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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风雨同舟 鼓楼里的火 ...

  •   鼓楼里的火塘燃着熊熊的炭火,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紧绷。
      长桌两侧,一边是警察和小李一行人,一边是老巫师、樊野和几个寨老,程岩松坐在樊野身边,脊背挺得笔直。
      巫坤站在火塘边,添油加醋地把半年来的事说了一遍,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说。把程岩松闯禁地说成是樊野私放外人入内,把樊野种囚蛊救人说成是用邪术拘禁外来记者,把两人的朝夕相处说成是樊野用蛊术控制了程岩松的心智。
      每说一句,小李的脸色就白一分,看向樊野的眼神就多一分敌意。
      “警察同志,你们听听!” 小李猛地站起来,指着樊野,声音激动,“这就是非法拘禁!这就是用邪术控制人身自由!你们必须把他抓起来,把岩松哥救出去!”
      “你坐下!” 程岩松冷喝一声,抬眼看向警察,语气平静却坚定,“警察同志,我再重申一遍,我是完全自愿留在这里的,没有被任何人控制,也没有被胁迫。”
      “那巫坤先生说的囚蛊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张警官看着程岩松,严肃地问,“你体内是不是被种下了所谓的蛊,导致你无法离开这个寨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程岩松身上。
      火塘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程岩松能感觉到身边樊野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悄悄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衣角,指尖带着颤抖。
      程岩松心里一暖,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看向张警官,缓缓开口:“是,我体内确实有蛊。但这不是用来拘禁我的邪术,是用来救我命的药。”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小李瞪大了眼睛:“岩松哥!你疯了?蛊怎么能是药?你肯定是被他洗脑了!”
      “我很清醒。” 程岩松没理他,继续看着张警官,一字一句地说,“半年前,我误入了寨子的后山禁地,那里有历代蛊师封印的有毒瘴气,我吸入之后,心脉受损,命在旦夕,最多活不过三天。是樊野,用他们苗家的囚蛊,救了我的命。这枚蛊在我体内,是帮我锁住生机,抵御体内的余毒,不是为了困住我,”
      “他当初说 ‘解不了,除非我死’,不是骗我,是那时我命悬一线,解蛊即死。他只能用最狠的话,逼我留下、逼我信他、逼我活下去。”
      张警官皱着眉,显然不信:“程先生,你说的这些,有科学依据吗?蛊术在我们的认知里,一直都是民间迷信,甚至是害人的手段。你说它能救命,我们很难采信。”
      “苗医传承了上千年,蛊药同源,是苗医的核心。” 程岩松平静地说,“就像中医里,蜈蚣、蝎子这些毒虫,也能入药,以毒攻毒,治病救人。苗家的蛊,也是一样的道理。这半年来,我的身体变化,我自己最清楚。我之前有严重的胃病、慢性咽炎,还有腰椎的旧伤,这半年来,全都好了。这些,医院的体检报告都能查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所谓的‘无法离开百米’,不是囚蛊限制我的自由,是我体内的余毒没清干净,离了施蛊的人太远,蛊的护持力减弱,我会有生命危险。就像重症病人离不开呼吸机,不是呼吸机困住了他,是呼吸机在救他的命。这个道理,我想各位应该能明白。”
      “我留在这儿,一是身体离不开,二是…… 我已经托人把这边的情况转告报社,房贷我会分期偿还,奶奶的手术费,我会用后续稿费补上。我是成年人,我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番话说得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原本满脸质疑的警察,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小李却依旧不肯信:“不可能!岩松哥,你就是被他骗了!这世上哪有这种事?蛊就是害人的!你跟我们走,我们去医院检查,把这蛊取出来!”
      “取了蛊,我就死了。” 程岩松看着他,语气冷了下来,“小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自己心里有数。我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主编那边……”
      “主编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程岩松打断了他,“我失联了半年,给报社添了麻烦,我回去之后,会亲自跟主编道歉,辞职也好,受处分也好,我自己承担。但现在,我不会跟你们走。”
      他的态度无比坚决,没有半分动摇的余地。
      张警官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程先生,既然你明确表示自己是自愿留在这里,没有被非法拘禁,那我们就不介入了。但我们需要你签署一份自愿声明,说明情况,同时,我们也要跟当地的派出所报备。另外,如果你后续遇到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好,谢谢你们。” 程岩松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事情到这里,算是暂时落定了。
      小李看着程岩松,满脸的不理解和着急,可程岩松态度坚决,警察也已经做了决定,他也没办法,只能愤愤地瞪了樊野一眼,不再说话。
      巫坤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想到,程岩松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囚蛊的真相说出来,还把事情圆了过去。他咬了咬牙,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巫师冷冷的一眼扫了过来,只能把话咽了回去,阴沉着脸站在一边。
      签完自愿声明,警察和小李一行人很快就离开了寨子。小李走之前,拉着程岩松,说了一句:“岩松哥,你要是后悔了,想出来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来救你。”
      程岩松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小李。但我不会后悔的。”
      送走了一行人,寨子口的人渐渐散去,可气氛却没有完全缓和下来。
      几个寨老围着樊野,脸色严肃地说着苗语,语气里带着不满和责备。巫坤站在一边,时不时添上一句,火上浇油。
      程岩松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出来,他们是在指责樊野。他立刻走了过去,挡在了樊野身前,看着几个寨老,用刚学的苗语,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不怪樊野,是我的错。是我闯了禁地,是我带来了外人,要罚,就罚我。”
      几个寨老愣了一下,看着挡在樊野身前的程岩松,都没说话。
      樊野伸手把他拉到身后,对着几个寨老,用苗语平静地说了几句。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没有辩解,也没有推卸责任。
      说完,他对着寨老们弯腰行了个礼,然后拉着程岩松的手,转身往吊脚楼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吊脚楼,关上房门,樊野才像是卸了所有的力气,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了下去。
      程岩松连忙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心疼:“樊野,你没事吧?刚才寨老们说什么了?是不是要罚你?”
      樊野抬起头,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他们说,我引外人入寨,破了寨规,丢了巴代雄的脸面。要罚我去禁地面壁三个月,还要取消我继承人的资格。”
      程岩松的心脏猛地一揪。
      他就知道,巫坤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借着这件事,逼樊野让出继承人的位置。
      “都怪我。” 程岩松的声音带着愧疚,伸手抱住了他,“如果不是我当初闯进来,不是我的同事找来,你也不会受这些委屈。对不起,樊野,对不起。”
      “不怪你。” 樊野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救你,从来没有后悔把你留在身边。就算是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可是你的继承人资格……”
      “没了就没了。” 樊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巴代雄的位置,对我来说,从来都没有你重要。就算是不做这个继承人,我也能护着你,护着寨子。”
      程岩松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又暖又酸,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少年,把他看得比自己坚守了十几年的信仰和位置还要重。他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一份真心。
      “不行。” 程岩松擦了擦眼角,语气坚定,“这个位置,是你应得的,是你师父从小培养你,你辛辛苦苦十几年换来的,不能就这么丢了。巫坤想抢,没那么容易。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来解决。”
      “你要干什么?” 樊野皱起眉,拉住他的手,“你别乱来。寨里的规矩,你不懂。”
      “我懂。” 程岩松看着他,笑了笑,“寨里的规矩,是护着寨子,不是让巫坤这种人排除异己的。你等着,我会让寨老们知道,你没有做错,你是对的。”
      接下来的几天,程岩松几乎跑遍了整个寨子。
      他挨家挨户地拜访,跟寨老们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村民们讲樊野这些年为寨子做的事。谁家的老人病重,是樊野翻山越岭去采药,几天几夜不合眼地守着;谁家的孩子被毒蛇咬了,是樊野耗损自己的元气,用命蛊救回来的;每年的祭祀,是樊野兢兢业业地准备,祈求寨子平安;山外的人来闹事,是樊野第一个站出来,挡在寨子前面。
      这些事,寨子里的人都记在心里。
      他们本来就对樊野敬重,只是碍于寨规,不好多说什么。现在程岩松挨家挨户地说,把樊野这些年的付出,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出来,大家心里的那杆秤,自然就偏了。
      龙阿婆第一个站出来,带着几个寨子里的老人,去找了寨老会,说樊野是个好孩子,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寨子的事,不能因为这点事,就罚他。
      越来越多的村民站了出来,为樊野说话。
      就连之前对程岩松充满戒备的村民,现在也都站在了他这边。他们知道,程岩松不是来破坏寨子的,他是真心实意地待樊野好,待寨子好。
      巫坤没想到,程岩松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说动半个寨子的人。他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最终,寨老会的决定下来了。
      樊野引外人入禁地,确实坏了寨规,罚他在后山祭坛守斋一个月,抄写祭文百遍。但继承人的资格,保留不变。
      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宣布结果的那天晚上,程岩松陪着樊野,去了后山的祭坛。
      月光洒在祭坛上,樊野跪在傩公傩母的神像前,虔诚地叩拜。程岩松就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拜完了,樊野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 樊野的声音很轻,带着暖意,“如果不是你,我这次,真的要被巫坤拉下来了。”
      “跟我还谢什么。” 程岩松侧过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笑着说,“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樊野的耳朵瞬间红了,抬眼看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像盛了整片星空。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吻住了程岩松的唇。
      山风吹过林间,带着草木的清香,月光温柔地裹着相拥的两个人。
      祭坛上的长明灯摇曳着,见证着这场风雨同舟的心意。
      他们一起扛过了这场风波,往后的路,不管还有多少风雨,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这场风波,只是一个开始。
      山外的人已经盯上了这片深山,盯上了苗寨的蛊术秘密。更大的危机,正在悄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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