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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云城中 ...

  •   云城中心医院的深夜,被一刀切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边是生死一线、灯火通明的急诊手术区,冰冷器械碰撞,生命体征起伏,人间温情与绝望交织;另一边是远在城郊据点、阴云压顶的秘密会所,深渊怒焰翻涌,杀意几乎要将整栋建筑焚毁。

      楚临渊接到手下汇报的那一刻,整座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他刚换下沾着尘土的大衣,指尖还捏着半杯红酒,闻言动作骤然一顿,缓缓抬起眼。平日里总是噙着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与暴戾,瞳孔深处翻涌着漆黑的怒焰,像一头被夺走猎物的凶兽,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喘息。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可那一字一顿里的寒意,却让跪在地上的手下浑身发抖,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头都不敢抬。

      “人……人被宫银屿劫走了,仓库外围的兄弟全被清剿,我们安插的暗线,一个都没跑出来……”

      “砰——”

      话音未落,楚临渊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砸在地面,瞬间碎裂四溅,猩红的酒液溅湿了昂贵的地毯,如同刺目的血迹。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戾气彻底爆发,抬手一扫,桌面上的摆件、茶具、文件尽数被扫落在地,碎裂声响彻整个客厅。

      “宫银屿。”

      他念出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泛白,骨节咔咔作响,俊美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眼底是毁天灭地的杀意。

      他布了整整半个月的局。

      他把宁屿困在仓库里,一点点碾碎他的信仰,掐断他的希望,就是要把那个人彻底困在自己打造的地狱里,磨平傲骨,摧毁意志,让他永远活在绝望里,只能依附自己,只能恨着全世界。

      他算准了警队的内鬼,算准了舆论走向,算准了宁屿的性格软肋,甚至算准了宫银屿会隐忍不发、不敢轻举妄动。

      可他唯独没算到,宫银屿竟然敢带着不到三十人来劫人,敢顶着整个上层的压力,直接动手劫人,敢把他精心编织的一切,彻底砸得粉碎。

      “我留着他的命,慢慢玩,他倒好,直接把人抢走了。”楚临渊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狠戾,“还敢送进云城中心医院,动我的人,他凭什么?”

      他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灯火,眼底的怒焰渐渐化作阴冷的算计。

      宁屿是他的猎物,是他盯了这么多年的人,就算是折辱、是囚禁、是摧毁,也只能由他亲手来做。

      宫银屿横插一脚,抢走了他的所有成果,还打碎了他全盘计划,这份仇,他记下了。

      “去查。”楚临渊背对着手下,声音冷得像冰,“查清楚手术室的情况,查清楚宫银屿所有布防,还有警队内鬼那边,给我盯死。”

      “宁屿要是活下来,迟早还是我的。”

      “他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深渊之内,怒焰滔天。
      而一墙之隔的手术室里,正处在生死边缘的宁屿,正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无影灯亮得刺眼,器械在无菌布上轻碰发出细响,监护仪的蜂鸣声规律又紧绷,绿色的心率曲线上下起伏,却始终处在危险的临界值,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主刀医生神色凝重,额角布满冷汗,手上的动作稳如泰山,声音低沉急促:“止血钳,加快输血速度,血值还没稳住,腹腔隐性出血点还在渗。”

      “感染灶已经控制,血压回升一点,但是患者持续高热,意识深度昏迷,自主呼吸极弱。”

      “撑住,必须稳住生命体征,他还这么年轻,不能垮在这里。”

      医护人员全员紧绷,连呼吸都放轻,所有人都在和死神抢人。

      而昏迷在手术台上的宁屿,没有丝毫痛觉,却坠入了一场无尽的、混沌的噩梦。

      他陷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浑身轻飘飘的,没有伤口的剧痛,没有高热的灼烧,也没有那化不开的愤怒与无力。

      周围全是白雾,模糊不清,耳边反复回响着两段声音,一段是楚临渊凉薄的嘲讽,一段是宫银屿低沉的、带着歉意的嗓音。

      ——“最终判决,是宫银屿亲自签字签发的。”
      ——“是我没护住你,等你出来,我给你一个交代。”

      两段声音交织在一起,反复撕扯着他混沌的意识。

      他想往前走,想抓住什么,却脚下一空,不断下坠。

      恍惚间,他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无父无母,在福利院缩在角落,是刚从警校毕业的宫银屿,蹲下来,朝他伸出手,眉眼温和,声音干净:“以后,跟着我,没人再敢欺负你。”

      他看到了训练场上,自己摔得满身是伤,宫银屿皱着眉给他上药,嘴上说着严厉的话,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他看到了无数次执行任务,自己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枪林弹雨里,宫银屿永远会喊他的名字,把他护在身后。

      信任,依赖,安稳,光亮。
      这些曾经属于他的东西,在一纸判决、一场诬陷之后,碎得彻彻底底。

      画面骤然一转,变成了审讯室里宫银屿冰冷的眼神,变成了仓库里自己撕心裂肺的恨意,变成了自己呕出鲜血时,对方慌乱无措的脸。

      “骗子。”

      他在潜意识里,一遍遍地念着,眼眶发烫,却流不出一滴泪。

      “你亲手判我死刑,凭什么来救我……”

      “我恨你……宫银屿,我恨你……”

      可混沌深处,有一个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好疼。
      他好冷。
      他好想有人抱抱他。

      手术台上,昏迷中的宁屿,眼睫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无意识地、气声般,溢出破碎的呢喃。

      “疼……”
      “别……别丢下我……”
      “骗子……”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一旁盯着监护仪的麻醉医生心头一紧,轻声叹道:“意识还在挣扎,应该是在做噩梦,受了太大的刺激了。”

      “多好的一个孩子,警校最拔尖的苗子,拼了命守正义,结果被自己人背刺,被折磨成这样,太可惜了。”

      一句轻叹,像一颗石子,投入手术室门外早已紧绷的湖面。

      走廊里,闻讯赶来的警队同事、与宁屿交好的队员,都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却个个红了眼眶,满脸惋惜与心疼。

      “之前我们还跟着宁哥出任务,他那时候多耀眼啊,枪法准,心思细,对我们所有人都照顾……”年轻警员低着头,声音哽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那些人怎么忍心啊……”

      “明明是被诬陷的,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受这么多罪,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内鬼一天不揪出来,宁哥就一天背着骂名,他要是醒不过来,我们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低声的议论里,全是扼腕与惋惜。

      一个本该前途无量、一身正气的年轻警察,被阴谋与背叛推入深渊,满身伤痕,命悬一线,连清醒之后,都要困在恨意与误解里,不得解脱。

      没有人不心疼,没有人不惋惜。

      而站在最靠近手术室门口的宫银屿,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

      他虽然听不清手术室里的声音,可刚才护士短暂出来传递情况时,那句“患者无意识呢喃,一直在做噩梦”,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甚至能想象到,宁屿在梦里,都在恨他,都在挣扎,都在承受痛苦。

      林支队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一辈子奋战在一线,见过无数生死离别,此刻却为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哭得像个无助的老人。

      “多好的孩子啊……一心向着警队,一心守着底线,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宫母早已哭肿了眼睛,靠在宫父怀里,浑身发软,一遍遍地默念着“平安就好,活着就好”。

      所有人都在惋惜,都在心疼,都在祈祷。

      只有宫银屿,站在所有人中间,像一座被风雨摧残的孤岛。

      他不能和任何人倾诉苦衷,不能说出真相,不能辩解半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用命护住的人,在生死线上挣扎,在梦里都恨着自己,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监护仪的规律声响,隔着厚重的门,隐约传来。

      每一声,都像在敲打他的灵魂。

      手术室的红灯依旧亮着。

      门外是崩溃的自责、满溢的惋惜、彻夜的煎熬。

      门内是濒死的挣扎、混沌的噩梦、剪不断的爱恨执念。

      长夜还未过去,死神还未离去。

      有人在深渊里暴怒,有人在生死间徘徊,有人在悔恨里崩溃,有人在惋惜中祈祷。

      而这场关于仇恨、背叛、救赎与生死的劫难,才刚刚走到最煎熬的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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