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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敌你什么时候死啊 六月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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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日,星期一。
天闷得像一块被捂热的湿毛巾,黏糊糊地贴在窗户上。
闻青时是被枕头边的手机震醒的。他睁眼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偶尔发出的低频嗡鸣。窗外天刚蒙蒙亮,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楼下早起买早餐的脚步声,忽明忽暗。
屏幕亮着,两条消息。
发信人:小姨。
内容很简单:“醒了没?”
闻青时回了个“嗯”
那边秒回:“哦。今天不是你生日吗?随便吃点,别饿死。还有,晓晓给你织了件毛衣,丑得没法看,估计也不能穿,你凑合试试,穿不上就算了。”
闻青时看着屏幕,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这就是闻亦。嘴上全是嫌弃,行动全是爱护。上周末回家,她和魏潇晓带他去吃了顿贵的,算是提前过了。对于这种“嘴上讨厌你,心里惦记你”的关系,闻青时适应良好。他起床洗漱,收拾书包。周一早上的家里安静得只有水流声。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心想今天大概又是普通的一天。
七点,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风扇在头顶呼啦啦地转,吵的人心烦。
早自习刚开始,谢止就转过身来。他今天校服里面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在这群还穿着宽大校服、甚至有人把领口扯得乱七八糟的高二生里,显得格外清爽体面。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偶像剧男主和路人甲的区别吧。
“生日快乐。”谢止把一本厚实的精装书放在闻青时的桌上,《物理竞赛进阶指南》,“绝版了,送你。”
闻青时抬头,冲他笑了笑:“谢谢。这很难买。”
“应该的。”谢止笑了笑,目光在闻青时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那种温和的、带着善意的注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点不一样,沈少琰更不是瞎子。
后排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沈少琰把课本摔在桌上,脸黑得像锅底。他瞪着谢止的后脑勺,心里那股火能把谢止烧成灰。他昨晚想了一晚上送什么笔,结果这人直接送绝版书?怎么买到的???不是绝版了吗???这是开挂了吧???管理员呢?挂关一下啊啊啊啊啊!
“谢止,”沈少琰冷冷开口,声音不大但全班都能听见,“你校服领子翻错了。”
谢止果然抬手去摸后颈,刚好摸到了一只停在衣领上的苍蝇。
谢止的手抖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蜷了蜷指尖,把那只苍蝇弹开了。
沈少琰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随即又板起脸,仿佛刚才那个恶作剧不是他干的。他眼神飘忽地扫过闻青时桌上的新书,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像是不屑,又像是别的什么。他心里酸得不行,暗骂谢止就会搞这种“温柔小意贤妻良母”的恶心手段。
上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谢止拿着一瓶水走过来,很自然地递给闻青时。
“补充点水分。”谢止说,语气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闻青时接过来,刚想说谢谢,沈少琰就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刮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瓶水,重重地放在闻青时旁边的栏杆上。
“喝这个。”沈少琰冷着脸,“那个牌子的水质太硬,不适合你。”
闻青时看看左手的矿泉水,又看看右手的矿泉水,陷入了沉思。他在计算这两瓶水的pH值哪个更接近人体□□,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两个男生之间那种要把对方撕碎的低气压。
中午食堂。
向欣把餐盘往桌上一放,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啪地拍在闻青时筷子边。
“喏,你的。”
盒子包装得极其狂野,用的是那种红绿相间的编织袋材质,外面缠了好几圈透明胶,看着像个刚从警局检查出来的炸弹。
闻青时拆弹中。
里面是一个泥人。五官模糊,脖子比腿粗,身体比例严重失调。泥人手里捏着一根长条状物体,勉强能看出是烤肠的形状。
“我亲手捏的。”向欣昂着下巴,一脸求表扬的表情,“虽然烧制的时候火大了点,导致它有点抽象,但你看这气质,是不是特别传神?”
闻青时盯着那个泥人看了半分钟。他没看出来那是他,真的。但他能算出向欣大概花了三小时揉捏、两天晾干。对于这种“耗费了不必要工时”的礼物,闻青时表示高度认可。
“很好。”闻青时把泥人小心地收进校服内袋里,“我会好好放着。”
向欣松了口气,翻了个白眼:“放着就行,别让沈少琰看见,那货最近看什么都像挑衅,我怕他把泥人捏碎了。”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罩下来。
沈少琰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挤进座位,紧挨着闻青时坐下。
“挤什么挤。”季谨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开口,毒舌道,“那边空位多得是。”
“我乐意。”沈少琰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极其随意地扔在闻青时的餐盘边,“文具店买笔送的赠品,颜色丑,给你了。”
闻青时打开。
是一支按动笔。和他平时用的那款一模一样,但颜色不是深海蓝,而是一种亮面银黑,骚包得很。
沈少琰的心跳有点快。他特意挑的。蓝色是闻青时的专属,而他沈少琰,必须是特殊的那个。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八百遍闻青时惊喜的表情,虽然他知道这货大概率没表情。
“手感很好。”闻青时按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沈少琰耳朵红了,低头猛扒饭,嘴里含糊不清:“不用谢,这是宿敌勉强给你的馈赠。”
季谨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心里狠狠怀疑闻青时是不是瞎子,沈少琰是不是傻呗。他把自己那份抹茶布丁推了过去:“生日快乐。抹茶味。”
“谢谢。”闻青时接过布丁。
向欣立刻凑过去:“哎?季谨,我的呢?”
季谨眼皮都不抬:“你不是最讨厌抹茶吗?上次说像吃了牙膏。”
“我可以为了你尝试一下嘛……”向欣嘟囔着,伸手想去抢勺子。
季谨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警告:“那是给他的。你要吃,放学请你吃烤肠。”
向欣瞬间老实了,缩回手,脸上的笑傻兮兮的。
“……傻狗。”
下午课后服务,老付发了两张试卷。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谢止做完卷子,转过身,轻声说:“学校图书馆二楼新装了打印机。等会儿放学,要不要去印点资料?我还有些难题,给你印出来。”
闻青时刚想点头,沈少琰突然咳嗽了一声,声音大到全班回头。
“咳咳!老师,”沈少琰举手,表情严肃得像是要举报恐怖分子,“这道题我想请教一下闻青时,能不能找他让他给我讲讲?”
老付挥挥手,一脸看破红尘的淡然。
谢止笑了笑,也不争,只是对闻青时说:“那明天吧,明天我在图书馆等你。”
沈少琰看着谢止走出去的背影,气得把笔帽按得咔咔响,仿佛那塑料笔帽就是谢止的脑袋。
晚自习结束铃响了。
住宿生排队回宿舍。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温。
闻青时走在队伍里,手插在兜里,摸着那个丑泥人和那支银黑色的笔。向欣在他旁边小声嘀咕,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你小姨早上给你发消息了吧?我就知道。虽然她说‘过什么生日浪费时间’,但我听魏阿姨说,她昨晚熬夜挑东西来着……还有魏阿姨整的那件毛衣虽然丑,但毛线挺贵的……”
闻青时“嗯”了一声。
他知道闻亦嘴硬,但心软。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闻亦也是一边骂他体质差,一边整晚坐在床边给他擦脸喂药喂水抱着他哼哼。
回到宿舍,闻青时把那个丑泥人放在床头柜上,把那支银黑色的笔插进了笔袋最显眼的位置。他躺在宿舍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公式。
季谨送的布丁很好吃。
谢止送的书很有用。
沈少琰送的笔很好看。
向欣送的泥人……好丑(划掉)有待改进,但心意很重。
至于沈少琰为什么总是瞪着谢止,闻青时想不通。他大概觉得,这可能是沈少琰那种“宿敌”特有的、难以理解的行为模式吧。就像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向欣要把烤肠捏成泥人一样。
算了,还是做题吧。
明天还得早起。毕竟,作为宿敌,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他得赶紧把那本习题集做完,免得沈少琰因为买不到书而自卑。
闻青时翻了个身,闭上眼。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个面目全非的泥人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还是换个位置摆吧,不然可能会成为恐怖片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