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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 谢止和闻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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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止和闻青时最近越走越近了。
不是那种“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的近——谢止上厕所不喜欢拉人陪，闻青时上厕所压根不需要人陪，他俩在这方面保持着一种健康的距离感。是那种“你刚说完上句他就能接出下句”的近。
物理课上的拓展题，谢止刚画完草图，闻青时已经把关键方程列出来了。闻青时刚写完第二步，谢止已经在第三步的基础上往前推了一大截。两个人在草稿纸上你推过来我推过去，像在打一场无声的乒乓球。
旁观的人——具体来说，沈少琰——觉得自己像个裁判，但没人需要裁判。
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不对，他本来就是局外人。
谢止是他的同桌，闻青时做他前面。也就是说，闻青时和谢止之间隔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沈少琰。
两个人隔着一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沈少琰坐在中间，低头写题，感觉自己像一堵砌错了位置的墙。
周四下午自习课。
闻青时写完卷子转过来，手里拿着本物理竞赛题集。转的时候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好像他前面坐的不是谢止而是空气。沈少琰正准备问他是不是找自己，闻青时已经越过他把题集递给了谢止。
隔着我递。
沈少琰盯着那本从自己眼前经过的题集，面无表情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一笔。
“这道题，你看看。”闻青时说。
谢止接过去，扫了一眼，笑了：“巧了，我昨晚刚做过。”
两个人就这么聊起来了。闻青时的眼睛亮亮的，谢止的笑容温温和和的，你一言我一语，从电磁感应聊到动量守恒，从动量守恒聊到微积分在物理里的应用。中间谢止说了一句“你这个思路很妙”，闻青时回了一句“是你的切入点好”，谢止又说“那我们算合作”，闻青时笑了一下。
沈少琰坐在旁边，把整段对话从头听到尾。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大部分没听懂。
他低下头，假装在做数学。数学卷子上的题他都会做，但今天做着做着就走神了。走神走到左边那两个人的声音里。他看了一眼自己草稿纸上刚才画的那一笔——是一条线，横跨整页纸，用力到快把纸划破了。
闻青时和谢止还在聊。
沈少琰把草稿纸翻了一面，看到背面写着一行字：你最近没怎么笑。是上次闻青时传纸条写的那句，他没撕，不知道为什么不撕。
向欣从前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大哥，你那张纸快被你翻烂了。”
“闭嘴。”
沈少琰把草稿纸扣过去了。
闻青时忽然叫他。
“沈少琰。”
沈少琰抬头。闻青时正看着他，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沈少琰注意到他眼睛的焦点从谢止身上移到了自己身上。
“你第三章那道题做完了吗？”
沈少琰愣了一下。他第三章那道题卡了三天了，闻青时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有题没做出来？”
“你翻书的声音。每次翻到第三章的时候，翻页的声音会大一点。”闻青时说完，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哪道？”
沈少琰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闻青时已经凑过来看他桌上的题集了。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闻青时的头发蹭到了沈少琰的耳朵。沈少琰屏住呼吸，假装在看题。
“这道啊。”闻青时指着题集上的一道大题，“这个用等效替代能做，你等一下。”
他拿过沈少琰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图。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沈少琰觉得自己可能在做一个不太健康的梦。
“这里，电荷量守恒，所以第一步列这个方程。”闻青时写了一步，“然后边界条件，你看，磁场方向变了，但粒子的初速度方向不变，所以——你听懂了吗？”
沈少琰看着闻青时指在纸上的手指，点了点头。
“那你继续往下做。”
沈少琰拿起笔，写了两步，停住了。
闻青时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下一步，又凑过来了。“这里，用洛伦兹力公式，你刚才写的第一行已经列出来了，代入就行。”
沈少琰把自己写的那两行看了一遍，发现确实只是代入的事。他代进去了，出了结果。
“做对了。”闻青时说。然后他把椅子挪回自己座位，又转过去跟谢止继续聊物理了。
向欣又探过头来：“大哥，你脸怎么这么臭？”
“没脸臭。”
“你脸臭得谢止都不敢跟你说话了。”
沈少琰看了左边一眼。谢止确实没在看他——因为谢止正低着头跟闻青时一起看同一本题集，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像在共用一个大脑。
“他本来就不跟我说话。”沈少琰说。
向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看沈少琰的表情，又看了看前面闻青时和谢止凑在一起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回去了。
晚饭时间。
食堂里人声鼎沸，向欣一个人端着三盘饭回来了。沈少琰一盘，闻青时一盘，他自己一盘。季谨今天学生会有事，没来。
闻青时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沈少琰。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少琰筷子顿了一下：“没有。”
“你今天下午转了七次笔。”
“你数了？”
“数了。平均每节课2.3次，比平时高0.8次。”
向欣在旁边咬着鸡腿，含混不清地说：“闻青时你怎么什么事都数？”
闻青时想了想：“习惯了。”
沈少琰没说话，扒了一口饭。
闻青时又看了他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被向欣打断了。
“大哥你那个竞赛题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闻青时讲的？”
“嗯。”
向欣看了看沈少琰，又看了看闻青时，忽然笑了一下。
沈少琰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向欣低头扒饭，但嘴角一直翘着，“没什么没什么。”
沈少琰想把他的鸡腿抢走。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
闻青时去办公室交作业了。教室里只剩沈少琰和谢止两个人——以及前排趴着睡觉的向欣。
沈少琰盯着谢止看了两秒。
谢止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
谢止笑了笑，继续低头写题。
沈少琰又盯着他看了两秒。
谢止又抬起头：“你是有话要说？”
沈少琰犹豫了一下。
“你跟闻青时——”
谢止等了两秒，没等到下半句。
“嗯？”
“没什么。”
谢止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沈少琰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嘲笑，不是得意，更像是——“我懂但我不说”。
谢止低下头继续写题。沈少琰盯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谢止什么都没做。谢止只是在跟闻青时讨论物理。就像闻青时跟向欣讨论烤肠一样正常。
但他为什么觉得不正常呢。
晚自习，第二节课。
闻青时回来了。他把作业本放回桌上，转过来，看着沈少琰。
“沈少琰。”
“嗯。”
“你今晚还问题吗？”
沈少琰看着他的脸。灯光打在他脸上，表情很认真，像在问一道题的答案。
“你有空？”
“有。谢止今天没新问题了。”
沈少琰看了一眼旁边的谢止。谢止正在写题，头都没抬，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沈少琰把头转回来。
“有。”
闻青时把椅子转过来，面向沈少琰。
“哪道？”
沈少琰随便指了一道。
闻青时低头看题，开始画图。他讲得很细，每一步都停下来确认沈少琰听懂了才继续。沈少琰努力在听，但闻青时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闻青时睫毛在眼下投的那一小片阴影，能听到他讲题时轻轻的换气声。
闻青时讲完，抬头看他。
“听懂了吗？”
沈少琰点头。
“那你复述一遍。”
沈少琰复述了一遍。磕磕绊绊的，但核心步骤没漏。
闻青时听完，说了一句：“你其实听得懂，只是没信心。”
沈少琰愣了一下。
闻青时继续说：“你每次做不出来，不是因为不会，是做到一半就觉得不对，然后推翻重来。但你第一步的思路是对的。”
沈少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闻青时看了他一眼，把椅子转回去了。
沈少琰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有个东西在跳。
什么鬼。他连我做到一半会推翻都知道。
心有灵犀一点通，谢止算个屁。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铃响了。
向欣先走了——他说他要去学生会那里等季谨，理由是“今晚月黑风高，学生会的季谨同学很娇弱需要人保护”。
闻青时和沈少琰并排走出教室透风，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的灯管一闪一闪的，要坏不坏的样子。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少琰忽然停下来。
“闻青时。”
闻青时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你只把我当同学吗？”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沈少琰自己都没准备好。他只是想问点别的，比如“你今天跟谢止聊得挺开心的”，但嘴比脑子快，问了最不该问的那个。
闻青时看着他，眨了眨眼。
走廊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
“不是。”闻青时说。
沈少琰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我好朋友。”闻青时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你和向欣，都是。”
行了，不用漏一拍了，停跳了直接。
“哦。”沈少琰说。
闻青时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不对吗？”
“没有。”沈少琰把校服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走吧。”
妈的破灯破学校。
闻青时没动。
“沈少琰。”
“干嘛。”
“你刚才问那个问题的时候，耳朵红了。”
“冻的。”
“教室23度。”
“我体虚。”
闻青时想了想，没有再追问。
沈少琰忽然说：“你先回去吧，我等人。”
闻青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往教室方向走了。
沈少琰站在楼梯口，看着闻青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掏出手机，给向欣发消息：你回来没？
向欣：没呢，等季谨。咋了？
沈少琰：没事。
向欣：你语气不对。
沈少琰：我说了没事。
向欣：你等着，我马上来。
过了三分钟，向欣从厕所的方向跑过来了——他根本没去等季谨，那只是他不想跟闻青时和沈少琰一起走的借口。
“大哥，啥事？”
沈少琰靠在墙上，沉默了五秒钟。
“向欣。”
“嗯。”
“如果有人跟你说‘你是我好朋友’，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向欣眨了眨眼，脑子开始转了。“那要看谁说的。季谨说的话，那可能就是字面意思。我说的话，那可能是在敷衍。闻青时说的话——”
“没说是闻青时。”
“你刚才提闻青时了吗？你提了。”
沈少琰没接话。
向欣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欠揍，是那种“我知道了但我不说”的笑。
“大哥，你是不是——”
“我没有。”
“我问了吗？”
“你脸上写了。”
向欣摸了摸自己的脸：“写什么了？”
沈少琰没回答，转身往校门口走。
“大哥你去哪？”
“回家。”
“不是，你不上晚自习了？你缺勤——”
“帮我请假。”
“请什么病？”
“肚子疼。”
向欣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你那是肚子疼吗？你那明明是被闻青时一句‘好朋友’整破防了。”
沈少琰没听到，他把校服领子竖得更高了，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校门口，沈少琰打了辆车。
司机问去哪，他说了个KTV的名字。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脸色不太好看。
“小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
“跟女朋友吵架了？”
“……不是女朋友。”
司机没再问，发动了车。
KTV包厢里，沈少琰一个人坐着。
面前摆了一排饮料。苹果汁、橙汁、葡萄汁、草莓汁，还有一瓶雪碧。（等会为什么只有果汁啊）
他拿起苹果汁，喝了一口。
“傻子。”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又喝了一口。
“好朋友。和向欣一样。”
再喝一口。
“我给他——带了一个月早餐，他说精准扶贫。我教他笑，他说谢谢好朋友。我做竞赛题做到第三章做不下去，他跟我说基础很重要。大哥我不准备学物理为啥做竞赛题啊？！”
他拿起橙汁，喝了一大口。
“我问他只把我当同学吗，他说不是，是好朋友。”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旋转彩灯。
“好朋友。”
“好朋友。”
“好朋友。”
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几遍，越滚越不是滋味。
他说不清自己想听的是什么。他怕闻青时说“是同学”，又怕闻青时说别的。闻青时给了他一个中间值，一个安全的不越界的答案。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难受。
他拿起葡萄汁，喝了一口。
“我可能真的有点毛病。”
包厢外面有人在唱《死了都要爱》，唱得撕心裂肺，跑调跑到外太空。
沈少琰听着那个破锣嗓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他拿起那瓶雪碧，对着嘴灌了半瓶，打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嗝。
“闻青时。”
没人应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人应他。
他把剩下的半瓶雪碧喝完了，把瓶子捏扁了，扔到桌上。桌上五颜六色的饮料瓶子滚来滚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烦死了，来首歌。”他嘟囔着，点了一首普通朋友。
“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感情已那么深~叫我怎么能放手~~~~”
其实比隔壁《死了都要爱》还要难听。
“走了。”他站起来，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出门的时候，隔壁包厢还在唱《死了都要爱》，这次换了一个人唱，比上一个还跑调。
沈少琰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听了几句，忽然笑出声了。
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因为他发现，他刚才想的是：这首歌要是闻青时唱的，肯定比他俩强。
他把帽衫的帽子也扣上了，低着头走出了KTV。
向欣在宿舍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次。
沈少琰：唱歌去了，喝了一堆饮料，现在回家了。
沈少琰：告诉他我肚子疼回家了。
沈少琰：他什么反应？
向欣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正在对铺看书、表情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闻青时。
向欣：“闻青时，沈少琰肚子疼回家了。”
闻青时从书后面抬起头，看了向欣一眼，然后说了一个字。
“哦。”
向欣低下头，打字：他说“哦”。
对面沉默了很久。
向欣又打了一行：你明天来不来？
沈少琰：来。
向欣：那你今晚早点睡，别想太多。
沈少琰：没想。
向欣：你放屁。
沈少琰没回。
沈少琰到家的时候，闻青时正好洗漱完准备睡觉。
向欣从上铺探下头来：“闻青时。”
“嗯。”
“你觉得沈少琰这个人怎么样？”
闻青时想了想。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列数据，也没有说“学习很认真”之类的话。他想了很久，久到向欣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
“他是第一个给我带早餐的人。”
向欣等着下文。
“第一个教我笑的人。”
向欣张了张嘴，但闻青时还没说完。
“他跟我之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向欣问。
闻青时又想了想。
“他说我是他死对头，但对我比对谁都好。”
向欣沉默了。
他看着闻青时的侧脸。闻青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跟平时一样平静，但他说的话像一颗一颗往外蹦的石子，每颗都不大，但砸在地上听得见响。
向欣忽然明白了沈少琰今晚为什么要去喝果汁。
因为如果他是沈少琰，听到闻青时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他也得去喝果汁。
不喝果汁不行。
喝果汁都不一定压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