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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林叙在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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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叙在醒来时看到的不是莫非,而是周砚。
很显然他也不是刚来,因为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衬衣袖子也卷了起来。病房里温度调得很高,热是自然,顶着一张陌生的脸林叙倒是没那么慌,装若茫然道:“你是?”
嗓音沙哑听上去病情很不乐观。
周砚立于床边指了指床头卡:“白又余?”
林叙一愣,神他妈白又余。
心中将莫非三百六十度骂了个遍,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唔……有什么问题?”
任何事只要你做得理直气壮,好像都是那么一回事。
“没有,很好。”
周砚虽然没笑,但语气还算轻快:“我叫周砚,是莫非的项目投资人,碍于他收到投资款后没有按要求履行研究工作,我来收点利息。”
烧了一整天刚刚降下点温度的人脑袋还胀痛着,虚弱道:“周老板,你看我像付得起利息的样子吗?”
周砚显然不在意他这个玩笑,而是问道:“你跟他什么关系?”
林叙虚虚咳嗽两声:“包养关系……”
就这么回事吧,林叙想,我没一句瞎话。
周砚:“……”
周砚表情有点古怪,但林叙躺了一天浑身绵软无力,没空分析他什么想法。这身体不能久饿,娇气得很,而且随时都有可能罢工。
于是不客气道:“能不能扶我起来,我得吃点东西。”
莫非口中遇神杀神的周砚不仅扶他起来,还给他摆好了小桌板。
护工已经把汤温好,入口温度刚刚好,林叙带着留置针的手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看到周砚就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由得想笑。
“不是,我脸上有花儿吗?你看这么起劲。”
周砚面无表情道:“我希望你有一个医美爱好者的自觉。”
林叙:“……”
看着林叙慢悠悠喝完一小碗汤,人又虚得坐不住了,周砚还是过来扶了他一把,将枕头叠起来垫他身后。
床头柜的电话手表就是这时响起来的,本就尴尬的气氛走进了死胡同,周砚饶有兴致地从抽屉里拿出手表。
‘爸爸’两个字赫然在屏幕闪动,下面显示的是莫非的电话号码。
周砚挑挑眉,递给他。
林叙像吃了哑炮,索性按掉电话躺下装死。
倒也不全是装的,这具身体着实太弱鸡,喝点汤胃里就胀的难受,林叙扛着扛着还真睡着了。
攥在手里的电话手表被他的体温暖得发烫,周砚凑近了将表拿走,林叙也没醒。
鬼使神差地,周砚又碰了碰他的皮肤,最终还是捏起那瘦得可怜的手腕掂了掂。
瘦得不像是能养活的样子。
没多大一会儿,主治医生就来了,见人终于来了个像样的家属,医生不得不再次将人数落了一通。
厚厚的检查单和病历报告堆在一起,周砚表情严肃起来:“讳疾忌医?”
“难道不是吗?连个就诊记录都没有,来了就病重了,你们家属不是心大是什么?”
周砚若有所思道:“不可能,我们以前看过医生的,是不是你这里系统查不出来?”
医生一愣,片刻后彻底怒了:“你、你们、在质疑我?连医保都不给他交,还想狡辩……实在是……”
“我从他名字里都看出来了,你们这一家人当真是当他多余,父母生养孩子天经地义,如果生了以后不养,当初为什么要生!”
周砚:“……”
对医生礼貌地道了谢,周砚道:“帮我给他办理出院吧,麻烦了。”
医生:“……”
果然讳疾忌医就是这个家族的传统。
林叙胃里有点汤打底,这一觉又睡的沉了,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抱了自己还下意识推了推那人的胳膊,哼哝道:“别动……困……”
抱着他的人身形一顿。
后来好像真的安稳了不少,林叙逐渐觉得浑身舒适,有人给他额头上贴了退热贴,还有冰凉的液体输进静脉。
浑浑噩噩的脑子有些郁闷地想,我真是病糊涂了,谁抱我干什么,闲疯了怕不是。
以前林叙身体还算凑合,偶尔去登山攀岩,赶赶工作凑个长假还要去自驾游,生病什么的多数时候扛扛都过去了,不是大事基本不去医院待着。
重生以后心态就更平和了,左右这条命就是捡的,该还回去的时候就还回去。浮浮沉沉做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梦,唯一清晰的是关于林书铭。
记忆中林书铭一直是跟在他身后长大的,小时候唯唯诺诺不太爱说话,但总是黏着他。比起妹妹林书媛,其实林叙有点偏爱这个弟弟。
只是自己亲手带大的人怎么就变了呢?
重生之后很多记忆碎片不知道崩裂在脑海哪个角落里,唯独林书铭笑着把果汁递给他的画面格外清晰。
林叙记得那天晚上宴会厅的灯光刺眼,林书铭一直坐立难安。从小有点怵大场面的人总是被林向海说他窝囊,所以有事更喜欢躲在林叙身后。
程前在车上等着他饭局到尾声,林叙把兄妹俩交给他,安排道:“他们没带司机过来,你把他们安全送回家。”
程前没动,看着他犹豫了下。
林叙了然道:“我没喝酒,一会儿自己开车回。”
程前这才放心离开。
眩晕感袭来的时候林叙还未想到那杯果汁有问题,仅仅是片刻工夫他的手就无法掌控方向盘了。四肢无力,伴随着刹车片突然报警,林叙咬着牙想去够副驾驶的手机。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周砚的名字闪烁不停。
而他却再也没能接通。
林叙在突然的下坠感中惊醒了过来,猛地哆嗦一下,蹬在了柔软的床单上。
入目是完全陌生的环境,窗帘紧闭室内只有昏暗的灯光,而他,被放置在一张大床上,输液器还在不断地输注着药物。
林叙手心搭上额头,睡久了脑子里一团糨糊。
恍惚看见床边好像有个人影坐着,林叙眯起眼睛,许久才看清楚是周砚。
见他醒了,紧绷的神情略有松动。
“你……”
林叙张嘴就带出一串咳嗽。
“睡太久了,先喝点水。”周砚托着他的脖颈,递过来的水杯水温很舒适,好像就在等着他醒来。
待迟钝的脑子稍稍清醒点,林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被这个小冤家给带回家了。
“我的电话手表呢?我想打个电话。”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好笑,周砚嘴角勾了下,但很快又沉下去:“各项身体指标都不合格,电解质失调,低血糖,低血压,营养不良,还有心衰指征,再让他养下去就养坏了。”
林叙高烧退了但浑身绵软,说话也有气无力的,自不觉得带着点黏黏的感觉:“唔……坏不坏的无所谓,你先把手表给我……”
林叙眯着眼没察觉到周砚身体略显僵硬,按住他抬起的手腕重新压回床上:“什么叫无所谓?你这是什么语气?”
他声音落地有点重,林叙这人上辈子就不爱吃重话,现在病着连带几分不适,挣扎着想逃脱他的钳制:“你先放手……”
他说话间脸色又白了白,周砚怕碰到输液管道,面带不悦地松开了。
“莫博士拿了我的投资款,正在努力工作,短时间内没空出来,你以后就住这里。”
能把软禁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林叙故意哦了一声,回道:“我看上去像个很随便的人吗?你让我住我就住?”
周砚挑挑眉认真打量着他,似乎在说,是的,你就是个随便的人。
“莫非能包养你,我为什么不能?”语气多少带点不悦。
养大徒弟饿死师傅,林叙心慌气短,懒得再跟他争:“能能能,你包,你包,行了吧。”
周砚这才舒展开眉目,叫人把饭送进来,窗帘也被保姆拉开了一层,只剩下一层纱帘,林叙这才看见外面天光大亮,阳光像是正午的模样。
人是铁饭是钢,秉着重生后绝不受罪的原则,林叙绝不会耽误吃饭。再说了周砚这小崽子他也算看着长大的,想必也玩不出什么花儿来。与其拖累莫非,抱住周砚这棵大树也不是不行,于他而言,无非是死在哪里的结果,周砚这小子上辈子肯给他收尸,肯定没长歪到哪去。
最重要的是,周砚对于饭菜这块比莫非有生活太多了。这看似普通的一碗粥入口丝滑,能吃出来是花胶和鸡汤最起码炖了几个小时的成果,海参软烂,完全被汤汁沁润。
林叙躺了太久,身体虚得厉害,慢悠悠吃了一小碗,就靠坐在床边揉起了胃。温热的汤喝下去让身体舒服了不少,眯起眼睛又想昏昏欲睡,却被周砚扶了起来:“待会儿拔了针,你在家里四处走走,一直躺着人容易没精神。”
林叙:“……”
就这点不好,还管起人来了。
吃人嘴软,林叙被迫从床上下来,软着腿在别墅里走了一圈,心里盼着周砚这小王八蛋赶紧滚出去工作,兴许老天爷听见了他的心声,没多大一会儿周砚电话还真响了。
周砚也不避开他,林叙瞥了眼,是林向海。
“嗯,二叔您说。”
“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知道了,我联系安金凯。”
叫得还挺亲。
林叙斜靠着楼梯扶手塌着眼皮,感觉周砚挂了电话后便一直在盯着他。林叙一直觉得成年后周砚的声线偏低,加上从小在商场熏陶的缘故,从气质到谈吐都很具压迫感。
低沉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林叙正在走神,听见他开口,想都没想道:“有,周老板,我只是一个柔弱不堪的金丝雀……”
周砚:“……”
看着小崽子吃瘪,林叙觉得有趣,拖着略显沉重的身体在屋里又晃荡一圈,才发现周砚连书房都不上锁。
家里给他做饭的保姆花姐,和管家祥叔,对他的存在并不设防,见他要进书房,花姐还端着一杯刚煮好的茶汤跟了过来:“小白,先生交代过让您注意活动量,这茶是医生配好的药方,待会儿别忘了趁热喝。”
林叙在周砚的书桌前坐下,点了点头:“谢谢。”
丝毫没有柔弱不堪金丝雀的自觉,不仅打开了周砚的电脑,还随手翻了周砚桌上的文件,别墅里摄像头无死角,他敢看花姐可不敢,赶紧退了出去。
电脑上没什么稀奇东西,除了有个加密的文件夹以外,其他一些合同资料什么的,周砚都没上锁。
林叙生前除了参与林家本家的生意,乱七八糟投了不少项目,每样单独拎出来都可以当业内投资模板,有很多自媒体还专门为他开专栏分析他的投资策略。
扫了一眼电脑里周砚签过的部分项目里确实有他以前的手笔,但脑子模模糊糊想不起来太多,林叙喝了散发着药香的茶水,在电脑前坐着坐着就困了。
而且困意来得太快,他连回房都懒得起身,撑着脑袋在电脑前栽了几下,最后趴桌上就睡了。
花姐接到电话时周砚正在会议室里翻看实时监控:“给他拿条毯子,再把室内温度调高点。”
花姐得了指示赶紧去办,又听见周砚道:“他刚在看什么文件……”
花姐这才瞄了一眼,无奈道:“小白先生在玩扫雷呢。”
周砚:“……”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周砚轻笑一声挂了电话,引得林向海侧目:“家里有人了?”
周砚点点头:“嗯。”
安金凯也插了一嘴:“说起来小周总也到婚配年龄了,有机会带出来一起坐坐。”
周砚笑了笑,直言道:“不合适,他身娇体弱,还有点害羞。”
林向海一贯对这些情爱问题不感冒,清了清嗓子道:“‘恒瑞’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我就不信了,在陵市还能有密不透风的墙。”
安金凯道:“我可是得了消息,那块地可能牵涉生态保护区,麻烦不小。”
林向海冷笑一声:“你不了解我那个侄子,从小心思就深得很,这块地他当初拿下来可不容易,他周旋了那么久差点搭进去半条命。资料倒查二十年如果有生态保护区的苗头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如今法院分配流程卡壳,被这个‘恒瑞’从中间插一手,对我们很不利,解决这个公司才是关键。”
林向海叙事不带感情,公事公办的态度听不出一点跟林叙的私人关系,周砚不接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安金凯叹口气:“吗的,谁知道这块地他抵押给瑞士银行,还能凭空冒出来一个债权人。这个‘恒瑞’的实际控制人我也查了,根本就是个无名小卒,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一直未开口的周砚道:“海叔说得对,先查清楚‘恒瑞’的运作,如果它盯着这块地目的性这么强,不会没有破绽。”
安金凯拍了拍桌子:“这就是我叫你们来的原因,我总觉得这事有猫腻,别是有人在给咱们使绊子。”
“林叙他吗的都死了两年了,还阴魂不散,你这个侄儿心机真是太深了。”
林向海瞥他一眼,表情不太好,话也不接。
周砚干脆点起了烟吞云吐雾起来,手机实时监控里的人睡的正沉,修长的指节略微弯曲,周砚将画面放大,看到他蜷缩起来的左手拇指,眼神逐渐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