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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雾霭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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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的早晨雾气很重，城市的轮廓在雾中朦胧显现，正好对应了此刻江星瑶手中剧本封面上的字：《雾霭深深》。
他一个人住在这间公寓里，盘腿坐在沙发上，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这是一部校园霸凌题材的悬疑剧，虽然是小成本网剧，但对于被公司近乎雪藏了两年不给任何资源，只能自己跑剧组，找戏拍的江星瑶来说，已是弥足珍贵，他当了太多次镶边的龙套角色了，但是这部剧的导演却是第一眼就相中了他，把剧本发到他的邮箱，邀请他去试镜。
开篇就是十分有镜头感的一幕：医院急诊室内，一位车祸患者被紧急推进了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将家属的焦急阻隔在门外。穿着白大褂的主角程漾站在手术台上，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握着手术刀。器械碰撞发出脆响，他低声吩咐助手： “止血钳。”
镜头中的程漾被口罩遮挡住大半张脸，戴着银丝边眼镜，眼神专注。
“成功了。” 当他说出这三个字时，手术室里人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他沉默不语，转身走向消毒室，拧开了水龙头，流水冲刷着他手上并不存在的血污。
这时镜头一转，来到十年前的夏天。
那些喜欢搞校园霸凌的家伙，似乎人缘总是不错，身边永远有一众跟班，永远一呼百应。
而主角程漾是一个失去双亲，被亲戚家收养的忧郁男孩，他不符合传统审美要求的“男孩要有男孩样”，他瘦瘦小小，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不喜欢和男孩子一起讨论游戏、打篮球，他安静又内敛，是那些“校霸”们最喜欢狩猎的对象。
剧本的前半部分都是程漾时不时的表现出惶恐，回忆年少时期的被霸凌的经历，却又莫名的穿插了一条看似与主线毫不相干的支线：一个退休老警察在调查一个尘封了十几年的杀人案件。江星瑶猜测，这场杀人案，一定与主角有什么关联。
转折发生在在第十七集。那个班级里人缘极好、经常带领同学霸凌自己的男生又一次在他放学的路上堵住了程漾，并把他拖进了一个废弃的仓库。扇他巴掌，踹他，抢走他的书包，翻走了他兜里的零钱，恶狠狠辱骂他：“才这么点儿？不可能！赶紧的给我把钱交出来，不然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真的只有这些了！”
“真没劲！你这种丧家之犬就是卖到狗肉馆也换不了几个钱！怎么当初没跟你爹妈一起死在那场大火里呢？”
江星瑶的拳头紧了紧，虽然他没经历过这种霸凌，但有一段时间里，他的身边总是有一个人喋喋不休的在他耳边提他死去的母亲，那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的反复揭他伤疤的行径，让他想打烂对方的嘴。
江星瑶继续看下去，这是一段程漾的内心独白：不是说好了，下次一定会打回去，打断他的两条腿，让他跪地求饶，打回去，不能就这么算了，打回去，让人知道，你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欺负的。
“是不是我现在做什么你都不会反抗啊？” 霸凌者掐住程漾的下巴，对方皮肤滑嫩的触感让他一愣，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即就去扯程漾的裤子。
长期的霸凌像一根越拉越紧的弦，终于在一刻崩断了。少年突然一把抱住对方，身体爆发出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猛的推出去，对方竟身体腾空，仰面飞出好几米，后脑磕在废弃货架的尖角上，瞬间了无生气。
少年大口喘着粗气，过了好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杀人了。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沾满血污的自己。
江星瑶也跟着剧中少年紧张了起来，失手杀人，即使是对很多成年人来说，都和天塌了没什么两样。
知识给了程漾自保的力量，程漾迅速回想着他曾在一本书中看到，漂白水可以破坏血液中的dna。他从家里拿了大号行李箱，装上一大瓶漂白水，橡胶手套等清洁用品，又换上了舅妈不要了还未来得及扔的连衣裙，回到了案发现场，清理血渍和一切可能残留的痕迹，随后把人装进行李箱。
程漾弃尸后，过了一段草木皆兵的日子，警方的调查因为缺乏证据而陷入僵局，最终成了一桩封存的悬案。他高考正常发挥，考上医学院，穿上白大褂，用救死扶伤来弥补手上沾染的罪恶。
可是，人命，能像做数学题那样，杀一个人，救一个人，就互相抵消了吗？手术台的血腥气会让他想起那个夜晚；看见警车会下意识的逃跑；会在午夜被噩梦惊醒……
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案件即将过追诉期，只剩下最后半个月。程漾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报纸 ：那桩悬案的报道，配着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那一天的雾，浓郁而厚重。
他在惶恐。
半个月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是法律的审判，还是……重获新生？
而剧情来到了另一条线，退休警察周志国的秘密调查室。线索板上钉满了十年前那桩悬案的照片，桌上是他的调查日记。
他从未放弃过调查。当年因为证据不足被迫封存的案卷，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退休后，他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其中，一遍遍走访可能的知情者，一点点拼凑被堙没的真相。
就在追诉期只剩下半个月时，他找到了关键证据 ，一旦移交到公安，可以直接定程漾罪的证据。
程漾百密一疏，遗漏掉了最致命的东西。
一张写着他名字的试卷，以及上面干涸的老旧血迹，只是警方的调查方向被程漾误导了，因此遗漏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他去了程漾工作的医院，远远的看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程漾正在查房，病房里的大爷大妈热情的招呼他，甚至还想给他介绍对象，他笑着摆手拒绝。
他听到病床上躺着的中年妇女说：“真的要好好感谢程医生，我这条命都是他抢回来的。”
周志国还查到，原来程漾长期遭遇死者的霸凌，殴打、谩骂甚至侮辱他死去的父母。
周志国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捏着那份足以将程漾定罪的证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边是法律的公平正义，另一边，是一个年轻人用十余年时间重塑的人生。
如果他把证据交上去，程漾的人生会瞬间崩盘，一辈子不可能再涉足医者这个职业。可如果他销毁证据……他看着曾经佩戴过的警徽，想起曾经宣誓永远忠于人民忠于法律。
周志国到底还是做出了选择。他烧掉了那张试卷，连带过往种种，皆被这火烧的一干二净。
追诉期结束的那天，程漾像往常一样上班。他穿好白大褂，将每一颗扣子扣的一丝不苟，突然一个中年男人迎面上前，二话不说就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通红：“医生，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老婆！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男人身后，他的妻子在轮椅上，笑着朝程漾点头。他们手里捧着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写着 “医者仁心，妙手回春”。
程漾看着那面锦旗，又看了看眼前这对夫妻，心中最后一丝阴霾被拨开。
“不用谢，应该的。”
全剧终。
江星瑶合上剧本，却发现窗外的雾已经散去，柔和的微光撒在地上。江星瑶保持着盘腿的姿势，久久没有动。能感受到程漾这个角色即使背负罪恶也心向光明，没有在失手杀人后向下堕落，而是选择行医救人来完成自我救赎。
虽然他觉得这个剧情是有些偏理想化的，现代刑侦技术已经先进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主角的行为如果放在现实里可能第二天就被警察给逮了。但不妨碍他认为编剧是有点东西的，给了一个在罪恶与救赎之间反复拉扯的悲惨少年一个让人喜闻乐见的结局。
他非常喜欢这个剧本，他想要拿到这个角色。
经纪人景树拿着剧本对点点头：“星瑶，这个剧本不错，美强惨人设是最吸粉的，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角色可不会你之前接的沙雕剧那么轻松，你要多研究、多沉淀。”
江星瑶点头，饰演这样一个复杂的角色，的确是个不小的挑战。
试镜定在三天后，地点在陈导的工作室。江星瑶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查阅了大量关于PTSD的资料，又泡在医院急诊科待了两天，观察医生们的言行举止。
试镜当天，他穿着白T牛仔，素颜让他看起来像个乖巧的高中生。
陈导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犀利仿佛能够洞穿人心。他让江星瑶表演剧本里的核心片段：程漾失手杀人时的眼神戏。
江星瑶脑海中略过那个蜷缩在地的少年的影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他的眼中，有悲戚，有绝望，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玉石俱焚的决心。
陈导和编剧交换了一个“我果然没看错”的眼神，然后提出问题：“你认为这个时候程漾的心理活动是什么？”
“他在想……” 江星瑶入了戏，他感受着程漾的情感，低声说道：“为什么是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顿了顿，一阵森冷之意从眼中迸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么死，要么…… 让他们付出代价。”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极轻，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你认同剧中程漾的行为吗？”
江星瑶脑子迅速思考着：“他的行为，很难用简单的对和错来评判，不是完美受害者，更不是天生的坏种，完全是被长期所处的环境影响的，我只能说如果换做我，我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好！” 陈导赞许的点了点头，“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的形象特别贴这个角色，但是现在一些演员对角色理解不到位，甚至整部剧拍完了还不知道自己演的角色是个什么性格。你很有想法，这个角色，我定你了。”
江星瑶施施然鞠了一躬：“谢谢陈导。”
江星瑶拿到《雾霭深深》主角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韩辰的耳朵里。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让助理把《雾霭深深》的剧本和制作团队资料传过来。
一页一页翻看着，神情专注。
“查一下这部剧的投资方。” 韩辰合上剧本，对站在一旁的助理说。
“是。目前的投资方是一家中小型影视公司，资金链不算充裕，据说在寻找新的投资。”
韩辰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片刻后，他抬眸：“告诉他们，晟世集团愿意投资《雾霭深深》，条件是，保证制作质量，后期宣传由晟世的公关团队全权负责。”
助理愣了一下：“韩总，我们之前的计划里没有影视投资这一项……而且，如果董事长知道了……”
“所以后果我来承担。” 韩辰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联系陈导，告诉他，拍摄期间需要任何支持，直接找我。”
助理虽然不解，但还是恭敬的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韩辰一个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眼神深邃。他知道，《雾霭深深》这样的题材，未必能像商业片那样赚的盆满钵满，但他不在乎。
他想让更多人看到江星瑶的演技，他想让他的小鹿被更多的人看见。程漾这个角色的人设很讨喜，只要演好了，是可以为江星瑶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打下坚实的基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江星瑶发来的消息：“我拿到程漾这个角色了。” 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颜文字表情。
韩辰似乎可以想象到小鹿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他回复：“恭喜。”
他相信江星瑶能驾驭这个角色。他所认识的江星瑶是个内核强大的人，有足够的力量，演绎出程漾的痛苦与挣扎。
江星瑶看着手机上那个叫deer的网友的回复，有点像和他讨论《雾霭深深》的剧情，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了一遍剧本，然后说：“你觉得，程漾最后得到他的救赎了吗？”
然后看着那个巨大篇幅的对话框有些无奈，打了这么多字，一般人不会有耐心看完吧。对面果然沉默良久，正当江星瑶以为不会有回复的时候，手机响起“叮”的一声。
韩辰耐心的将每一行字看完，然后敲下这样一句话：“救赎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他学医治病救人，就是在给自己挣救赎。”
是的，程漾的救赎不是追诉期满后的不再追究，而是穿上白大褂后的救死扶伤，拯救他人也拯救也是在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