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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事 余夏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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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夏泠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父亲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继母南诗颖在看书。两个人谁也没有抬头,仿佛她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蚊子飞进来。
她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书包扔在床上,她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直在想开学到现在的事情,今天一天丢的三次人,前些天雪弦年那句“从前是我不对”,陆嘉阳那句“不想应付就不用应付”,附中四人组的初次交集,还有梨杏洳那本空白练习册。
烦。
不想了。
她爬起来,洗了个澡,靠在床头,耳机塞进耳朵。
手机里放着一首新发现的英文歌,旋律很轻,歌手的声音懒懒的,像是半夜在阳台上哼出来的。她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点开QQ,把链接给温航锐发了过去。
余夏泠:[分享链接]
余夏泠:这个我记得你之前分享过好好听啊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秒回。
余夏泠也没在意。温航锐是典型的夜猫子,白天睡不醒,半夜精神得像打了鸡血。她不急,点开那首歌又听了一遍。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温航锐回了。
温航锐:老子以为片呢
温航锐:白高兴
余夏泠盯着屏幕,愣了一下。
温航锐:你突然发一个链接
温航锐:标题还是英文的
温航锐:我以为你终于懂事了
余夏泠:。?小妹妹你挺牛逼克拉斯的呀
余夏泠:所以你点开之前真的以为是片?
温航锐:那不然呢?
温航锐:大晚上的你突然给我发一个英文链接
温航锐:我能怎么想
余夏泠气笑了。
余夏泠:我之前给你分享歌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是片?
温航锐:因为你之前分享的都是中文歌
温航锐:中文歌在我这里自动归类为正经内容
温航锐:英文的不一定
余夏泠:这是什么逻辑?
温航锐:这是我的逻辑
温航锐:你要尊重我的逻辑
余夏泠:……
温航锐:不过歌我听完了
温航锐:还行
余夏泠:你刚才不是说以为是片吗?怎么又听了?
温航锐:来都来了
余夏泠盯着“来都来了”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余夏泠:你真的是……
温航锐:真的帅?
温航锐:我知道
余夏泠:……我去睡了
温航锐:晚安宝贝
温航锐:下次发链接标题写清楚
温航锐:别再让我白高兴了
余夏泠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自己笑了老半天 。
这个人真的是——够了。
第二天一早,余夏泠刚到教室,就看见梨杏洳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息。
“怎么了?”余夏泠放下书包。
梨杏洳没动,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语文练习册。”
余夏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没写?”
“我以为我写了。”梨杏洳抬起头,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我昨天晚上回家翻书包才发现,那本练习册安安静静躺在我抽屉里,一片空白。”
“你不是说你下午写完了吗?”
“我以为我写完了。”
“你以为?”
“我的脑子以为我的手写了,但我的手没有。”梨杏洳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感觉被自己的大脑背叛了。”
余夏泠忍着笑:“那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梨杏洳翻开练习册,指着空白的那一页,“趁着早读补呗。你写完没?借我抄。”
“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补?”
“昨天晚上我在追剧。”
“……”
余夏泠把自己的练习册递给她。梨杏洳接过去,笔尖唰唰唰地动起来,速度快得像在练字。
“你慢点写,别把我本子戳穿了。”
“放心,我有分寸。”梨杏洳头也不抬,“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个——练习册空白的事,我回去想了,我觉得是灵异事件。”
“什么灵异事件?”
“就是我以为我写了,但实际没写。这说明我的意识和我的身体不同步。”
“说明你脑子不好使。”
“余夏泠,你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我正在经历人生低谷。”
“抄作业算人生低谷?”
“算。”梨杏洳抬起头,眼神真诚,“这是我本周第三次抄作业了。我感觉自己在走下坡路。”
“你什么时候在上坡过?”
“……”
梨杏洳把笔一搁,看着她:“你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
“没有。”余夏泠笑了,“我就是觉得你活该。”
“你还笑?”
“挺好笑的。”
梨杏洳瞪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抄。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乱哄哄的。周越从前座转过来,看了一眼梨杏洳奋笔疾书的样子,又看了看余夏泠:“她怎么了?”
“练习册没写,在补。”
“哦。”周越点点头,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这种事我熟。我上周也干过,被语文老师点名了,站起来说‘我忘带了’,老师说‘你上周也忘带了’,我说‘我记性不好’,老师说‘你记性不好但你不是不认字吧’。”
“然后呢?”梨杏洳头也不抬地问。
“然后我站了一节课。”
“那你挺惨的。”
“所以你现在加油抄吧,别步我后尘。”
梨杏洳加快了速度。
陆嘉阳从前座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余夏泠这边的方向。余夏泠正好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下。
陆嘉阳没说话,转回去了。
余夏泠也没说话。
但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不知道为什么。
第一节课下课,余夏泠站在走廊上吹风。
梨杏洳还在教室里补作业,她一个人出来透透气。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在聊昨晚的电视剧,有人在讨论中午吃什么。余夏泠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的香樟树发呆。
她在想别的事。
昨天回家后,继母南诗颖说了一句“雪弦年最近乖多了,你也别总给她脸色看”。不是多狠的话,就是那种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的语气,让你连生气的理由都找不着。
她当时没吭声,回房间关了门。
然后今天早上出门前,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雪弦年刚好从房间里出来,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余夏泠没给她机会,拉开门就走了。
不是不开心。
就是有点……
说不上来。
“小鱼同学!”
周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着一袋薯片,递过来:“吃不吃?”
“不吃。”
“为什么?这可是新口味。”
“不想吃。”
“你今天心情不好?”周越咬着薯片,含糊不清地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笑?”
“我为什么要笑?”
“因为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周越歪着头看她,“你平时跟梨杏洳在一起的时候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余夏泠愣了一下。
她平时……是这样的吗?
“可能是没睡好。”她说。
“哦。”周越点点头,没再多问,又咬了一口薯片,“对了,阳哥让我问你,昨天的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写了没?”
“写了。”
“怎么写?我没写,你教教我。”
“你找陆嘉阳借不行吗?”
“他的字我看不懂。”周越理直气壮地说,“你的字我至少能认出来。”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周越笑了,“绝对是夸你。”
余夏泠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教室拿作业本。
经过陆嘉阳座位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看书。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睫毛低垂,安静得像个画里的人。
余夏泠走过去,他没有抬头。
但她走过之后,余光好像看见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也许是错觉。
中午吃完饭,余夏泠和梨杏洳从食堂慢慢晃回教室。
梨杏洳一路上都在刷手机,走着走着忽然“哎呀”一声。
“怎么了?”余夏泠偏头看她。
“我快递到了。”梨杏洳盯着物流信息,眼睛亮了,“显示已签收,应该放在教室了。”
“你又买什么了?”
梨杏洳没回答,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露出那种“你等着瞧”的表情。
余夏泠看她那副样子,心里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两人回到教室,果然在梨杏洳的座位上看到一个巴掌大的快递袋,鼓鼓囊囊的。
梨杏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抄起桌上的笔就开始拆。
周越从前座转过来:“买的什么?”
梨杏洳没理他,专注地拆快递。袋子撕开,里面是一个白色泡沫箱,封得严严实实。她拆了好一会儿才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七八个圆滚滚的果子,淡黄色的表皮上带着紫色的纹路,形状像极了一个个缩小的胖娃娃,有头有身子。
余夏泠凑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
“……人参果?”
“对!”梨杏洳兴奋地拿起一个,“西游记同款!是不是很可爱?”
余夏泠看着那一个个“胖娃娃”,想起上次尝这东西的经历——淡淡的,像在吃一块有水分但没味道的泡沫。
“你不是买过一次吗?”她说,“上次大家都说不好吃。”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梨杏洳理直气壮,“我觉得好吃就行了。”
“你是唯一一个觉得好吃的人。”
“那是因为你们不懂得欣赏。”
周越这时候转过头来,看见那一箱小人参果,也笑了:“你又买这个了?”
“怎么,不行?”
“行行行,你买一箱都没问题,反正又不是我花钱。”
梨杏洳懒得理他,直接拿起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大口,嚼得咔嚓响。
“……好吃吗?”余夏泠问。
梨杏洳嚼了嚼,表情认真地点点头:“好吃。”
余夏泠和周越对视一眼。
周越小声说:“她上次也这么说,然后就吃了两个,剩下的全放坏了。”
“我听见了。”梨杏洳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说。
“听见就是给你听的。”
梨杏洳白了他一眼,又咬了一口,吃得心满意足。
她一边嚼一边拿起箱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皱起眉头。
“不对啊。”她说。
“怎么了?”余夏泠问。
“我买的是两斤。”梨杏洳把箱子翻过来,指着上面的标签,“这上面写的——”
她顿住了。
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怎么只有一千千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两斤。一千千克。怎么对不上?
周越第一个反应过来,嘴一张,笑出了声。
余夏泠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的那根弦也接上了——1000kg,是一吨。
一吨人参果。
那得吃到什么时候?
“你再说一遍?”周越笑着说。
“一千千克啊,”梨杏洳指着标签,表情认真又困惑,“我买的是两斤,他给我发一千千克,这是多了还是少了?”
周越已经笑趴在桌上了。
余夏泠也想笑,但嘴角刚翘起来,梨杏洳就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余夏泠笑得难受“梨杏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你…你可曾读过什么书?哈哈哈哈”
梨杏洳又低下头,凑近了看。
标签上清清楚楚印着:净含量:1000g。
g,不是kg。
她盯着那个小写字母“g”,整个人僵住了三秒。
教室里陆嘉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淡淡地看了过来,嘴角似乎有一点极轻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梨杏洳什么也没说,默默把人参果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嚼得很用力。
像在用牙齿惩罚那块水果。
又像是在惩罚她自己。
周越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千千克……那是一吨啊大姐……你要开水果店啊?”
梨杏洳面无表情地嚼着,脸却悄悄红了。
余夏泠看着她那个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闭嘴。”梨杏洳说。
“我没说话。”
“你在笑。”
“笑了不代表说话了。”
“余夏泠。”
“嗯?”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是啊。”
“那你别笑了。”
“我尽量。”余夏泠捂着嘴,肩膀还在抖。
梨杏洳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一颗人参果,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个水果从此跟我势不两立。”
“那你别吃了啊。”周越说。
“买都买了。”
陆嘉阳翻了一页书,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来都来了。”
余夏泠愣了一下。
这句话昨晚温航锐刚说过。
她从陆嘉阳嘴里听到这句话,总觉得哪里太对。
他听到了?他是不是……一直在听我们在聊什么?这个念头让她耳根有点发热。
但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的在听,那他听到的,是梨杏洳买错东西的笑话,是温航锐的抽象发言,还有……还有她昨天晚上分享的那首歌吗?
余夏泠忽然不敢去看他的侧脸了。
但又说不上来。
梨杏洳没注意到她的愣神,还在跟人参果较劲。
周越笑着转回去了。
窗外,秋天的风吹过香樟树,叶子沙沙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梨杏洳生闷气的侧脸上,落在周越趴着睡觉的背上,落在陆嘉阳翻动的书页上。
余夏泠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切。
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比昨天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