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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谁家好人过生日在图书馆啊啊啊啊啊 八月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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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一日，星期三。盛夏的蝉鸣噪得像是要把窗户玻璃震碎，连空气里都漂浮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黏稠的热浪。
这是暑假的尾巴，也是沈少琰的生日。
上午七点半，闻青时就醒了。
他住在小姨闻亦家，其实他也想住自己家，但小姨威胁他说要是暑假结束前没有回来住几天就跑到他家一把火把他连人带房子一起烧焦。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圈简单的石膏线看了三秒钟，大脑像处理器一样飞速运转，迅速跳出一个逻辑链条：8月21日 = 沈少琰的出生日 = 要送礼物=要出门。
他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解一道物理题的最后一步。
客厅里，闻亦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脸色比平时还要阴沉几分。魏潇晓在厨房里煎蛋，滋啦滋啦的油声伴随着香味飘出来，混合着咖啡那种苦涩的味道，估计又是煎坏了。
“小姨。”闻青时走过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读实验报告，“今天沈少琰生日。”
闻亦眼皮都没抬，冷哼一声，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关我屁事。那个小兔崽子，上次来家里那脸色臭得像谁欠他二百万。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但他学习很努力。”闻青时试图用数据说服她，这是他最常用的武器，“期末考比我只低20分，年级第四。按照正态分布曲线，他属于极优秀样本，具有极高的竞争性。”
“优秀个屁。”闻亦抓起一块吐司，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青时，我跟你说，你离他远点，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像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魏潇晓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笑着打圆场：“哎呀亦亦，别这么说。上次人家孩子来给你送生日祝福，你倒好，把人赶出去了。我不是说过那孩子挺不错的嘛？”
“我不管，你那眼就是瞎的，那小子哪里好了？闻青时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下个月生活费减半！”闻亦皱着眉威胁着。
闻青时眨了眨眼，开始进行逻辑推演：“小姨，你的逻辑有问题。第一，沈少琰生日和我去不去，不构成因果关系。第二，减半生活费会导致我无法购买必要的学习资料，从而降低学习效率，间接导致期末考不过沈少琰。第三，你之前说过，要支持我良性竞争。”
闻亦被这一套连招打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挥挥手：“滚滚滚！去去去！别回来吃饭！看见你就烦！”
上午九点，市图书馆门口。
太阳已经毒得能把人晒脱皮。向欣戴着个巨大的遮阳帽，穿着防晒衣，把自己捂得像个特务，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沉重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他最新的杰作——一个比上次那个泥人稍微圆润一点的新泥人，虽然依旧面目全非。
“闻青时！”向欣挥舞着手，声音都快被蝉鸣盖过去了，“寿星那边还没到。季谨去买水了，估计又在跟小卖部阿姨砍价呢。”
闻青时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盒子包装得很朴素，用的是深蓝色的包装纸，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图案，甚至连个蝴蝶结都没有，看起来像个装文件的。
“你送啥？”向欣凑过来，一脸八卦，“方不拉几的，哪有礼物这个尺寸的？”
“很重要的礼物。”闻青时表情严肃得像是在递交国书，“是《费曼物理学讲义》全套。他上次来家里，眼神在那套书上停留了三秒，虽然没说话，但瞳孔有轻微放大，属于潜意识渴望。但这版绝版了，我找了很久才淘到新的，本来打算要是搞不到就把家里那套送给他。”
向欣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俩能不能正常点？过生日送讲义？你们是去考研吗？这是暑假啊！放松！Relax！R！E！L！A！X！”
“这是最高级别的礼物。”闻青时一本正经地说，“知识的传递比物质的传递熵减更低，更符合宇宙规律。而且，他生日嘛，总得送点他喜欢的。”
“……你赢了。”向欣认输。
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马路对面。
车门打开，沈少琰下来了。
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显得身形修长利落。但他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臭，甚至带着点烦躁，像是一只被强行从空调房里拖出来遛弯的大型犬，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情愿”四个大字。
“怎么这么慢？”向欣嘴贱地吐槽，“寿星架子很大嘛，是不是还得让我们排队给你拜寿啊？”
沈少琰没理他，目光直接越过向欣，落在了闻青时身上。
那一瞬间，沈少琰原本紧绷的下颌线肉眼可见地软化了一点。他看到了闻青时手里的那个深蓝色盒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心里那点因为大热天被拉出空调房而产生的、莫名其妙的烦躁感，瞬间被一种隐秘的、甚至有点酸胀的喜悦压了下去。
诶嘿嘿嘿他给我送礼物诶嘿嘿嘿好爽。
季谨这时候也回来了，手里拿着四瓶冰镇矿泉水，瓶壁上全是冷凝水。他递给向欣一瓶，动作自然得像呼吸，然后把剩下的一瓶扔给了沈少琰。
“生日快乐。”季谨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没带毒舌，“虽然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要过生日的样子，倒像是被拉来充数的。”
“要你管。”沈少琰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一下那种燥热。他的视线却一直黏在闻青时那个盒子上。
到底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重的样子，为什么不给我拿？我又不是什么娇弱的公主……
快点告诉我是什么我急死了我急死了我急死了我急死了我急死了！！！！！！！！！
“进去吧。”闻青时把书抱在怀里，转身往图书馆里走，“今天要把那套期末没刷完的卷子刷完。时间紧迫。”
……?啥阴……
“……闻青时！”沈少琰在后面咬牙切齿，“我今天生日！”
闻青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清澈无辜：“我知道啊。所以我把这一套卷子空出来，专门陪你刷。这是最好的生日安排。寓教于乐，效率翻倍。”
沈少琰：“……”
向欣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使劲拍着大腿：“哈哈哈哈！沈少琰，这就是你的生日待遇！刷卷子！刷卷子！哈哈哈哈！”
沈少琰想死。他辛辛苦苦盼了一年的生日，结果就是换个地方跟死对头一起热爱学习？？？
为啥不开窍呢啊啊啊啊我那是热爱学习吗？？？？？
但他看着闻青时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深蓝色的盒子，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发不出来。他只能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图书馆自习室。
冷气开得很足，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四个人霸占了一张靠窗的大长桌。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闻青时把那个深蓝色的盒子推到了沈少琰面前。
“给你的。”闻青时说，“生日快乐。”
沈少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接过盒子，指尖有些颤。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一枚定时炸弹，连呼吸都放轻了。
当看到那套《费曼物理学讲义》时，沈少琰愣住了。
深蓝色的硬壳封面，烫金的字体，正是他上次去闻青时家，无意中看到的那套绝版书。他当时只是多看了两眼，心里感叹了一下这书难买，闻青时竟然能搞到。没想到闻青时会记在心里，还真的弄来了。
“这……”沈少琰喉咙发紧，声音有点哑，“这很贵吧？听说市面上有价无市。”
“还好。”闻青时已经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公式了，头都没抬，“我当你家教赚的钱够买。再说了本来赚的就是你的钱，送回给你不刚好。而且，你上次说看不懂那个推导过程，这里面讲得很清楚。理查德?费曼是个天才，他的视角能帮你打通很多思维盲区。”
沈少琰低头看着书封面上理查德?费曼的照片。
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就是闻青时。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送你鲜花巧克力，也不会带你去看电影吃大餐。但他会把你随口一提的愿望，当成物理定律一样去执行，然后以一种最“闻青时”的方式送到你面前。
“谢谢。”沈少琰低声说，这一次声音软了很多，不再那么硬邦邦。
“不客气。”闻青时头都没抬，“快写题吧。这套卷子很难，写不完你就要落后了。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妈的刚想哭。
“……闻青时，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这是事实陈述，不是气你。”
向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一边转着手里的丑泥人，一边对季谨小声说：“你看沈少琰那表情，像是要哭了，又像是要笑了。好复杂啊。”
季谨淡定地翻着书，连眼皮都没抬：“他敢哭，我就把他扔出去。图书馆不让嚎。”
沈少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那个快要压不住的弧度。他翻开那套崭新的讲义，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油墨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他原本浮躁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行吧。
热爱学习就热爱学习。
只要闻青时在，哪怕是刷一整天的题，好像也不算太糟糕。
他悄悄伸出手，碰了一下闻青时放在桌边的手背。
一触即分。
闻青时没反应，依旧在奋笔疾书，连个眼神都没给。
沈少琰却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心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虽然这个礼物有点费脑子，还有点费心。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空调冷气呼呼地吹。
沈少琰翻开书页，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烦躁了。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考试，期待再一次缩短和闻青时的距离。
只要能这样待在他身边，刷一辈子的题也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