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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私人医生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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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医生做完听诊把处方递给护士配药,营养师又凑过来,列出一堆能吃的忌口的进补的不宜多吃的,花姐跟着做笔记,忙前忙后。最后是康复师,翻翻眼睑,再捏捏他的胳膊腿,但无一例外,都是面色凝重。
周砚回来后屋里就没闲着,林叙看自己的热闹不嫌事儿大,舒舒服服靠在床头,对一脸严肃的周砚道:“你给我一种感觉……”
周砚蹙着眉等他开口。
“好像要给我做完检疫再盖上章,最后包装精美的出口了。”
周砚瞥了眼床头的空碗:“猪可没有一天五次金汤花胶鸡炖海参鱼翅羹,你刚才说硌牙的粥汤底是黑金鲍和红参。”
林叙拿杯子的手一顿,默默喝了口茶:“我可能有点上火了,牙疼。”
“哦对了,这茶不贵,冬虫夏草灵芝孢子粉,一口也就300。”周砚面无表情道。
林叙:“……”
“选我还是选莫非,你说?”
总觉得周砚有点像在赌气,一想到他以前跟在身后喊着叔叔,撒娇耍赖又胡闹,再看他现在冷着脸的样子,林叙就觉得好玩。
伸个懒腰,往下躺了躺咕哝道:“周老板,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就像拿刀架我脖子上问我想死想活。”
“我选你,你家饭好吃。”
林叙塌着眼皮故意逗他,本以为周砚听了会发飙,没想到人竟然松了口气那般,轻飘飘道:“那就好。”
这小子怎么脾气变这么好了。
林叙输着液不能乱动,躺着只能一觉又一觉地睡。晚上的时候又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但醒来时全都忘了,因为林叙是被吓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周砚抱在怀里,没什么比这更惊悚了。
“周砚!你怎么在我床上?”林叙声音都有点不稳了,也没发现自己正连名带姓地直呼金主名讳。
周砚睡的正迷糊,也不跟他计较,压住他的胳膊重新用被子将人裹好:“这是我的床,别蹬被子,听话。”
林叙:“……”
被禁锢在怀里的林叙不肯放弃挣扎,听着周砚呼吸平稳就又想挣脱,这回周砚直接把腿搭他身上,缠的紧紧的不说,手心还按住他的后脑勺往怀里拢了拢:“别闹,你身体不好,睡吧……”
我身体不好你还气我?
林叙挣扎不动了,不争气的身体又有小脾气要发,胸口闷得难受,躺人怀里喘几口粗气,感觉自己像条死鱼,动弹不得。
算了,爱谁谁吧。死过的人不计较这些。
林叙就在周砚怀里重新睡着了,而且不知道是床格外舒服还是什么原因,这一觉还睡得很沉。每次想醒来时好像都有人安抚着他,力度很轻,拂过他的后背,意识黏稠的叫人睁不开眼。
林叙醒来又是中午了。
他是死了两年,不是睡了两年,生物钟全乱套了。
花姐受了命隔一会儿就进来看看他,见他醒了,递过手中的水杯,笑盈盈道:“小白啊,先生说让你今天下楼吃早饭,活动活动身体,不然待会儿一输液又要躺好久,人都没精神了。”
说着就弓下身帮他摆好拖鞋:“水里加了糖,睡太久怕你早晨起来血糖低。”
花姐这语气像哄孩子一样,弄的林叙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我自己来。”林叙套上拖鞋,坐在床边缓了会儿才慢慢起身。
“周……老板挺会照顾人啊,恋爱没少谈吧?”
听他这么说,花姐笑了起来:“先生从没往家里带过人,我也不清楚,或许你可以直接问他,先生对你很有耐心的。”
林叙啧一声,心想,是我这草包脑袋不记事了。
早餐花姐准备了很多种,每样量都不大,为的是让他混合搭配营养全面,林叙吃不了几口就饱了,但又不想辜负别人的劳动成果,勉强多喝两口粥,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花姐看出来了,赶紧劝他:“小白,你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先生交代过你的身体要循序渐进地养,一口吃不了胖子。”
林叙停下筷子,心里觉得纳闷,什么都是先生交代,周砚这个小先生到底都操的什么心?捡他回来不是废物利用一下就扔了吗,还好吃好喝伺候着。
想多了头就疼,林叙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欣赏一会儿自己那惊世骇俗的脸,确实跟以前从骨相上都不同了,精修出来的轮廓自带滤镜效果,亲妈也认不出来的程度,难道说周砚对他这是一见钟情了?
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颜狗。
吃饱了等待医生过来输液的工夫,林叙在卧室里四处翻翻,找到了自己的电话手表,一开机竟然还是满电。
这就得夸夸周砚了,还挺体贴。
这头刚把人夸一遍的林叙还不知道,他这边一开机,周砚在办公室里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宝贝的电话手表已开机。]
秘书处的潇愫正在汇报工作,见人突然笑了下,话音戛然而止。
林叙的电话手表通讯录里只有系统默认的家长,里面孤单地躺着莫非一个号码,所以想都没想就给‘爸爸’拨过去了电话。
潇愫刚讲几句周砚电话又响了,这人也奇怪,不着急接,看着来电又笑了起来。
潇愫斗胆瞥了一眼,看见来电名称赫然显示着宝贝两个字。
潇愫:“……”
老板这是谈恋爱了?
周砚一直等到响铃快结束才接起,接通了也不说话,林叙喂了几声,嘟囔了一句:“死小子你是被周砚关防空洞了吗?怎么信号这么差?”
周砚轻轻嗯了一声。
很含糊,有点不清楚,林叙蹙起眉,凑近手表道:“就是跟你报个平安,别担心我,你先忙自己的事吧……反正我现在……”
林叙顿了顿,笑道:“草包一个,混吃等死……”
周砚:“……”
他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应该是怕聊太久给莫非惹麻烦。周砚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表情,听见最后一句话顿时垮了下来。
潇愫看见他攥着手机有点用力,但也只是片刻又恢复如常,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冲她点点头:“继续吧。”
实际上她说什么后来周砚也没听进去。
周砚回来的时候林叙已经输完液了。医生交代他在屋里走动走动,林叙是走动了,在别墅的储物间里摸了条烟,刚点上抽一口就跟周砚撞个脸对脸。
摸得挺准,日版卡比龙总裁。
周砚黑着脸也不说话,林叙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许是吃了人家的补品又祸祸自己这破破烂烂的身体,干巴着笑了下,习惯性折了过滤嘴,把烟头按灭了。
周砚瞥了眼烟灰缸,终究是没对他发作出来。
吃饭的时候安金凯打来电话,那个‘恒瑞’让他魔怔了一般,四处托人去查,弄得外面传言颇多,周砚接起电话那边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小周总,你是不是有点太稳当了?别忘了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周砚目不斜视地盯着林叙,见他若无其事撑着脑袋,慢悠悠地吃着饭,故意把手机听筒调成了扬声器。
“嗯,你说,我在听。”
“什么?这事让我自己跑可不行,咱们想成事就不能瞻前顾后,你们二位既要名节又要钱,那我算什么?”
周砚笑了笑,轻轻道:“安叔,你说这就言重了,陵市谁不知道我净挑林叙的肉吃,不仅要吃肉还要把骨头渣都嚼了。”
“哼,他林向海装什么叔侄情深,这事儿要是办砸了,他就是个笑话。别以为旁人什么不知道,林家那点破事,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安金凯淬了句含糊不清的脏话。
“哦?外面人怎么传的?”周砚漫不经心道。
“呵,小周总,你不会跟我装傻吧?你真信林叙是意外死的?两年了,林向海还请人超度他,说明这人死得冤啊!他林向海现在一手遮天,董事会本来就颇有怨言,如果这块肉拿不到手又让我沾了满身骚,林叙带出来那群老家伙得把我撕吃了不可。”
周砚瞥了眼慢条斯理吃饭的人,笑了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胡说啊,安叔。林家手足情深,林叙死后二叔尽心竭力为他托底,这是众人可见的事实,不要因为一点分歧就内部分裂嘛。”
安金凯那边气喘吁吁,看样子气得不轻:“反正这事既然入了局,你们都给我上点心。最近总觉得林叙和他那个死鬼老爹阴魂不散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叙吃几口大约就饱了,手里的汤匙在碗里轻轻搅动几下迟迟不再入口,垂着头也看不出表情。
周砚缓缓道:“话别这么说,安叔。林叙可是死在这块地上的,要是咱们吃相太难看,外面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人淹死,这不也是为了我们考虑。”
安金凯这人就是脾气暴躁,脑子简单,但好在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周砚只要顺着他说两句,他就忘了刚才打电话的本意。
“反正这事不能掉以轻心,你别家里养了人就忘了正经事,林向海那边我会跟他说。”
“放心吧安叔,您老人家就好好想想剪彩那天配哪条领带吧。”
约莫是最近的乱子给安金凯跑得焦头烂额,找他发泄发泄而已,周砚挂电话时他已经好了。
侧下身看了眼虚握着汤勺的人,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阖上了。
周砚:“………………”
“哎哟,小白这身体还是太弱了,吃个饭怎么还给累着了!”花姐小声嘟囔。
周砚试探着点点人额头,那脖颈就跟折了一样往一旁倒去,砸到桌子上之前,被他及时用手接住了。
还真睡着了?这还能睡着了?
周砚蹙起眉:“明天把他的东西收拾好,让祥叔一并带上,以后他跟着我去公司。”
花姐连连点头:“对对对,虽然病着,但还是要出去见见人的,不然闷在屋里总觉着太安静了,不太好。”
不是一般不好,是没有一点活人的感觉。
周砚把人抱起来准备回卧室,刚颠了一下,林叙就迷迷糊糊眯起了眼:“唔……你干嘛?”
睡眼惺忪的样子不像装的。
见周砚不说话,林叙懒懒歪在他肩膀上,看着人紧绷的下颌线笑道:“怎么?谁惹你生气了?”
人刚迷糊会儿,声音还有点软,周砚看他一眼:“白又余,你这个人不会生气吗?”
林叙打个呵欠眼角溢出点泪花:“当然会,我这个人脾气很坏的。”
周砚:“……”
林叙莫名其妙被打包去了公司。
晚上被金主抱进怀里捂了一夜,以前习惯裸睡的人被逼得恨不能把睡衣塞进睡裤里,睡裤塞进袜子里。
好在周砚只是抱着他并没有动手动脚,这让林叙更拿不住金主的路数了。
凉冰冰的身体被周砚抱着确实比自己睡要舒服得多,就是好不容易暖热乎点就被人从被窝里剥了出来。林叙早晨血压低,眼都睁不开,上了车仍然困得直不起脑袋,就这么一摇三晃地顶着睡乱的头发,跟着周砚到了顶楼办公室。
祥叔是周定泰身边的人,从周砚接手部分生意以后就开始跟着他了,周家国内外资金,不动产以及信托都是他打理的,地位相当。
林叙以前跟他打过交道,知道他行事风格老派,严谨,是周定泰给儿子培养的守门人。所以有祥叔在,就像给周砚上了个保险,总不至于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可这就奇怪了,祥叔怎么会纵容他带个男人回家,还带来公司?
周定泰是不是已经同步知晓了?
林叙脚步一顿,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疼,没忍住嘶一声,扶了一把墙。
周砚抓住了他的胳膊:“怎么了?”
祥叔既不回头看他们,也未停下脚步,放下文件就放轻动作出了门。
林叙原地缓了下:“你带我这个病人来办公室做什么?”
林叙脸色有点白,怕外面人听见说话也放轻了声音,周砚叫人在沙发上坐下,指指桌面上的文件:“一会儿医生来给你输液,以后治疗结束你就在这批复文件,看财务报表。”
林叙一愣,连连摇头:“不行,这东西好难哦,我看不懂。”
周砚:“……”
两小时后。
针头拔掉时林叙猛然惊醒,正对上周砚的眼睛,手上的输液贴被他按着,林叙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家里拿来的绒毯。
花姐真是想得周到,有种打包送人的感觉。
装睡已经来不及了,四目相对,周砚眼里似乎有些复杂的情绪还没收回,林叙咳两声虚弱道:“头晕……能不能再睡会儿……”
周砚回过神来,松开手,从保温杯里倒出来温度刚好的汤:“就怕你低血糖,花姐特意给你准备了汤,吃完起来看文件。”
林叙:“……”
“我可能昨晚没睡好,胸口很闷。”
林叙捂住胸口拧起眉,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抿着,继续道:“能不能别为难我这个柔弱不堪的金丝雀。”
周砚面无表情地抱着肩:“是我抱你睡会儿再起来看还是现在就开始看?哪里闷?我帮你揉揉。”
周砚伸手就要解他的扣子,手腕却被林叙一把抓住,认命道:“要不现在看吧,虽然看不懂但也挺想学的。”
周砚:“哦?真的吗?”
林叙干笑一声:“你教教我呗,小砚总。”
听到这个称呼周砚心中一凛,被林叙抓住的手也慢慢卸了力,轻轻道:“好。”
周砚拿来的文件一点也不陌生,他活着的时候承办的几个政府工程其中有个招标后未开始投入建设的图书馆,这项目已经被周砚接手了。
莫非说得没错,可他不知道的是,不仅是图书馆,围绕着他最后拿下的地块,这是林叙一个长达十年之久的计划。
林叙叹口气,上辈子的事怎么就绕不开了。
“林叔叔,你为什么要开发龙海那边的城中村,那边拆迁成本太高,刁民又多,上一波南方来的开发商第一轮考察就放弃了。”
彼时林叙微醺,靠在宴会厅的阳台上躲酒,外面是灯火阑珊的陵市,远处能看到一片陷在霓虹里的黑暗荒地。
“你喜欢吃奶油蛋糕吗?”灯光下林叙脸颊泛着点粉色,在周砚不解的眼神中继续道:“你喜欢的这个东西不是生来就叫奶油蛋糕,你要先做个戚风,还要打发奶油,最后把奶油刷在蛋糕坯上再配上装饰。”
“鸡蛋、面粉、牛奶、油和糖缺一不可。”
林叙有点醉了,故意刮了刮周砚的鼻子:“说饿了,走吧,去吃蛋糕……”
那时候周砚模模糊糊地在脑海中绘制林叙的商业版图,然而林叙这个人脚步太快了,他太过于厉害,也太强大,活着就成了别人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