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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叙以为周 ...

  •   林叙以为周砚是跟他开玩笑的,没想到周砚还真耐着性子跟他讲了起来。很多过往的记忆细节连他自己都想不起了,前尘往事,周砚为何会这么执着?

      围绕着地块开始,那十年的轨迹逐渐清晰起来。先是无人问津的民宅拆迁,是‘盛霖’在市场不景气时釜底抽薪,林叙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让安置房一座座先落成。

      配套社区医院的建设,为了招标的事前后跑了一个月,喝到胃出血时林景铭红着眼站他床前,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哭的哄不住,口口声声都是哥,你别太辛苦了。

      东区外资学校的引进是当时的亮点工作,市里铺天盖地的报道将‘盛霖’捧到了顶端,林叙也一战成名。而他这一路沿着省里视察的路线在那块地附近形成了包围圈,野心初现端倪。

      风头一时无两,不知道挡住多少人的发财路。

      如今那边住宅小区零零散散起了盘,市里大型医院的建设也立了项,重点学校的幼儿园,小学,初高中部已经贴上了墙砖。两年而已,周砚手中的资料不断砸在神经上,提醒着那些事真实发生过。

      脑海中片片断断的回忆闪回,林叙脸色一白,撑下了额头。

      “怎么了?”周砚望着他?

      “头疼,看不了书。”林叙不知道自己脸色很差,玩笑话说出来一点也不好笑。

      好在周砚只想让人忙起来,并不想真要人命,合上资料夹双手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别动,我给你揉揉。”

      周砚的手有种血气方刚的温热,不像他常年四肢冰冷,两个人就坐在茶几旁的地上,近在咫尺的距离。

      林叙被他按的缓过来点,伸手就去够桌上的烟,在莫非面前自由惯了,差点忘了这是在周砚手里,烟刚叼嘴里就被周砚掐扔了。

      “白又余!头疼你还抽烟?”周砚脸色不悦。

      林叙嬉皮笑脸去抢:“小砚总,你让我学习我也学了,烟就给我呗。”

      不知为何,这句小砚总好像对周砚格外受用,他身影一顿,语气又软下来:“你身体不好,别老抽烟,我让秘书拿甜点来。”

      这周砚真是把他当小孩唬弄。

      林叙懒到沙发上躺下,不让抽烟就一副生不如死的姿态。

      潇愫进来送蛋糕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公司的合同就堆放在他面前,财务表格在电脑上大开着,周砚的私章跟烟盒放在一块,最可笑的是烟盒上的印泥还没晾干,鲜红鲜红。

      周砚脸色不悦,刚刚林叙为了跟他抢烟未果,拿着他的章印到烟盒上,气鼓鼓道:“你的,你的,都是你的,烟都不让抽你让我活着做什么。”

      说完人又躺回沙发上不理他了。

      不过说起来,林叙以前的确是爱吃点甜点,尤其是酒后。他本来酒量也差,吃点甜食能缓解酒精上头,但也不多吃,一两口多了就腻了。

      周砚这个小狼崽子的耐心迟早被他耗净,毕竟年轻,跟人谈恋爱都不见得有多稳重,别提对他这个名义上的金丝雀了。

      林叙的草包脑子但凡想点事儿,就隐隐作痛,索性背过身去不理人了。周砚把蛋糕放桌上,手机铃音已经快响到尾声才被接起。

      周定泰培养儿子很用心,从周砚高中时就有意灌输商场博弈那些超纲的课题,打过来电话两人万变不离其宗,还是聊的生意上那点事。

      “我知道了,不用特意打电话来。”周砚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很沉闷。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周砚好像冷笑了一下,才慢慢道:“林叙死了两年还有人忌讳他,他是阎王吗?用不用我捐个塔让高僧日日诵经开光把它的骨灰盒锁进去,索性我也住进去看着点岂不是更安全。”

      林叙:“……”

      在久久的沉默中,周砚听那边说完,轻轻道了句:“嗯,谢谢夸奖,我疯得很稳定。”

      林叙:“……………”

      电话挂断后被他撂在桌上,但林叙总觉得这父子俩聊天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太阳穴处的闷痛捶击着神经,林叙有点烦躁地按着头,又坐了起来。

      周砚双手交叠着就坐在那直直盯着他,好像要把他看穿似的,盯的林叙浑身不自在:“那什么,我出去转转,头一次来这么厉害的地方,长长见识。”

      周砚:“……”

      同意的倒是利索,周砚叫来潇愫陪同他,不忘提醒道:“课间休息二十分钟,一会儿继续。”

      “对了,把电话手表戴上。”

      林叙:“……”

      潇愫:“……”

      林叙身上穿的是周砚的休闲装,最小的一套他穿上也显宽松,再戴上电话手表,乍一看像偷穿了大人衣服似的。

      潇愫对他莫名的好感,一点不当外人,还真像模像样带他转了起来。

      泰丰的总部大楼是陵市的核心建筑之一,当年请的国际知名设计师操刀,双层中空玻璃将自然光线引入大厅,绿植在光照下散发着无尽的生命力。

      美中不足的是一栋楼里除了顶层那个非要教他做生意的周砚,其他牛马除了接见客户,可能也没空下来喝杯咖啡。

      “小白,你真的不是砚总什么远房亲戚?骗我可不好玩儿。”

      潇愫是秘书处的文秘,平时见惯了周砚冷着脸,头回见人能睡他沙发上,还有小甜点待遇。

      “不骗你,你看我跟他哪里像?”

      潇愫仔细观察后,点了点头:“是哦,不过你鼻综合哪里做的?好漂亮,几乎看不出痕迹哎!”

      林叙:“……”

      在心里把莫非翻滚着骂一遍,林叙岔开话题:“我看你们公司发展偏向东区,是有什么说法?”

      见老板合同都捧给人看,潇愫也不隐瞒,四处看看后小声道:“其实我们也不敢问,东区那块地你也知道,有点邪乎。”

      林叙挑挑眉,故作惊讶。

      “据说当年‘盛霖’要在那里建陵市最大的度假区,涉及好几个主题园区。结果地块是拿到了,后来你也知道吧,林叙死在了那。”

      林叙蹙起眉:“当时那里没有立项,死个人应该不掉价吧。”

      潇愫神神秘秘道:“何止是不掉价,那简直是翻倍了涨。凡是东区的工程我们公司闻着味儿就上,愣是把那块荒地周边都炒到了天价。”

      “或许是你们想多了?没准林叙当时拿下也没打算建什么度假区,他想建个公园什么的也说不好?”

      潇愫捂住嘴:“妈呀!白又余!砚总连这都跟你说了?你怎么知道砚总想在那里建湿地公园?还说你不是他亲戚!”

      林叙一愣,隐隐觉得他漏掉了什么。

      潇愫舒口气无奈道:“反正这事说来话长,地都还没拿下,老板已经私下见过几个绿化工程师了。公司里都在说老板恐怕生前就挺恨那个林叙,不然为什么人死了还要把人家生前的东西都据为己有呢。”

      “度假区变成湿地公园,何等讽刺,林叙知道了都得气活过来。”

      “不然为什么年年超渡,看来是怨气太重送不走啊。”

      林叙:“……”

      “不过我倒是不觉得,有时候看看媒体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砚总要是对人爱而不得,好像一切也说得通。”

      林叙感觉画风不对,清清嗓子打断她:“喂,醒醒,带我去找这附近的便利店。”

      周砚那小子浑身都是刺,真要是喜欢哪个姑娘,嘶——

      爱而不得?总觉得有点魔幻。

      淡定地用电话手表扫了盒烟,林叙点上烟瞬间觉得活了过来,连刚才被奴役的事情都可以不跟周砚计较了。

      在外人看来还真有点像偷偷买烟抽的小外甥。

      跟潇愫两个人聊着回公司,林叙抽两口瞄着垃圾桶准备去灭掉烟头,结果不小心跟一人撞了肩膀。

      烟灰在那人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上留了个难看的灰印子,林叙一抬头,身体僵住了。

      是林书铭。

      他的表情比西装上的污渍更难看,潇愫见此情景赶紧出来打圆场:“对不起,对不起小林总,我们不是故意的,小,小白今天刚来,您千万别怪他。”

      见潇愫如此怕他,林叙蹙起眉,轻轻拉了一把潇愫的衣袖,将人往身后扯了几步。

      也就是这个动作,彻底惹怒了林书铭。

      “你什么态度?道歉还需要潇秘书代替?你自己是个哑巴?”林书铭朝他走过来,语气不善的样子,让林叙不得不后退了两步。

      不知为何,他的手略微颤抖起来,幅度不大但无法控制,这样在潇愫看来,就像他在害怕似的。

      林叙不开口,林书铭便紧逼两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给我擦干净,然后道歉,不然我叫你们周总来教育你。”

      大厅进出的人已经注意到这里,甚至有人停下脚步准备围观,在周砚的地盘上林叙不想惹任何麻烦,尽管心情复杂,还是伸手拂了拂林书铭衣领的烟灰。

      这个动作,上辈子他做了无数次。

      直到灰渍只剩下一点浅色的痕迹,林叙才停下来,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他不过死了两年,不论周砚,还是林书铭,这些看着长大的小孩好像都有点陌生了。

      在林书铭的注视下捡起地上的烟头,林叙动动嘴:“对……”

      “白又余,你在这做什么?”

      周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冰冰的,林叙干笑一声,有点心虚地将烟头塞进了裤兜里。

      周砚:“……”

      “周砚,你来得刚好,我还没进门就被烟头弄脏了衣服,你说这是不是晦气?”

      周砚目光停留在林叙身上,上下将人打量个遍:“是挺晦气的,你先去洗洗吧。”

      这话明显是对林叙说的,但林书铭没看到他的眼神,摆摆手道:“得了,也没多大点事,就是咱们谈生意讲究彩头,新来的小菜鸟还是得让人事部带回去重新培训过再上岗。”

      “我们‘盛霖’在人事这块要求很严,新人自由散漫很影响士气的。”

      “我来跟你聊聊上次说那个商超的事,咱俩这关系你要是不投……”

      林书铭见了周砚注意力自然不会再停留,待他们进去,潇愫才舒口气道:“真倒霉,碰上这个阎王,你还好吗小白?”

      说实话,不太好。

      林叙手控制不住地抖,不知为何连胸口也闷得厉害,五脏六腑像是突然间要被搅碎,痛感一阵又一阵。应付了潇愫快步走进洗手间,林叙用凉水拍拍额头,试图缓解这阵难受。

      但胸闷的感觉愈演愈烈,林叙跌跌撞撞走进隔间,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胃里吐空了心脏就压榨着疼,一会儿工夫冷汗就下来了,手心在隔间的墙上留下了一道潮湿的印子,林叙虚虚靠着门板等着冷汗消退。

      周砚找过来的时候林叙已经缓过来点了,就是脸色泛白,一看人就不舒服。可他叼根烟,靠着洗手间的瓷砖在走神,看见周砚进来,下意识折了过滤嘴,按灭了。

      周砚瞥了眼,他抽的是黄鹤楼。

      掏出他兜里那根烟头,周砚顺手把他烟盒也扔了,就在林叙以为他又要发作金主病时,周砚缓缓道:“这烟不好抽,以后抽家里的,一天最多两根,不能再多了。”

      林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推着往门口去:“走,回家吧。”

      “哦……”迟钝的脑子有点死机了。

      路上祥叔开着车,林叙见周砚啥事儿没有的表情,没忍住问了句:“刚才那个看上去很厉害的客户怎么样了?我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周砚转头过来看着他,平静道:“你真觉得他很厉害?我跟他谁更厉害?”

      林叙赶紧赔笑道:“你厉害你厉害,我是说他脾气很厉害,看上去挺生气的,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周砚表情这才好点,语气带着点嘲讽:“没事,他惹不出什么麻烦。”

      林叙不知道他这句话言外之意是什么,毕竟他死之前林书铭跟周砚可是很不对付,现在能在一起谈生意已经是天方夜谭了。

      刚才缓过来那阵说是没什么事,可实际上林叙还是没了胃口,晚上随便扒拉两口饭就感觉很累,草草冲一下就钻进了被窝,等周砚进卧室看他的时候人已经困乏的睁不开眼了。

      晚上的药还没吃,补品也在床头放着等他起来,朦胧中感觉周砚的手贴上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林叙还在心里笑他,这小子的体贴劲儿要是用几分在女生身上,也不至于单着了。

      谁知道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许是周砚看他困极了,直接放弃了跟他磨嘴皮子,托着后颈将他扶起来竟然直接揽进了怀里。

      林叙眯起眼,拖拽着尾音咕哝道:“你在干嘛……”

      周砚直接把勺子塞进了他嘴里:“张嘴,吃药,听话。”

      林叙恨不能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伸手去够勺子,逞强道:“我自己来吧。”

      结果手一软勺子掉在了地上。

      这身体真是不争气得令人绝望。

      周砚收紧胳膊让他靠在胸口,直接将小瓷碗递他嘴边:“别着急,那我不喂了,你慢慢喝。”

      顺着碗口一点一点把苦涩的补药咽下去,周砚又端来花姐凉好的冰糖燕窝,林叙喝了两口已经困的不能行了,就着周砚的力度歪人怀里就睡着了。

      只感觉周砚把动作放得很轻,跟着他一起躺到了床上,那胳膊揽着他的腰,他顺势就贴在人怀里动弹不得了。

      反正挺舒服,林叙也不打算跟人硬扛。

      物极必反,一定是他上辈子太能扛了,所以这辈子才会烂泥巴扶不上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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