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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林叙折腾一 ...

  •   林叙折腾一趟不打紧,莫非跟着遭了大罪。这人见了风回家就发起烧了,说好的躺床上迷糊一会儿,等莫非忙完到叙园时,人已经烧糊涂了。

      这高烧来得邪乎,温度像丝毫不怕药物似的一个劲儿攀升,林叙眼皮都泛着红,嘴唇上也起了层干皮。

      莫非叫人叫不醒,退烧针也一直不起效,实在是怕这人再给烧没了,赶紧将人送去了医院。林叙现在实打实的黑户,又辗转托了点关系才给人安排上床位。

      结果这头没忙完,又被人给盯上了。

      周砚的秘书叫秦岳,莫非打过交道,林叙去世的时候周砚非要插手后事,跟林叙那个二叔黏得紧得很。莫非还背地里骂过人狼崽子,说白了不都是盯着林叙留下那些生意。

      事儿都是那个秦岳一手打点的,那人以前是个特种兵,办事干净利索周砚对他看上去也很信任。莫非那时候去吊唁,这个秦岳来找过他。

      是周砚想问他一些关于林叙的问题,周砚这个人心思重,看上去跟林叙的温和完全相反,跟他打交道莫非根本不敢乱说话。

      只聊了些不疼不痒的话题,多是无人会在意的,林叙位置站得高,但真正关心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的人,又有几个呢。

      本以为这些应付人的事儿会惹得周砚不悦,谁知道周砚不仅不怒还礼貌跟他道了谢。莫非觉得莫名其妙,随着后来周砚又通过各种方法接手了部分林叙的生意,莫非只觉得世态炎凉,外面那些人都没什么不同,各有所图罢了。

      秦岳找他是问他最近一个研究项目的问题,莫非起先有点警觉,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这个项目?”

      秦岳那边冷笑一声:“立项的‘启达’生物是‘泰丰’底下的公司,你做研究不会不做背调吧?”

      莫非一噎,还真是,他一向有奶就是娘。

      不过这也太巧了吧,泰丰是周砚他爸周定泰一手创办的,这两年业务陆陆续续都在交给独子,泰丰的旗号谁能不知道,一定是底下人签约时也觉得背靠大树好乘凉,没想到把他给送到了周砚手里。

      但秦岳此时找他,必定不是为了叙旧。

      莫非忐忑道:“所以呢?”

      “砚总想约你谈谈合作的事,今晚可以吗?”

      莫非此刻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风口处凉风哗哗的灌,往衣服里缩了缩吞吞吐吐道:“今晚不、不行,我这有点事,回头再说吧。”

      秦岳那边笑了笑:“你在忙什么?需要我帮忙吗?莫非博士。”

      他这声博士喊得莫非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拒绝道:“不不不、不用,研究的事你们也帮不上忙。”

      秦岳好像又笑了一声,才挂断电话。

      莫非一个激灵,手机差点脱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惜他上半辈子的最强大脑这会儿还戴着电话手表,显然帮不了他。

      而且这一病,本来就空的脑子CPU都烧干了。林叙输上液以后醒过来一次,还是上次坐门诊的医生过来给他做的检查。眼见前几天还能有说有笑地过来看病,没两天就躺着回来了,医生眼里满是可惜。

      林叙烧得通透,感觉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没试过这种程度的发烧,不仅头痛欲裂,昏昏沉沉间一个接一个梦,都是些陈年旧事。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刚见过周砚的缘故,这个人又入了梦。

      有一年周定泰在陵市下面的松县开发了一个温泉山庄,正式营业前特意邀请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林叙刚从北方出差回来人还病着,收到邀请第一时间就让程前开车送他过去。

      温泉山庄后面两个山头做成了高尔夫场地,私人性质不对外开放。周定泰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场地保密性极佳,周围植被茂密,小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代步车送林叙到内场时周砚已经挥了几杆,刚上高中的周砚个头还没有那么猛,因为经常锻炼的缘故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看上去清清瘦瘦。不知道是不是看见林叙的缘故,他这一杆挥空了,周砚有点不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

      林叙笑了下,绕到他身后:“你放松点,手臂自然下垂,不要刻意抬起,让你的球杆贴着地面往后扫。”

      被林叙圈在怀里的人别别扭扭哦了一声,又偏了一杆。

      “下杆不送杆,洞洞打加三。”

      林叙揉揉他的头发,又走近道:“击球后手臂不能急停,你这样力量会中断的。”

      “要这样。”

      林叙从后面握住周砚的手背,呼吸的气流就在周砚的耳边扫过去。感觉到周砚身体略显僵硬,林叙笑了声:“注意了,击球。”

      高尔夫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飞向了绿地深处,林叙松开手看周砚攥着球杆,脑袋也垂着,不禁笑道:“这就受打击了?”

      周砚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已经看不出什么了。收起杆直言道:“林叔,你就比我大了八九岁吧,怎么什么都会呢?”

      林叙笑了起来:“你小子以为我这岁数白长的?没点绝活怎么治你?”

      “那你以后打球了还带上我呗,我爸他不总带我,所以这水平也没法精进。”

      林叙吹了风,咳嗽几声,透着点白的脸色笑起来有些病态:“好啊,咱们悄悄努力,惊艳你爸。”

      晚上开席的时候周砚还在跟林叙聊高尔夫的事,因着周定泰手里有几个项目跟林叙有深度合作,所以今晚这个席林叙也是主要嘉宾。

      “小砚很少有佩服的人,今晚我这谢师宴看来办得也是时候。”周定泰举起杯,向在座的人提了杯酒。

      “小砚很聪明,学东西也快,我们做生意的人需要的正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儿。”林叙看向周砚,把人夸得脸颊窜起了红。

      重感冒还难受着,高度白酒一小盅入口就觉得咽不下去,但不想破坏气氛,还是勉强喝了几杯。

      周定泰这个人纵横商场几十年,看人的眼光毒辣,一直很欣赏林叙的稳重,再加上周砚也对林叙十分崇拜,饭桌上两个人又谈了不少规划。

      按道理说酒后不能泡温泉,但林叙喝得不多,周定泰看他感冒鼻音重,便叫他回房间去泡会儿。

      还让周砚陪着,一句一个交代:“照顾好你林叔。”

      周砚得了令,反复保证:“你放心吧爸,别啰唆了。”

      林叙拗不过,让程前先回去休息了,自己被便宜徒弟搀着就回了房间。

      松县是天然温泉之乡,只是小规模的温泉酒店很多,没有大规模开发。周定泰这个温泉山庄建成前,林叙帮他造的势,先是跟省里报批计划书,文旅联手新媒体打造了温泉之乡的宣传短片。后来陆陆续续请点综艺节目组在这边拍摄,探店号万箭齐发,山庄落成前在互联网上就有了一定的原始粉丝积累。

      “我爸说,这地方从计划到建成一共花了四年多,林叔叔从荒地看着这片地草木成林,这项目你功不可没。”两人换好衣服在别墅独院的温泉池边坐下,夜晚为了营造氛围,只有一盏鹅黄的小灯,周砚黑亮的眼睛望着林叙,跟白天的气质又有些不同。

      从计划开始到落成这几年光景,林叙如今身处其中也颇有感慨。加上几杯酒下去思路也开始黏稠起来,林叙并没有注意到。

      靠在池壁上撑着脑袋,林叙笑道:“草木知时,人不知待。不可能每次时机都能把握住,但你要时刻做好准备去迎接。”

      “谢谢师父教诲。”周砚沉声道。

      “你啊,多跟你爸学学,我……差得远……”

      林叙说话间语气很软,尾音还有点黏,自己却未察觉,只觉得困乏感在这池子里被泡了出来。那几杯酒的后劲绵绵延延扩散至四肢百骸,林叙眨了眨眼,又轻轻嗯一声。

      温泉水让四肢的血液更加通畅,流速也加快,林叙不知不觉间皮肤被泡的泛起了粉色,起初还能跟周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过会儿人已经倦的接不上话了。

      只觉得周砚的声音忽近忽远,后来只听清了一声:“林叔叔,你是不是困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林叙眯起眼,懒散地点点头,可四肢却陷入了温柔乡,提不起劲也没有移动半分。后来周砚叫他的声音都没听清,林叙靠着池边缓缓睡了过去。

      那一晚他是怎么回去的,林叙没有印象,但也并未深究。只是那天轻松的氛围与在陵市生意场的厮杀相比,让人格外舒适。林叙向来警觉性高,头回跟个小孩聊人生聊到夜深,也是人生的独一份回忆,后来每每想起仍然觉得那天鹅黄色的灯光还是太过于暧昧了。

      心电监护嘀嘀声不断,林叙又醒来时莫非撑着脑袋在床头坐着打盹,陈年旧事找上门来,林叙头疼了起来,惹得监护数据也惊动了医生。

      又是一番检查,待医生们离开,莫非才敢问他:“怎么了?半夜激动什么,心跳都飙130了。”

      林叙烧的神志不算太清,笑了下:“想起点陈年旧事。”

      “想起来啥了?快烧熟了,还笑呢。”

      莫非熬的两个眼袋挂着,样子很是滑稽。林叙用手心搭上额头叹口气道:“是回光返照也说不好,我二叔这超度兴许是起效了。”

      “呸呸呸,活着就是活着呢,你别瞎想有的没的。老天爷让你回来还能让你客串下就走?”莫非絮絮叨叨。

      “对了啊,秦岳联系我了,说周砚要找我。”

      莫非心虚道:“前阵子底下人签了个研究项目,你说巧不巧,那公司是周砚的。”

      林叙烧的声音有点颤,但还是笑道:“生意跟谁做不是做,小砚他是块料,有他投资你的研究也是好事。”

      莫非:“?”

      “不是大哥,发个烧醒来就成小砚了?你不怕他我可是害怕,你不知道他黑着脸多吓人,他手里可接手不少你以前的生意呢,是人是鬼你分得清?”

      林叙眨了眨眼,困倦道:“你不是说他给我捡骨灰吗?这不比儿子亲?”

      莫非翻了个白眼:“有没有可能是想给你锉骨扬灰?”

      林叙被他说得一愣,干脆闭上眼道:“那让我再睡会儿,说不定还能想起点别的。”

      说睡还真就睡着了,为难死了主治医生。就没见过心肝脾胃肾亏损这么严重,还能心大到这般的人。按照这个情况来看,要不了多久就该准备后事了。

      天亮以后莫非又被拉进办公室教育了一番,作为林叙唯一的家属,任由他胡作非为,在医生眼里他们多少有点漠视生命。

      陪床一夜又挨了顿批的莫非,电话又响了,这回不是秦岳,是个生号。

      跳到嗓子眼的心脏落了回去,没好气道:“谁啊,这么早。”

      电话那边男声低沉,带着点熟悉感:“莫博士在哪?既然你忙得没时间,不如我去找你。”

      莫非:“你谁啊你找……”

      这声音越听越熟悉,困成糨糊的脑袋像打了结似的,莫非感觉神经突然被电了一下,骤然清醒过来。

      “周、周、周、周砚……”这回好了,心脏直接吐出来了。

      “免贵姓周,单名一个砚字,莫博士念多了。”

      莫非感觉自己要死了,吓死的。

      “不,不是,我这,要不等我忙完我再去拜访?”莫非打起精神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放松点。

      可惜周砚这个人气场太强了,莫非顿时觉得锉骨扬灰或许都是轻的,他分明是想吃肉喝血,将人虐的连个渣都不剩。

      “四千万的研究项目经费已经按照约定到账百分之七十,上班时间莫博士不在实验室里主持大局,我的项目经理会没有安全感的,听说你这几天出勤率都很低,是研究遇到瓶颈了吗?”

      莫非:“误会!砚总,天大的误会!我就是生了个小病,这会儿我已经好了,神清气爽!马上就到!”

      挂了周砚的电话,莫非火速去病房交代好护工,不放心地又看了眼昏睡中的林叙,咬咬牙道:“我的饭碗要砸了,你先忍忍,等我去给你赚营养费。”

      林叙高烧不退,脑电图拉出的高幅图线不规则波动。不知道陷入深睡对他来说究竟是好是坏,莫非忧心地驻足一会儿,匆匆走了。

      好在来的人是秦岳,不是周砚那尊大神,但特种兵出身的秦秘书也实在够呛,杵在公司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不是陷入了什么纠纷,对方派来打手要拿他的狗命。

      莫非心虚道:“岳哥,我这开着工呢,绝对没有拿着研究经费拖时间,您也看见了吧?”

      秦岳来的时候已经四处转过,肯定道:“看到了,做得不错。”

      莫非:“?”

      这人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莫非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对方的意图,只能装作忙碌的样子,一头扎进实验室躲清静。

      谁知道没多久,他的助理就一脸为难地带着全副武装的秦岳也进来了。

      “莫博士可能误会了,老板的意思是让我全程、陪同、关照你的工作进展,包括但不限于研究经费的使用,以及莫博士的出勤情况。”

      “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莫非:“……”

      秦岳往沙发上一坐,实验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交流都靠眼神和心电感应,一时间仿佛空气都凝滞了,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音。

      资方亲自监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启达’的工作风格吗?泰丰还是太权威了。

      被吓到培养皿都拿不稳的莫非丝毫没有想到这场看似冲他来的挑衅实际上另有目的。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被推开,周砚对护工比了个手势叫他出去,脚步声刻意放得很轻。房间里只有林叙昏睡中均匀的呼吸,周砚在床边站了许久都没有动作,直到液体输注完毕,周砚动手按下了呼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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