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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林叙还活着 ...

  •   林叙还活着的时候也很久不曾到叙园里闲逛了,以前都是有园林工人定期做维护,他死后这里不仅没荒废,没想到里面还修整得挺干净,桌椅板凳都拂不起灰尘。

      他这个人一销户,这世上的一切都跟他没了关系,生前那些财产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了,本来他活着那些东西也都打算留给林书铭和林书媛,他天生不喜欢女人不可能结婚,更不可能有后代,这些问题他想过,但没想到意外总是比想象来得快。

      但是叙园呢?叙园现在是谁的?

      林叙不知道别人有没有重生过的经验,或者别人重生后想做什么,但他这个人百无禁忌生性随意惯了,有点新奇地想,去给自己上个坟,顺便看看他那四世同堂的福地。

      别说现在这脑袋草包,以前他也是一张笑脸惯了,很多人说他没心没肺,也觉得他真的捏不烂揉不扁。

      莫非给他注册了新的社交账号,好友列表里孤单地躺着发小一个人。由于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银行卡,还一身说带走就能带走他的病,林叙光荣地戴上了电话手表。

      因为莫非坚持认为他的脑子不足以支撑他到处乱跑,而且为林叙发放零花钱,还能随时定位他,这件事莫非似乎还有点享受,毕竟上辈子想都不敢想。

      林叙是拒绝的,但他拒绝不了钱。

      “这都是临时的,临时的,等我想想办法给你弄个身份,你就能出去走走了,以后想结个婚成个家什么的都不是问题。”莫非头疼道。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需要巨额保养品续命,进补的食材只能吃特级海捕吃不了泡发的,单是医生介绍的挪威海豹油那些杂七杂八的补品,林叙查了下价格,他现在除了被包养没有第二条出路可选。

      给自己戴上手表,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坦然、平静、且没有波澜。

      细看还有微微的死感。

      晕晕乎乎地想着心事的人给自己买了束白菊花,扫码付款时,脸不红心不跳递过去手腕上最新款的pro 18X电话手表。

      不久后,墓园里响起一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小朋友,爸爸给你发零花钱了哟,请注意查收。

      林叙:“……”

      莫非说得没错,他的墓地修得是真气派,而且确实保养得很好,比起隔壁的假花他这里都是鲜花,还沾着水雾,像是早晨放下的。

      有人来过?

      林叙左右看看,没见人。只是看着自己的名字刻在这么大的碑上,有点好笑。

      上辈子,他其实不追求这些的。

      林家在陵市出了名的大家族,老一辈是扛过枪的。到了林向山这一代转行做起了生意,背靠大树好乘凉,一手创办了‘盛霖’并借着东风,国内外的好项目他们都分了一杯羹。

      老爷子林庄士常年住在京城,九十多岁精神还算可以,但也无心管林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父辈林向山这一代,加上他二叔林向海,大姑林向姝,一共姐弟三人,是从那个年代一路摸索着打拼出来的,能把林家生意做得这么大,靠的也是一家人抱团。

      只可惜人可以共苦,却不能同甘,中间有些事已经不堪回首了。

      天气还有点凉,墓园在山区常年不见阳光,林叙裹紧点衣服,心想,看了自己的墓,就跟过去断干净吧。

      或许老天爷叫他回来就是想让他坦然放下上辈子那些破事,什么恩怨,什么真相,此刻躺在里面的尸骨早已凉透。而他则是一个可以睡到自然醒,不被工作和恩怨情仇追着跑的自由人。

      这难道还不够好吗?

      林叙沿着林荫小道慢慢往外走,接待室门口的车上有人降下了车窗,往他那边多看了几眼。

      经理在车窗外面还一个劲儿地吹捧:“永生花这个创意您提得很好,设计公司那边定制水平保证能做到业内一流,您放心吧。”

      “流程出来还需要您亲自过目,秦秘书交代过时间不宜太长,这个我特意嘱咐过他们,整体节奏尊重林先生生前的风格,简单为主。”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周砚后来的都没听,推开门下车往那人离开的方向又望了一眼,快步跟了过去。

      秦岳跟在他身后,摆手让墓园的经理和员工们散去,不解道:“老板,怎么了?”

      周砚蹙着眉也不回答,看上去有点急。

      两个人没走多远周砚就看见了刚才那个人的背影,心中一凛。

      却见那人在路边蹲下,捋起衣袖露出电话手表的表盘,也不知道跟谁打起了电话。

      周砚:“……”

      秦岳往那边看了几眼,也愣了下。乍一看身形是有点像的,只是他戴着最新款的电话手表,露出的下巴更为尖削,看上去年纪太小了。

      林叙这个人温和无害,他能全程微笑着跟人交流,但又自带着一种疏离感。但凡跟林叙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那人笑容背后做事果决有手段,凌厉得很,有商界领袖的气质。

      眼前这个畏畏缩缩的,像个大学生,明显差点意思。

      可见周砚表情凝重,秦岳也不敢多嘴。

      “走吧,没事。”周砚收回目光,回身往车边走去。他每次来墓园表情都算不上好,秦岳已经习惯了。

      头顶上阴晴不定的天预示着一场雨即将到来,莫非骂骂咧咧从山脚下开车上来时,劈头盖脸先对着林叙一顿输出:“你多大人了?不知道危险?还来给自己上坟?我要知道你给自己买菊花,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转!”

      副驾的人晕晕乎乎,笑着狡辩:“这不是没事嘛。”

      “再说了,你不是说周砚又给我哭坟又给我收尸的,还给我修这么气派的别墅,那说起来这也是我家,你怕什么。”

      莫非白他一眼:“那你要不试试让周砚包养你?”

      “不了不了,你养着就挺好,要不是年老色衰我肯定伺候好你。”林叙贫的莫非接不上话,气得要收他电话手表。

      一天的体力活动仅限于此,到家林叙就困成了一团,在吃饭和睡觉两件事中达成了吃着饭睡觉的成就。没吃两口人差点一头栽碗里,吓得莫非以为他断气了,直到他呼吸均匀地哼了一声。

      这玩意儿太难养了,看也看不住,骂又骂不得。

      几天补品和药吃下去像泥牛入海一样,林叙依旧脸白的像个鬼,好点的是注射针剂已经完全吸收了,浮肿消失后整张脸看上去清爽了不少,原本林叙底子就好,脸上做任何加法都显得多余。

      所以成品效果虽然不及他以前,但多了些妖冶和精修后的精致感,用莫非的话来说就是,这张脸一看就很贵。

      顶着这张贵脸安生两天,林叙又坐不住了。

      不是爱凑热闹,主要这是他去世两周年的仪式。

      莫非很头疼,撑住额头做最后的挣扎:“我当初跟你提这件事并不是建议你去,而是跟你表达周砚这种行为很反常。你想想那天的场合,去的都是什么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你以前打过交道的,剩下百分之一是你二叔请去超度你的,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去怀念你,又有多少是巴不得你死呢,你说说这热闹你凑什么?”

      吃过药认为自己神清气爽的林叙叼着烟,双手插兜站在窗前:“你可能不理解这种感觉,死后还能看看去祭奠自己的人都是什么表情,是高兴或是难过,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莫非摊手:“好吧,你说这我确实理解不了。”

      “现在这脸我妈都辨不出来雌雄,混在人堆里谁能认出我?咱们待一会儿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莫非有点松动了,但还是强调:“而且你待在叙园也不是个事,这里搞不好就会被人发现。”

      “又不能让你跟我住实验室,我托人找个舒适安静适合你养病的房子,赶紧搬家吧。”

      林叙抽两口掐了烟,笑着应了一声。

      他倒是觉得叙园现在这个主人跟他不是对立面,他以前小住时留下的衣服,随身物品,还有些行头都保存得好好的,屋里不像常年没人住,反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说是请人做的保洁吧,总感觉不是那回事。

      莫非跟他从小就认识了,但是家庭情况比较特殊,父母再婚后给他自己剩下了,从小到大,学费都是林叙一起交的。

      好在他也争气,市场环境好那些年林叙给他投了个公司,他带着实验室团队一路干到现在,规模也不小了,就是创业这么多年谈恋爱的事也耽误了,又或许是父母离异这件事对他的婚姻观打击也挺大,以前那两人动手,他总是饿的找林叙蹭饭。

      很多细节林叙都回忆不起来了,脑袋也不敢多转,但可以肯定的是莫非是他能够信任的人。

      如今这副模样,放在哪里都是个累赘,总归还要走的,不如让莫非好过点。

      等到仪式那天林叙秉着不给金主添麻烦的原则,老老实实混在人堆里,穿得很低调,还用口罩帽子挡住了脸。

      现场参加的人倒是真不少,人死了两年还要超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阴魂不散呢,外面都说这是林向海的主意,为了请得道高僧费了不少功夫。

      人群扫一眼都是熟脸,林叙找个角落里站着,看见周砚穿着一身黑西装跟林向海在一旁说话,陪着他们的是‘盛霖’的股东安金凯。那人不是什么好货色,林叙还在位时他仗着自己两朝元老的身份,暗地里撕扯过,当时在公司里当着众多人的面扬言要去京城找老爷子主持公道,对着他一句一个黄口小儿。

      还是林向山跟人谈了话,才止住了那次矛盾。

      周砚面无表情抄手站着,黑着一张脸倒是跟气氛有点搭,尤其是那身丧葬风纯黑西装。

      死小子,小时候明明很可爱的。

      林叙摸根烟点着,轻笑了下。

      看来他这个两周年,来拜年的净是些黄鼠狼啊。

      林向海请来的大师看上去挺像回事,在一群人的默哀中念经念的林叙头晕,主要人太多了空气也不流通,他有点站不住了。

      莫非四处瞄了下,给这位大爷找了个好位置,树后面有个香案是新砌的,别人可能忌讳但林叙丝毫不用,毕竟能参加自己悼念仪式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于是悄悄挪到人后往香案上一坐,顿时觉得空气流通了很多。

      叼根烟听着老和尚念经,林叙脑袋里一晃而过以前的某个场景,许多年前的记忆自己找上门,头跟着开始隐隐地疼。

      那时候这个黑面总裁还是个小屁孩,高中时期学业重,林叙去跟周定泰谈一个合作项目,赶上周砚在奋笔疾书。

      小孩们都爱凑大人热闹,屋里雪茄燃起味道弥漫,几个谈事的人杯子里红酒已经快空了。周砚进来时在桌上扒拉点坚果塞嘴里,抱怨道:“爸我快累死了,作业根本写不完。”

      周定泰只有这一个独子,宠是不用说的,所有的生意更是从小就不瞒他。用他的话说就是见得多学的就多,这生意早晚是他的,好赖他都得早点见识见识。

      周定泰看着儿子满眼笑意,还是提醒道:“叫叔叔,你礼貌呢?”

      屋里几个人都跟他客气客气,连说不用。

      林叙本来就比周定泰他们小得多,但奈何在外面地位高,从小混迹在生意场上,说话办事都老练,没人敢把他当小辈。

      但少年人不一样,周砚看他是先看了脸的。

      “林叔叔看着就比我大点,总叫叔都把人叫老了。”

      周定泰扬起巴掌,被林叙挡了回去:“这小子嘴甜得让人气不起来啊。”

      一句话打了个圆场,周定泰跟着干笑两声。

      林叙喝点酒,心情也不错,所以多说了两句:“将来你早晚知道能写作业的时光多么珍贵,真正能累死人的都在后面。”

      周定泰对他这话十分认同,跟他碰了下酒杯,林叙将杯底的红酒一饮而尽。

      脸颊更显红润了。

      他脖颈很细,那粉色一直晕染到耳后,带着酒香。明明大家喝的都是一种酒,但他跟在场的男人分明都不一样。

      起身离开时周砚跟着他爸一起送林叙,高中的个头已经窜的比林叙高,肩宽腿长站在林叙面前像一堵墙似的,说话还带着点笑意:“林叔叔也没多大,别老气横秋的。”

      林叙搭了下人的肩膀,微醺道:“行,听你的,回头你买什么衣服我跟着置办,出去装装嫩。”

      他声音沾着点酒后的温软。

      周砚对他笑笑,帮他拉开车门看着他在后座上靠稳,意味深长道:“林叔叔,下回见。”

      那时候的小孩一晃眼变成现在这样,当初还说他老气横秋的,也不看看自己这身行头都要熟透了。

      林叙头疼地掐了掐眉心,起身时身形一晃,不小心就跟周砚隔着人群对了个眼。

      “祖宗,怎么了?”莫非赶紧扶他。

      林叙摇摇头,再看周砚已经别开了目光,心才揣回肚里。笑道:“林向海请人超度我呢,我感觉这魂儿有点飘,怕是要投胎了。”

      莫非探了下他的额头,没好气道:“早晨一口饭不吃,低血糖你,走吧,睡这儿了那明天就登头条了。”

      身上确实难受,林叙也不跟他贫了,老老实实跟着走。

      不知道后面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

      周砚踩过他刚才坐的树下,松软的树枝盖着些许浮土,地上丢着几根抽了两口的烟头,过滤嘴下面都轻轻地弯折。

      周砚捡起烟头眉心逐渐拧紧,茫然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攥着烟头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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