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物理害人做完统统变傻呗 沈少琰很不 ...
-
沈少琰很不高兴，因为今天谢止又给闻青时带了水。
我也带了为啥不冲我笑啊……
他越想越气，但也没招只能低头做题。
第一题还没做完，俩人又聊上了。
“你那个电磁感应第三章的拓展题做了吗？”谢止问。
“做了。”闻青时从桌洞里抽出一本草稿本，翻到某一页，推过去，“最后一问的边界条件我用了两种方法，你看看哪个好。”
谢止接过去，低头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等效替代的思路太漂亮了。”
闻青时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觉得？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本来想用常规的微元法，后来发现等效替代能省三步。”
“省三步不止，”谢止拿出笔，在草稿本上补了两行，“你看，如果这里用高斯定理先过一遍，后面连积分都不用算了。”
闻青时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
沈少琰在后面看着，手里的笔停了。
他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什么等效替代，什么高斯定理，什么积分。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另一种语言。他知道闻青时物理好，但不知道好到这个程度。他也知道谢止是转来搞竞赛的，但不知道谢止能跟闻青时聊到这种地步。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你一直觉得自己跟一个人挺熟的，结果有一天你发现他其实会说八国语言，而你连他讲母语都听不太懂。
沈少琰低下头，把那道数学题做完了。
扣了三分。
第三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姓孙，五十多岁，秃顶，上课爱用自己编的顺口溜记公式，什么“左力右电往里走，往外走的是电流”，全班都能背。孙老师讲完新课，留了一道拓展题，说“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做做”。
闻青时当然有兴趣。谢止也有兴趣。
两个人几乎同时拿出草稿纸，同时开始写，同时停下，然后同时转头看对方。
“你做到哪了？”谢止问。
闻青时把草稿纸推过去。谢止看了一眼，又把自己的推过来。
“你这个第二步的简化比我好。”谢止说。
“你第三步的切入点比我巧。”闻青时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低头，开始在对方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沈少琰坐在后面，看着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向欣从前排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大哥，你手里的笔快被你转出火星子了。”
沈少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确实快抽筋了。他把笔放下，假装在看物理书。书翻到电磁感应第三章，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前面又传来一阵低低的交流声。
“如果这边的磁场方向反过来呢？”谢止问。
“那洛伦兹力的方向也会变，但轨迹的曲率半径不变，因为速度垂直分量的大小没变。”闻青时几乎是秒答。
“对，所以这道题的关键其实是——”
“几何关系。”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来。
然后同时笑了。
沈少琰在后面看着他们同时笑的画面，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也会笑。
然后他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很蠢。
下课铃响了。
王老师说“下课”的时候，闻青时和谢止还在讨论那道题。两个人从电磁感应聊到动量守恒，从动量守恒聊到热力学第二定律，中间向欣试着插了一句“你们说的这些能用来做烤肠吗”，被两个人同时无视了。
沈少琰坐在后面，把物理书翻到第三章，又翻到第四章，又翻回去。
他决定今天之内把电磁感应这一章搞懂。
午休的时候，沈少琰没睡觉。
他在做题。电磁感应的题。就是闻青时和谢止在课上讨论的那道。
他看了三遍题目，读了答案，没看懂。他把答案抄了一遍，抄完还是没看懂。他把答案抄了两遍，抄完感觉自己像个文盲。
向欣也没睡觉，趴在那看小说。看到一半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沈少琰的草稿纸。
“大哥，你在干嘛？”
“做题。”
“你做完了吗？”
“没有。”
“那你抄答案干嘛？”
沈少琰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理解。”
向欣看着那张被抄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又看了看沈少琰的表情，决定不问了。他觉得沈少琰现在的状态很像他上次做草莓味烤肠时的样子——很努力，但方向好像不太对。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谢止又来找闻青时问题了。
这次不是物理，是数学。导数。谢止说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他不太确定，闻青时看了一眼，说“这个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可以秒”。
谢止愣了一下：“你还学高数了？”
闻青时点头：“暑假的时候看了看，有些地方用高数的思路解会快很多。”
谢止又笑了，那种“你果然很厉害”的笑。
沈少琰在后面，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他连拉格朗日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拉格朗日是那个什么什么定理，因为闻青时之前提过一次。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什么随便看看的东西。现在他知道了，随便看看的意思是：闻青时在寒假自学了高数。
而他寒假在干嘛？他在打游戏。打了一个月的游戏。
沈少琰把笔放下，把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盏灯管，一闪一闪的，要坏不坏的样子。他盯着那盏灯管，想：闻青时和谢止聊的那些东西，他是不是永远都插不进去。
向欣从前面转过来，看到沈少琰仰头盯着灯管的样子，小声说了一句：“大哥，你要是想哭就哭，别拿灯管出气。”
沈少琰把头正过来：“我没想哭。”
“你看上去像找小三小三死了但是当着老婆面想哭不敢哭。”
“你闭嘴。”
向欣闭嘴了。闭嘴了大概三秒钟。
“大哥，你是不是因为闻青时跟谢止聊得太好了所以在不开心？”
沈少琰看着他。
向欣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到沈少琰不好意思说不是。
“没有。”沈少琰说。
向欣点了点头，转回去了。
转回去之前，他拍了拍沈少琰的肩膀，说了一句：“那你加油。”
沈少琰不知道他说的“加油”是什么意思。是加油学习，还是加油把闻青时抢回来。
他没问。因为他怕问出来之后答案是最后一个。
晚自习。
闻青时写完作业，开始翻物理竞赛的参考书。谢止也写完了，转过来找他讨论。
沈少琰坐在后面，听着前面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那些他听不太懂的东西，忽然开口了。
“你们能不能说人话？”
闻青时和谢止同时转头看他。
沈少琰说完就后悔了。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闻青时看了他两秒，忽然把手里的参考书翻到某一页，推到沈少琰桌上。
“这道题，你能做吗？”
沈少琰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道电磁感应的基础题，比他们讨论的那道简单三个档次。
“能。”
“那你做。”
沈少琰拿起笔开始做。做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闻青时在旁边看着，等他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这里用等效替代的话，下一步可以直接出结果。”
沈少琰抬头看他。闻青时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就是很认真地在看他做题。
沈少琰低下头，按照闻青时说的，把第三步改了。第四步果然直接出了结果。
“做对了。”闻青时说，“这道题的核心就是等效替代。等价条件掌握了，后面的难题都一样。”
沈少琰看着那行答案，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闻青时不是在跟谢止聊他听不懂的东西。闻青时只是在聊他喜欢的物理。而谢止刚好也喜欢。所以他们就聊了。就这么简单。
但沈少琰不喜欢物理。他喜欢的是——
他把那个念头掐掉了。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
向欣和闻青时并排走着。向欣难得没说话，走了半条路才开口。
“闻青时。”
“嗯。”
“你觉得谢止这个人怎么样？”
闻青时想了想：“很好。物理很好，思路很清晰，跟他讨论问题很有收获。”
向欣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就这？”
“嗯。”
“那沈少琰呢？”
闻青时又想了想。
这次想得比之前久。
“他最近好像不高兴。”
向欣愣了一下：“你也看出来了？”
“他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笔转了一节课。”
“那是他在思考。”
“他思考的时候不会把笔转那么快。他转得快的时候通常是心情不好。”
向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没想到闻青时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观察他多久了？”向欣问。
闻青时想了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他给我带早餐的时候。他每次把早餐放我桌上，转身就走，走路的步频比平时快。应该是不好意思。”
向欣站在原地，看着闻青时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兄弟可能没他想象的那么迟钝。
“闻青时！”他追上去。
闻青时停下来等他。
“你既然知道他心情不好，你怎么不去问问？”
闻青时看了他一眼。
“我问了。他说没有。”
“他说没有你就信？”
“他说的为什么不信？”
向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闻青时忽然停下来。
“向欣。”
“嗯？”
“你觉得沈少琰为什么不高兴？”
向欣看着闻青时那张认真的脸，张了好几次嘴，最后说了一句：“可能是因为他发现你物理比他好吧。”
闻青时想了想，点了点头：“有可能。那我要不要教他？”
向欣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是认真的。
“你觉得他是需要你教物理？”
“不然呢？”
向欣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对，你说得对。他就是需要你教物理。”
闻青时点了点头，上楼了。
向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骂了一句：“你才需要教物理，你们全家都需要教物理。”
然后他叹了口气，跟上去了。
晚上，闻青时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他在想沈少琰今天转笔的样子。很快，很快，快到笔差点飞出去。他之前从没见沈少琰把笔转那么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个。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记得沈少琰走路的步频，记得沈少琰笑的时候眼睛先弯，记得沈少琰每次把早餐放他桌上的时候手指会顿一下。
这些事没有逻辑，没有公式，没有定理可以套用。
好麻烦。
闻青时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决定明天教沈少琰物理，讲得慢一点，细一点，保证他能听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