸着温水,一点点帮他擦脸、擦手,动作细致到极致。他拧毛巾的力道都控制得极轻,生怕水流太凉、太烫,生怕力道太重,弄疼了怀里的人。
洗漱完毕,他给苏烬言换上一身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面料亲肤透气,宽松得不会给身体带来任何束缚,连领口都特意选了最宽松的款式,不让一丝一毫的不适,落在苏烬言身上。
全程,顾砚深没有说一句话,却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
苏烬言就安静地任由他摆弄,眼神始终追随着顾砚深的身影,看着他弯腰给自己穿鞋,看着他细心地帮自己整理衣角,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疼惜,嘴角扬起浅浅的笑,眼底却盛满了泪。
他多想,这样的日常,能有一辈子;多想,顾砚深的温柔,能陪伴他岁岁年年;多想,他不用看着这个爱他入骨的男人,日日被痛苦折磨,日日在倒计时里煎熬。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接受,只能珍惜,只能把每一份温柔,都牢牢刻在心底,带到另一个世界,永不忘记。
走到客厅,顾砚深把他轻轻放在沙发上,立刻拿来厚厚的羊毛毯,把他从肩膀到脚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又把充好电的暖手宝塞进他的手里,反复确认他不冷、不难受,才转身走进厨房。
今日的早餐,他熬了养胃的小米山药粥,炖了温热的牛奶,蒸了入口即化的南瓜蒸糕,全都是最温和、最易消化的食物。
他守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粥品,水汽氤氲了视线,也模糊了眼眶。
他刻意放慢动作,淘米、切山药、搅拌面糊,每一步都做得极慢,他想把做饭的时间拉长,想让这细碎的日常慢一点,再慢一点,可锅里的粥,还是在分秒间渐渐浓稠,窗外的阳光,还是在一点点升高,时间,依旧在飞快地走。
不过半小时,早餐便全部备好,顾砚深端着餐盘,一步一缓地走到客厅,坐在苏烬言身边。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粥,放在唇边反复吹凉,试了温度,确认刚刚好,才递到苏烬言嘴边,眼神专注又温柔:“慢慢吃,不着急,凉了我再去温。”
苏烬言张口,咽下软糯的粥,山药的清香混着小米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透着舒服,可他却吃得极慢。
他慢慢嚼,慢慢咽,刻意放慢进食的速度,想把这顿早餐的时间拉长,想多享受一会儿顾砚深的温柔,想让这一天,过得再慢一点。
顾砚深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自己全程没有动一口,眼神始终落在苏烬言的脸上,看着他微微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轻抿的唇角,看着他苍白却温柔的模样,心底是满溢的温柔,也是翻江倒海的痛。
一顿早餐,他们从晨光微熹,吃到日上三竿,整整两个小时,没有丝毫催促,没有丝毫厌烦,只有极致的耐心,和极致的不舍。
慢的是相守的细节,快的是流逝的分秒,虐的是相爱的两颗心。
苏烬言终究还是只吃了小半碗粥,两块蒸糕,便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愧疚:“吃不下了。”
“没关系,吃不下就不吃。”顾砚深立刻放下勺子,拿起纸巾,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粥渍,没有丝毫勉强,满眼都是心疼,“累不累?靠在我身上歇一会儿。”
他收拾好餐盘,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侧身坐在沙发上,让苏烬言靠在自己的怀里,一手轻轻揽着他,一手慢慢顺着他的发丝,动作舒缓又温柔,像在安抚一只极易受惊的小猫。
白日的时光,安静得近乎凝滞。
没有出门,没有交谈,甚至没有打开电视、播放音乐,整个客厅,只有两人相依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苏烬言靠在顾砚深的怀里,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他能清晰感受到顾砚深的指尖划过自己的发丝,能感受到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后背,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呵护,每一丝触感,都清晰无比,时光慢得能抓住每一个细节。
可他心里的倒计时,却在飞速转动,58天,57天,56天……分秒不停,逼着他直面离别,逼着他接受,这样的温柔,终究是短暂的。
顾砚深低头,看着怀里安静的人,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知道他没有睡着,却也没有打扰,只是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他的存在,把每一秒的相拥,都牢牢记在心底。
他不敢看时间,不敢看钟表转动,不敢面对时光飞逝的残酷,只能沉浸在这慢下来的相守里,自欺欺人地享受着片刻的安稳。
“砚深,”苏烬言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顾砚深耳边,“你给我读诗好不好?读我最喜欢的那首。”
“好。”顾砚深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伸手拿起茶几上摆放的一本诗集,那是苏烬言从葡萄牙带回来的,书页早已被翻得柔软,满是岁月的痕迹。
他翻开诗集,翻到那首被折起角的、苏烬言最爱的诗,低沉温柔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响起。
“把你的影子加点盐
腌起来
风干
老的时候
下酒”
很短的一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藏着最刻骨的思念,是苏烬言最爱的句子,也是此刻两人心底最真实的写照。
顾砚深读得很慢,很慢,每一个字,都念得轻柔又深情,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苏烬言的心底,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可他读着读着,声音就开始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落在诗集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他想把苏烬言的影子,把苏烬言的一切,都腌起来,风干,藏一辈子,老了的时候,慢慢回忆,可他怕,怕自己等不到老去,就已经被思念吞噬,怕这份回忆,太痛,太苦。
苏烬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颤抖的声音,感受着落在纸页上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顾砚深的衣襟。
这首诗,是思念,是珍藏,也是他们此刻,最残忍的写照。
他想被顾砚深珍藏一辈子,想陪着他老去,想和他一起,在老去的时候,慢慢回忆过往,可他等不到了,他只能留下自己的影子,留下自己的爱意,让顾砚深珍藏,让他在往后的岁月里,思念,牵挂,痛苦。
顾砚深放下诗集,紧紧抱着苏烬言,低头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吻得慌乱又心疼,声音哽咽:“不哭,我们不哭,我不读了,不读了……”
他吻着他的眼角,他的鼻尖,他的唇角,每一个吻,都带着泪水的咸涩,都带着刻骨的疼,都带着不舍的眷恋。
没有情欲,只有极致的爱意,和极致的痛苦。
时光慢得能看清彼此的泪水,能看清眼底的疼惜,可时光又快得,来不及兑现所有的承诺,来不及相守完完整整的一辈子。
两人相拥着,在泪水里,在温柔里,在痛苦里,任由白天的时光,缓慢又飞快地流逝。
慢的是每一个温柔的细节,快的是每一寸余生的光阴,虐的是每一分相爱的心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却刺眼。
苏烬言哭累了,靠在顾砚深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顾砚深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阳光晒在身上,任由手臂麻木僵硬,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眼神温柔得能溢出水来,也悲凉得让人心碎。
他就这样,看了他整整一个下午,从午后,到傍晚,从阳光灿烂,到夕阳西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客厅,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温馨又落寞,温柔又残忍。
他看着苏烬言的睡颜,在心里默默和他约定,往后的每一天,都这样慢慢过,把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细腻绵长,把所有的爱意,都毫无保留地给他,把所有的痛苦,都自己扛下。
可心底的疼,却从未停止,倒计时的数字,依旧在飞速转动,提醒着他,陪伴的日子,越来越少。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苏烬言缓缓醒来,睁开眼,依旧是顾砚深温柔的眼眸,依旧是他温暖的怀抱。
“饿不饿?我去做晚饭,熬点鱼汤,给你补身体。”顾砚深轻声询问,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泪迹。
“好。”苏烬言点头,声音轻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顾砚深起身,走进厨房,开始忙碌,他依旧放慢所有动作,细心地处理鱼肉,仔细地剔除每一根鱼刺,小火慢炖,把鱼汤熬得奶白鲜香,没有一丝腥味。
厨房里,鱼汤的香气弥漫开来,温暖了整个屋子,却暖不透两人心底的寒凉。
晚饭依旧吃得很慢,顾砚深耐心地喂着,苏烬言努力地吃着,没有说话,只有无声的陪伴,和藏在心底的痛。
晚饭过后,两人依旧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漫天的星辰,安静地相守。
“砚深,今天过得好慢。”苏烬言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嗯,”顾砚深紧紧握着他的手,点头应道,“以后每一天,都过得这么慢,我们慢慢走,慢慢陪彼此。”
可他们都清楚,今天过得慢的,是相守的细节,过得快的,是余生的天数,今天结束,就又少了一天。
夜深人静,卧室里暖意融融。
顾砚深抱着苏烬言躺在床上,紧紧相拥,像往常一样,守护着彼此。
苏烬言渐渐睡去,呼吸轻浅,顾砚深却依旧睁着眼睛,看着他的睡颜,泪水无声滑落。
余生第五天,结束了。
剩下57天。
慢的是朝夕相伴的温柔细节,快的是转瞬即逝的余生时光,细腻绵长的爱意底下,是虐入骨髓的痛,是无法逆转的离别,是明知结局悲凉,却依旧拼尽全力相守的无奈与执着。
他会继续这样,抱着他,陪着他,护着他,把每一天都过慢,把每一分爱都留久,哪怕痛到心肝发颤,哪怕日日被倒计时折磨,也绝不松开他的手。
夜色深沉,爱意入骨,痛苦绵长,相守无期。
慢走的是时光,痛留的是爱意,这场温柔的凌迟,还在继续,直到最后一刻,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