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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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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香港,被一层薄薄的湿雾笼罩着。
半山别墅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轻轻拍打玻璃窗,漾开一层细碎冰凉的水汽。
卧室里暖灯低柔,光线淡得几乎看不见,只足够勾勒出两人紧紧相拥的轮廓。
顾砚深依旧彻夜清醒。
倒计时又往前挪了一格,56天。
第七天。
一周的时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慢到他能细数苏烬言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能看清他睫毛每一次细微的颤动,能记住他睡梦中无意识蜷缩、依赖着自己的每一个小动作,朝夕细碎,温柔绵长,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潦草度过。
可时光又快得残忍无比。
不过短短七日,离别就近了七日。昨日还在庆幸又安稳熬过一天,今日醒来,余生便又少了一日。快慢交织,拉扯着他的心脏,日夜凌迟,无休无止。
怀里的苏烬言睡得很轻。
整个人软软蜷缩在他胸口,脑袋贴着他的心口,呼吸温热又微弱,轻轻浅浅,像是随时都会消散。他瘦得愈发明显,肩背单薄,腰肢纤细,轻轻一揽便尽数收拢,骨骼分明,隔着薄薄的衣料硌着顾砚深的胸膛,每一次触碰,都带来一阵细密绵长、钻心入骨的疼。
他睡得并不踏实,眉头始终微微蹙着,指尖下意识攥着顾砚深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在梦里也害怕被丢下,害怕孤单,害怕这场短暂的温柔骤然结束。
顾砚深一动不动。
手臂环着他的腰,早已僵硬发麻,却分毫不敢松动。他微微低头,鼻尖蹭着少年柔软的发丝,一遍又一遍轻轻呼吸,贪婪地感受着他残存的温度,贪恋着这份独一无二、转瞬即逝的安稳。
他不敢闭眼。
一闭眼,脑海里全是空荡荡的房间,没有苏烬言的温度,没有他轻柔的呼吸,没有他软糯的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孤寂。
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怀里的人就会变淡、消失,再也抓不回来。
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苏烬言的发顶,悄无声息。
他死死压抑着哽咽,肩膀微微颤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惊扰怀中熟睡的人。
他拥有世间最好的爱人,却留不住他的性命;他能给得起世间所有荣华富贵,却换不来他一日健康平安;他满心满眼都是温柔爱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枯萎,爱意一步步走向终点。
有多甜蜜幸福,就有多绝望痛苦。
有多小心翼翼呵护,就有多肝肠寸断煎熬。
天边渐渐泛白,夜色一点点褪去,清冷的晨光穿过窗帘缝隙,温柔地落在苏烬言脸上,照亮他苍白干净的眉眼,也照亮顾砚深眼底化不开的悲伤与疼惜。
怀里的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苏烬言醒来,没有挣扎,没有乱动,只是安安静静靠在顾砚深怀里,静静聆听他急促又温柔的心跳。
56天。
只是七个日夜,他就已经清晰感受到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力气一天比一天稀少,嗜睡越来越频繁,胃部隐隐的闷痛也从未消散。
他不说,不代表不害怕。
他笑着,不代表不难过。
他抬头望向顾砚深,一眼就看见了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看见了他强撑着所有疲惫,只为给自己温柔安稳的模样。
心口瞬间一酸,极致的甜蜜裹着极致的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你又熬了一整夜。”
苏烬言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指尖小心翼翼抚过顾砚深眼下暗沉的乌青,心疼得眼眶发红,“砚深,你这样下去,我怎么走得安心。”
他不怕自己走向终点。
他怕自己走后,顾砚深日夜不眠、以泪度日,怕他孤独终老,怕他被思念折磨一辈子,怕他再也不会开心,再也不会温柔。
顾砚深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紧到仿佛要将两人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他低头,轻轻吻住苏烬言泛红的眼角,吻去那一滴即将滑落的泪水,声音沙哑低沉,温柔得近乎卑微。
“只要你在,我就安心。
你好好睡,我好好守。
多久都愿意。”
一句话,温柔入骨,也痛彻心肝。
苏烬言再也忍不住,轻轻往他怀里缩了缩,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紧紧依偎着他,无声落泪。
被人这样倾尽所有爱着,是这辈子最甜的幸运。
可注定无法长久相伴,是这辈子最痛的遗憾。
甜是入骨温柔,痛是穿心离别。
温柔有多绵长,痛苦就有多刻骨。
两人相拥在床上,没有说话,没有起身,任由清晨的阳光慢慢铺满房间,任由时间缓慢又残忍地流逝。
慢到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闻,快到余生天数日日递减。
就这样静静抱着,赖了很久很久,久到晨光升到半空,久到室内暖意全然散开,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缓缓起身。
顾砚深依旧全程亲自照料,一丝一毫都不肯假手于人。
小心翼翼抱着苏烬言起身,缓步走进浴室,调好不冷不烫的温水,柔软毛巾细细擦拭他的脸颊、脖颈、双手,动作轻柔细腻,生怕力道重一分,就弄疼了脆弱的他。
替他梳理柔软发丝,换上一身暖乎乎的浅杏色软糯家居服,宽松贴身,温暖轻便,衬得少年眉眼愈发温柔干净,也愈发易碎苍白。
全程安静无声,却满是无言深情。
苏烬言乖乖任由他摆布,目光一刻不离地追着顾砚深,看他弯腰给自己穿鞋,看他细心整理衣摆,看他满眼小心翼翼的呵护,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甜甜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酸涩。
他多想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多想晨起有拥抱,日暮有相伴,岁岁年年,身边永远是同一个人。
可他没有以后了。
走到客厅,顾砚深把他安置在铺着厚绒软垫的沙发上,毛毯层层盖好,暖手宝温热贴心,一杯温润养胃的温水慢慢喂他喝下,从头到脚,照顾得无微不至,妥帖到极致。
“今天想吃什么早餐?”
顾砚深坐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摩挲他冰凉的指尖,温柔询问。
苏烬言眨了眨眼,轻声道:“都可以,你做的,我都喜欢。”
只要是你,清淡也好,简单也罢,怎样都甜。
顾砚深心头一软,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转身走进厨房。
今日他特意放慢所有动作,揉面、煮粥、蒸点心,每一步都做得极缓极细,刻意拉长时光,把平凡清晨过得漫长温柔。
小火慢熬银耳小米粥,软糯清甜,养胃温润;蒸软糯山药桂花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每一样都贴合苏烬言虚弱的身体,每一份都藏着沉甸甸的爱意。
厨房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模糊了顾砚深的眉眼,也模糊了他泛红的眼眶。
他慢慢做,慢慢等,珍惜每一分陪伴的时光。
粥熬得久一点,相处就久一点;日子过得慢一点,离别就远一点。
可他心里无比清楚,自欺欺人罢了。
时间从不会偏袒任何人,余生一分一秒,都在倒数。
不多时,早餐备好。
顾砚深缓步走到客厅,一勺一勺耐心喂食,吹凉、放缓、轻柔,不急不躁,不急不赶。
苏烬言吃得很慢很慢。
细细咀嚼,慢慢咽下,刻意拉长每一刻相处,贪恋每一口温柔,每一份爱意。
一碗粥,一块糕,两人吃了整整一个上午。
没有催促,没有匆忙,只有极致温柔,极致珍惜,极致绵长的陪伴。
甜得满心欢喜,痛得满心酸涩。
一整个上午
两人就静静依偎在沙发上,不外出,不喧闹,不看繁杂世事,不问离别长短。
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洒落在身上,暖融融包裹着两人。
顾砚深搂着苏烬言,让他安稳靠在自己胸口,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低声说着从前在葡萄牙的旧事,说着相遇时的心动,说着心动后的辗转,说着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岁岁年年。
苏烬言静静听着,偶尔轻声附和,偶尔抬头吻他一下,眉眼弯弯,温柔缱绻。
回忆越是甜蜜,现实越是伤人。
过往圆满有多动人,当下离别就有多残忍。
他们说着甜蜜过往,笑着彼此初见,笑着相处点滴,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笑着笑着,心口就疼了。
明明是世间最好的爱情,偏偏没有圆满结局。
明明相爱入骨,偏偏生死相隔。
苏烬言靠在他怀里,渐渐困倦,却不肯闭眼。
他怕一睡着,一天又过去了;怕一闭眼,陪伴又少了一段。
“困了就睡,我一直抱着你,不走。”
顾砚深轻声安抚,动作温柔轻柔,像安抚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苏烬言终究抵不过身体本能的疲惫,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紧紧抓着顾砚深衣角,安稳沉睡。
顾砚深一动不动,保持环抱姿势,静静凝视他的睡颜。
一看,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从晨光正好,到夕阳西斜。
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温馨温柔,又落寞悲凉。
傍晚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苏烬言缓缓醒来,眼神朦胧柔软,依旧第一时间寻找顾砚深的身影。
四目相对,温柔瞬间漫满心尖。
夕阳余晖褪去,室内亮起暖黄柔灯,一室温柔,满目缱绻。
晚饭依旧清淡软烂,鲜炖鱼汤,小米软粥,简单精致,温和养胃。
两人慢慢吃完,依旧依偎在沙发,安静看着窗外半山夜景,香港灯火璀璨,万家团圆,只有他们,在倒计时里小心翼翼相爱,在有限时光里倾尽所有温柔。
“砚深,今天好安稳。”
苏烬言轻声呢喃。
“以后每一天,都这样安稳。”
顾砚深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再也不放开。
可两人心里都明白。
安稳是短暂的温柔,倒计时是永恒的残酷。
夜晚降临,顾砚深小心翼翼抱着苏烬言回到卧室,轻轻躺下,紧紧相拥入眠。
苏烬言很快陷入沉睡,呼吸轻浅安稳。
顾砚深睁着眼,看着怀中挚爱,一夜无眠。
余生第七天,悄然落幕。
剩下55天。
日子走得很慢,慢到温柔细腻,绵长无尽。
爱意甜得很深,甜到入骨入心,岁岁不忘。
离别痛得很重,痛彻五脏六腑,心肝俱颤。
他依旧会用尽所有温柔,陪他慢慢走过余下时光。
不问来日方长,只惜当下朝夕。
明知结局悲凉,依旧深爱不悔。
夜色温柔,爱意绵长,疼痛不休,相守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