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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笑一下又不会死，沈少琰：我死了 大概是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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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周二下午，自习课。
闻青时写完物理卷子，翻到英语，写完又翻回物理。他做题的速度不快，但很稳，一道一道往下刷，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沈少琰坐在他后面，在看一本竞赛题集。闻青时推荐的那本。
他其实看不太懂。但闻青时推荐了，他就买了。买完之后发现前面几页还能勉强跟上，到第三章开始就像在看天书。他已经在第三章卡了三天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道题，每道题都像是专门写出来告诉他“你不行的”。
沈少琰把题集合上，深吸一口气，又打开了。
翻到第三道题，看了两行，又合上了。
向欣从前排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大哥，你那本书跟你什么仇？”
“闭嘴。”
“我就是想说你翻书的声音太大了，你旁边谢止都抬头了。”向欣指了指后面。
谢止确实抬头了，但不是因为翻书声大，是因为他想看看沈少琰到底在跟那本书较什么劲。看到沈少琰那张臭脸，他又低下头继续写题了。
沈少琰懒得理向欣，继续跟那本书较劲。
忽然，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手里捏着张纸条。
沈少琰犹豫了半秒，抽过来了。
纸条上写着：你最近没怎么笑。
沈少琰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闻青时的字跟他这个人一样，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不连笔不潦草，像印刷体。
他在下面写了一行：你最近怎么话这么多。
传回去。
纸条又传回来了：不是话多，是观察。你上周笑了七次，这周到目前为止只笑了两次。
沈少琰看着这行字，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想问：你到底是怎么数的？但他觉得问出来就输了。他用尽量潦草的字迹写了一行：你没事数我笑干嘛？
传回去。
等了一会儿，纸条回来了：因为你笑起来好看。
沈少琰把纸条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向欣又从前面探过头来，这次沈少琰没瞪他，因为闻青时也在看他。向欣看了看沈少琰扣在桌上的纸条，又看了看闻青时面无表情转回去的背影，用口型问了一句：啥情况？
沈少琰也用口型回了一句：滚。
向欣滚了。滚了大概两秒钟，又转回来了。但这次沈少琰已经把纸条翻回来了，正在上面写字。
沈少琰写的是：笑有啥的，咋的你还需要我教？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觉得这话说得好像他愿意教似的。但他没划掉，传回去了。
这次传回来的比较慢。沈少琰等了大概半分钟，纸条才从前面递过来。
上面写着：你教我。
沈少琰盯着这三个字，手里的笔转了两圈。他在想闻青时写这三个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应该是没什么表情。闻青时做任何事的时候都没什么表情，递纸条也不例外。
他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有什么好教的，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这还用学？
传回去。
纸条又传回来了：你的笑是正常的，我的笑是向欣讲笑话时我会笑，但自己主动笑的时候不知道应该到什么程度。
沈少琰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为这种事困扰。笑不是本能吗？张嘴，嘴角往上，结束。有什么好纠结的？
但他想起闻青时笑的时候确实跟别人不太一样。不是不好看，是——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那个“是”后面应该接什么。
最后他在纸条上写了四个字：你想怎么笑。
传回去。
等了一会儿。纸条传回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比之前都要认真：
我想学会你笑的那种。
沈少琰盯着这行字，把纸条翻过去扣在桌上，趴下了。
谢止在旁边写着题，头都没抬，声音压得很低：“你脸红了。”
“冻的。”
“教室23度。”
“我体寒。”
谢止没再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过了大概半分钟，沈少琰把纸条翻回来，写了一行字：晚自习下课，教学楼后面。
传回去。没再收到回复。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闻青时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向欣注意到了，问他“急着投胎啊”，闻青时说“不是，有事”。
向欣没追问。因为他发现沈少琰收拾书包的动作也比平时快了一点，而且两个人的方向都是教学楼后面。
教学楼后面有一排长椅，白天有人在这儿晒太阳，晚上基本没人来。路灯不太亮，隔着一个才亮一盏，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得人脸都不太清楚。
闻青时到的时候沈少琰已经在了，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两盒牛奶。
沈少琰看到他，把其中一盒扔过来。闻青时接住了，低头看了一眼，是抹茶味的。
“给你的。”
闻青时早就习惯了投喂，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少琰，等他说话。
沈少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不说了？”
“你说要教我，我等你教。”
沈少琰深吸一口气，把牛奶放到一边，站直了。
“你先笑一个我看看。”
闻青时想了想，拉起一个笑容。嘴角往上动了动，弧度不大，但眼睛是弯的。
沈少琰看了一秒，把脸转过去了。
“怎么了？”
“太丑了。”
闻青时眨了眨眼，没说话。
沈少琰转回来：“你能不能笑得自然一点？你那个笑跟向欣讲冷笑话你捧场的时候一模一样。”
“因为那就是照着那种时候学的。”
“那你别学了，那个笑就不是笑，是面部肌肉痉挛。”
闻青时想了想，觉得这个评价有点过分，但确实很准确。
“那我应该怎么笑？”
沈少琰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闻青时脸上，把他平时不太明显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等一道题的答案。
沈少琰忽然觉得自己不太行。
“你就——想一件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什么都行。比如你最喜欢的费曼，比如你做出一道特别难的题，比如——”沈少琰顿了一下，“比如谁送你什么东西。”
闻青时想了想，然后笑了。
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他的眼睛先弯，然后嘴角才慢慢跟上来。弧度不大，但看起来很舒服，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溢出来了，挡都挡不住。
沈少琰看着他这个笑容，忽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觉得闻青时笑的时候跟别人不一样。
因为闻青时平时不笑的时候，像一块冰。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冰，是那种安静的、透明的、不会主动靠近你的冰。但他笑的时候，那块冰就裂了一条缝，里面的光透出来了。
沈少琰把脸转过去了。
“这次呢？”闻青时问。
“什么这次？”
“这个笑，行吗？”
沈少琰没转回来，声音有点闷：“还行。”
“那你转过来，我再试一次。”
“不用了，你已经会了。”
“可是我想让你看。”
沈少琰转回来了。
闻青时又笑了。跟刚才那个差不多，眼睛先弯，嘴角跟上，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沈少琰觉得自己可能不太行。
“行了行了，可以了。”他低头拿起牛奶喝了一大口，“你以后就这么笑，但是少冲我笑。”
闻青时歪了歪头：“你不是说不丑了吗？”
“……闭嘴。”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要走。
沈少琰靠在墙上，闻青时站在他旁边，中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沈少琰。”
“干嘛。”
“谢谢你教我笑。”
“……这有什么好谢的。”
“你教我这件事，我觉得很高兴。”
沈少琰没说话。他把牛奶盒也捏扁了，看了看左右，没找到垃圾桶，只好又塞回了兜里。
“走吧，回宿舍。”他说。
“走了。”他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
闻青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没有刻意控制弧度，也没有想什么高兴的事。就是很自然地、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在往宿舍走的路上，闻青时一个人走着，忽然想起沈少琰刚才转过脸不让他看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这个。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记得沈少琰笑的时候眼睛会先弯，不知道为什么记得沈少琰给他带早餐的时候步频会比平时快。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不像物理题，有公式有定理有确定的解。
闻青时想了一会儿，决定先不想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向欣已经躺床上了，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你嘴巴怎么了？”
“没怎么。”
“你嘴角快翘到耳朵根了你跟我说没怎么？”
闻青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翘着的。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向欣后来记了很久的话。
“沈少琰教我笑了。”
向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自己蒙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俩能不能正常一点，到底谈不谈。”
“谈什么？话吗？”
“......阿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