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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改天换地 【保定会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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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会亲】
话说太行门现任掌门司马贺，乃是先掌门司马伯雷独子，与甄葇自幼一同在太行山长大，两人情同亲兄妹，平日里对这个小师妹百般呵护，兄妹情谊极为深厚。
当年卫小葆招安太行门，全派上下人马尽数编入天道会青竹堂麾下，之后便参与讨伐吴三桂的战事。他与吴三桂有杀父之仇，此番上阵，作战时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每每冲锋在前，骁勇异常，于乱军之中屡立奇功，因此受到朝廷嘉奖，升官速度极快。
奈何战事凶险，在一场恶战中，司马贺身先士卒冲杀在前，不幸被敌军滚落的巨石砸中左臂，虽经军医全力救治，保住了胳膊，却终究难以痊愈，左臂再也使不上力气，无法再像从前那般冲锋陷阵。
朝廷念他战功卓著，又体恤他身受重伤、不便再任前锋，特地下旨，将他调往后方，负责粮草辎重与后勤给养调配的要职，常年坐镇保定，统管周边粮草筹措、物资转运诸事，也算给了他一个安稳妥当的归宿。
卫小葆携着一众夫人赶赴保定，一行人到了城中司马贺的府邸门前，司马贺早早率着太行门弟子在府门前等候。一见到甄葇，眼中当即泛起暖意，快步上前，声音浑厚：“小师妹，多年未见，你一切可还安好？”
甄葇见了师兄，眼眶微热，上前盈盈一拜，语气满是感念：“师兄，劳你挂心，我在卫府一切都好，今日特与相公前来，拜会师兄与师门长辈。”
卫小葆上前笑着拱手，对着司马贺抱拳道：“司马兄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此番前来，一为给柔儿补办会亲家宴，二为好好叙叙旧。”
司马贺连忙回礼，神色敬重：“卫大人客气了，当年若非大人招安，给我太行门弟兄一条生路，又带我们上阵报国，我等也无今日。小师妹能得大人垂爱，是她的福气，大人这般看重，实在是让我与师门上下感激不尽！”
众人一同入了正厅，分宾主坐下，叙起这些年的过往。甄葇细细说起嫁入卫府后的诸事，家中一众姐妹和睦相处，言语间满是安稳幸福。
司马贺听得连连点头，当即吩咐下去，此次会亲家宴，务必办得隆重体面，既要让太行门上下都感受到卫家的诚意，也要给一众师门弟兄挣足脸面，一场热热闹闹的会亲宴席，就此在保定筹备起来。
这场会亲家宴，办得极尽风光，端的是体面周全。卫家一众女眷与太行门上下弟子、司马贺的家眷亲朋齐聚一堂，厅堂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天。席间众人忆起往日江湖趣事、征战过往，聊得热火朝天。
酒宴从清晨直畅饮到定更，才渐渐散席，各自歇息。
次日直睡到日上三竿，卫小葆方才起身，便见司马贺独自迈步进来，屏退了左右侍从，压低声音对着卫小葆拱手道：“卫香主，昨日咱们私宴叙旧，家事亲情都已办妥，如今也该谈一谈正经公事了。”
卫小葆心头一动，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随性，抬眼看向司马贺：“哦？司马兄但说无妨。”
司马贺道：“青竹堂的骨干弟兄，如今大部都在家中，早已等候香主多时。香主当年隐居通砂岛多年，此番重出，也该跟这帮老弟兄见上一面，叙叙旧情，也商议些要紧事。”
卫小葆听说青竹堂兄弟找上门，当即爽快点头：“理应如此！这些老弟兄跟我出生入死多年，我早就惦记着了，劳烦大舅哥引路，带我去见大伙儿便是。”
司马贺见他应得干脆，心中大喜，当即不再多言，领着卫小葆来到后院一处隐秘的密室前，门口立着两名兄弟把守。
司马贺领着卫小葆迈步走入密室，正中摆着一张长桌，已然坐了十几号人。卫小葆定睛一瞧，心头顿时一热，在座之人大多是青竹堂的旧识老友：李力胜、关守义、钱老栓、玄清道长、许乾川、高英超…… 都是当年的骨干弟兄。
众人一见卫小葆踏入密室，当即齐刷刷起身拱手施礼：“卫香主！”
卫小葆连忙拱手回礼，口中忙道 ：“诸位兄弟不必多礼！”待众人情绪稍缓，才依着主位落座。
甫一坐定，许乾川率先上前一步，神色满是愧疚与恳切，沉声开口：“卫香主，当年我等糊涂，错怪了您，误以为陈总舵主的死与您有关，心中多有埋怨。如今真相大白，咱们都知晓了，总舵主乃是遭奸人冯锡范暗害，与香主您毫无干系！”
他说到此处，语气愈发凝重，躬身一揖，继续道：“自总舵主过世，天道会便群龙无首，我等弟兄辗转多年，始终觉得，唯有您能扛起天道会大旗。今日我等斗胆，恳请卫香主重出江湖，接任天道会总舵主之位，带领咱们重整会中事务，继续反清复明大业！”
许乾川话音刚落，满室弟兄瞬间齐声附和：“恳请卫香主出任总舵主，带领我等重整天道会！”
【以理服人】
卫小葆听罢，面上笑意渐收，垂眸沉默半晌，并未急着表态，先是缓缓站起身，对着在座兄弟深深一揖：“这些年我卫小葆贪图安稳，隐居避世，冷落了诸位兄弟，没能照拂会中弟兄，先给大家赔个不是了。”
他这一揖，反倒让众人慌了神，连忙起身回礼，却见卫小葆直起身，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这些年没了会中统筹，众位兄弟都靠什么营生过活，日子过得可还顺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如何作答。半晌，钱老栓上前一步：“回卫香主，自打会里群龙无首，反清复明的大事，咱们也就没能力再牵头张罗了。各堂弟兄没了统一号令，只能先操着原先做掩护的旧买卖，开茶楼的、打理酒肆的、跑镖局的，都靠着这点营生度日。”
卫小葆闻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接着又问道：“敢问这些买卖做得如何？赚不赚钱，能不能让弟兄们过上安稳日子啊？”
钱老栓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释然的笑意，连忙应声答道：“回卫香主，这些年咱们既然暂停了反清复明的大事，没了朝廷的追查和会中开销的拖累，索性就一门心思在生意经营上下了功夫。这些年民生安定，百姓们手里渐渐有了闲钱，咱们的茶楼、酒肆、镖局这些营生，反倒比从前顺当不少。这般经营下来，非但不见半分赔本，盈利反倒一年比一年多了。”
听到此处，卫小葆心中有了底，方才说道：“诸位兄弟方才请我接总舵主之位，我便与大家说几句肺腑之言：想那元朝末年，元顺帝暴政，天灾之下，仍不改横征暴殓，搞的百姓民不聊生。我前明太祖皇帝朱元璋，为拯救天下苍生，揭竿而起，创立大明。后至崇祯帝，先逢天灾，后遇李自成作乱，满清趁机入关，得了天下。初定中原时，滥杀我汉人百姓。先师陈靖南总舵主，因此创立天道会，喊出‘天父地母、反清复明’的口号，弟兄们才抱团起来，要给天下百姓讨个活路，这才是咱们会里的初衷！”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场的司马贺与青竹堂弟兄，声音沉了几分：“可如今不一样了。康熙这皇帝，虽说咱们原先跟他对着干，可他实打实的广施仁政，轻徭薄赋，百姓能吃饱穿暖，江山稳得很。要是这会儿，咱们还一门心思反清复明，先不说‘华夷正统’这些，咱们只说，天下百姓，有多少人会响应？”
他这问题一提出，环视屋内众人，皆是默不作声，自是因为这答案显而易见。他又续道：“纵然有少量前明遗民，愿意响应，也是难以成事，到头来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这便违背了天道会创立的初衷，也对不起当初追随总舵主的弟兄们！”
说到这儿，卫小葆摆摆手，语气松快了些，却依旧坚定：“兄弟们，我看不如这样：咱们暂且还守着原先的茶馆、镖局、杂货铺这些买卖继续好生经营，安安分分过日子，就当是掩护。天父地母、忠义为先的会规宗旨，咱们一辈子都保留着，半点不能丢。而反清复明那茬，咱们先放一放。往后要是哪一天，大清出了昏君、暴君，敢于倒行逆施、残害百姓，让天下老百姓受苦，那咱们天道会弟兄，再行义举不迟。我卫小葆不才，愿第一个站出来，为天下苍生除害，义无反顾！”
说完，他看向众人：“我就说这些实打实的大白话，不知各位兄弟意下如何？”
他这番慷慨陈词过后，在场众人无不大受震撼，想不到多年不见，卫香主这眼界、见识、口才都让人刮目相看，而且他的主张也句句在理，让人不得不服。
众人一阵沉默过后，堂中元老，人称“关夫子”的关守义，率先站起身，对着卫小葆拱手一礼，朗声应道：“卫香主说得在理！这才是为百姓、为天道会着想，我关守义第一个赞同！”
在场的青竹堂老弟兄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点头附和，纷纷起身道：“我等赞同！全听卫香主吩咐！”
【改天换地】
卫小葆见众兄弟都赞成，便道：“好！既然大家都赞成，今日便摆香堂，陈总舵主在天之灵做个见证，正式改了原有的会规宗旨！”
当下命人在堂中设起香堂，将陈靖南的牌位恭恭敬敬供奉在正中，燃上香烛，卫小葆整理好衣襟，双膝跪地，对着牌位郑重叩首：
“先师陈总舵主在上，弟子卫小葆今日叩禀师傅。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师傅一生所求，本就是苍生无忧、世间太平。弟子斗胆修改会规，撤去反清复明、满汉对立的旧旨，只保留拜天为父、拜地为母、忠义立身的根本。”
“日后天道会众兄弟，各安生业，守正道、务正业，安稳谋生，绝不无端挑起纷争。倘若他日大清出现昏君，倒行逆施、残害百姓，弟子必带领会中弟兄，效仿战国墨家侠士，为民除害、匡扶正道。此心赤诚，天日可鉴。若违此誓，甘受天诛！”
言毕，卫小葆恭恭敬敬连叩三个响头，在场所有天道会弟兄，也一同跪地行礼，如同重温当年的入会仪式一般，既感念陈靖南的恩义，更认同卫小葆此番的决策。
众人宣誓既毕，玄清道长对着卫小葆拱手朗声问道：“卫香主，您既定下了会中新规，那可是同意接任总舵主之位，统领我天道会群雄？”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目光灼灼地望着卫小葆，满是期盼。卫小葆却微微一笑：“如今天道会既已摒弃反清复明、满汉对立的旧念，往后弟兄们皆是经营正当营生，闲时习武防身，哪里还需要再设总舵主之位呢？”
众人听出他无意接任，心中不舍，还欲再劝，卫小葆续道：“诸位兄弟的厚爱，我卫小葆铭记于心。往后诸位若是肯给我面子，遇上难决断的纷争、解不开的难事，愿意找我商议，我定然不会推辞。”
许乾川摇摇头，佩服的五体投地，诚恳道：“卫香主，这多年不见，你的眼界、见识、智慧，可是更加的深不可测了。。。”
此后，天道会成了江湖中一个极为特殊的组织：会中弟兄遍布天下，却再未设立总舵主之位，各地弟兄各自守着营生，安稳度日。平日里互不干扰，遇事却一呼百应。
撤下香堂之后，满室老友又围坐一处，叙起这些年的离散苦楚、江湖见闻，聊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已是半个多时辰过去。
众人正要散去，忽听密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把守的亲信弟兄快步入内，单膝跪地沉声禀告：“司马将军，府外钦差已到府中，持兵部紧急军令，传您即刻接旨！”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司马贺眉头骤然紧锁，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对着众人抱拳道：“诸位稍候，我去去就回。” 说罢便快步出了密室，赶往正厅接旨。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司马贺匆匆折返，对着卫小葆与一众青竹堂弟兄沉声道：“卫香主，诸位弟兄，兵部传来紧急军令，边疆噶尔丹起兵作乱，朝廷下令调集大军出征平叛。命我即刻整顿保定所辖粮草辎重，押送粮草赶赴前线。”
卫小葆一听 “噶尔丹” 三字，脸色一变，道：“那噶尔丹当年在扬州，与我有结拜之谊，如今犯上作乱，我不能坐视不理！我即刻动身返京，面奏皇上，恳请随军出征，在阵前再劝他一劝。若是他能迷途知返，罢兵息战，便能免了边境两国百姓刀兵之苦。”
说罢，他起身对众人拱手作别：“诸位兄弟，卫某就此别过，日后再与大家相聚！”
话音刚落，青竹堂众人竟齐齐上前，拦住卫小葆：“卫香主留步！”
许乾川上前一步：“卫香主，我天道会刚刚更改宗旨，立誓以保国安民为己任，转眼便出了噶尔丹兴兵来犯之事，这岂非天意？保国卫民，正是我等新订会规的本分，卫香主此去前线，我等弟兄愿一同出征，誓死追随！”
李力胜也紧跟着开口，语气恳切又果决：“不错！阵前能谈拢罢兵，自然是万民之福。若是谈不拢，我等便随卫香主一同上阵杀敌，护我边境百姓，才对得起咱们新立的宗旨！”
其余弟兄也纷纷附和，卫小葆看着眼前一众弟兄个个神情恳切，心中顿时暖意翻涌。要知道，这些会中兄弟年纪都不轻了，都是五十上下的人了。他略一思忖，当即拍板道：“也罢！既然众位兄弟都愿随我出征，那我便应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细细叮嘱：“此番诸位兄弟还如之前扬州那次，扮作我的亲兵，随我一同赶赴前线，方便行事。”
众人听他应允，皆是大喜过望，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即刻启程，齐声应道：“谨遵卫香主吩咐！”
卫小葆连忙摆手笑道：“回头进了军营，这‘香主’二字可提不得！要叫‘爵爷’、‘大人’才行，不然可要出大事！”
众位兄弟闻言也都笑了，连忙改口道：“是！卫爵爷！”
这正是：
义释汉家旧功名，谨为苍生守太平。
骤闻塞北烽烟起，故袍同赴践誓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