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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其实林家老 ...

  •   其实林家老爷子林庄士不太看重林向海那两个孩子,跟他们父亲一样,总带着点邪乎劲儿。

      有一年春节的时候林叙出差回来去京城过年,准备了满车的礼物,让司机往下卸。门口的年轻警卫员对他也不陌生,林叙给他们包了红包,郑重道:“都辛苦一年了,这是压岁钱。”

      两个警卫员说什么也不敢要,还是林庄士开了口,才收下又连连道谢。

      林叙这个长子长孙是给林家长了脸的,无需质疑,从陵市到京城逢人提起从没让老爷子掉过面子。比起他父亲林向山,林庄士确实看重这个孙子更多点。

      听闻他在京城,跟人约着在外面玩的林书铭跑了过来,本来到了两天了,疯得三过家门而不入,老爷子听闻之后就脸色不太好,这见了人身上带着点酒气,更是冷着脸话都懒得跟他说。

      好在有林叙调和,虽然不算特别愉快,但总算顺顺当当吃了个团圆饭。家里其他人还在来的路上,林叙因为南方有场宴会要出席,又得匆匆赶路,林庄士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太舒服,招呼着往他车上放东西:“婉珍,把那个沉香牌给小叙拿来。”

      徐婉珍笑着回屋取来,亲手给他带上:“前阵子政治部总参请来个非遗手做大师,你爷爷让人刻了个名字上去,你看看喜欢不?”

      叙白两个字苍劲有力,林叙放在鼻间拂了拂香气,道别老两口:“爷爷,奶奶,我先走了,等我忙完这阵子陪你们去度假。”

      又看了眼林书铭,林叙不放心道:“书铭,得了闲赶紧给爷爷汇报下你今年做的项目,这么大的好事憋着不说,怎么?怕老爷子夸你?”

      林书铭委屈巴巴看着他,又怕老爷子冷脸,惹得林叙笑起来给他理了理衣领,拉到一旁嘱咐道:“老爷子不喜欢你在外面玩,你就忍几天好好陪陪他们,年后哥把路铺好,新项目你去接管,好不好?”

      林书铭有点舍不得他走,哼哼哝哝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哥你早点回来。”

      脑海中本来平静无波的画面突然间涌入惊涛骇浪,翻卷着把温馨的场景搅乱,林叙猛然惊醒,撑着床坐了起来。

      “做噩梦了?哪里不舒服?”周砚在身后揽着他,用手心揉了下他额头的冷汗。

      林叙还未从梦里走出来,沙哑着点了点头:“没事,我坐会儿。”

      伸手想去床头柜摸烟,才想起来身边是控烟大使周砚,林叙叹口气只能作罢。

      周砚等着人汗消了,又将他揽进怀里躺倒,室内窗帘的缝隙处有月光洒进,黑暗中模糊能看见对方的脸。

      “这会儿抽烟今晚都不用睡了。”周砚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腰,作为一个金主,能不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林叙已经默认他是个绅士了。

      “睡吧,睡醒什么事儿都过去了。”周砚也未彻底清醒,语气含糊,环住他的胳膊逐渐收紧,林叙只能贴着他任由这人像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背。

      没多大一会儿,人就把自己哄睡了。

      年轻正是贪睡的时候,周砚也不过二十多岁就背负起整个集团的重任,周定泰很宠他但却从来没把他当成个孩子,林叙看他此刻呼吸均匀,冷峻的面容放松下来还有点当年那个小屁孩的影子,不禁失笑。

      一直等他睡熟了才轻轻从他怀里出来,披上羊毛薄毯,林叙拿上烟盒悄悄去了客厅。

      巧的是周砚很多习惯都是以前跟他学的,包括抽日本定制版的卡比龙总裁,林叙不是个烟枪,他就是习惯性想事情时抽两口也不过肺,一支烟往往燃三分之一,他就折了过滤嘴丢掉了。

      比起别的烟,细支的卡比龙醇香,林叙懒省事,多年的习惯没有变过。

      酒柜里有几瓶开过的,林叙都觉得太烈,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一瓶熟悉的红酒,林叙拿出来看了看瓶身,微微愣住。

      早些年流行去国外弄酒庄,他们去法国考察,听那些外国佬忽悠得厉害当时他就弄了个波尔多右岸埃美隆酒庄,还做了一款总裁臻藏版干红。为了迎合他的口感,法国人把这款酒做得很薄,酒精度在13以上却不灼喉,很长一段时间招待客人林叙都用的这款酒。

      可是这款酒的适饮巅峰期好像已经过了,周砚那种讲究品位的人,怎么会还存着这款酒。

      他不想回头看,往事却桩桩找上门来。

      借着客厅落地玻璃映射进来的月光,林叙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燃起的烟混合着葡萄香,让人恍惚中有种错觉,好像他从没死过。

      “半夜不睡觉,不仅抽烟,还喝酒,你想让我明天罚你看多少文件?”周砚手插在睡裤兜里,话从他口中出来没有听出威胁的感觉,倒是有几分戏谑。

      林叙折了烟头举起手:“好了,不抽了,我如果说这是一种治疗失眠的手段不知道你信不信。”

      周砚收起桌上的烟盒防止他再伸手去摸,却给自己点了一根。

      “我珍藏好几年的酒,你说开就开了。”

      拿个杯子讨了一杯,周砚品了下,啧啧嘴:“你觉得这酒口感怎么样?”

      林叙面不改色道:“不好喝,你网购的?”

      周砚:“……”

      屋里安静的只有两个人酒杯碰到桌面的声音,见林叙望着窗外出神,没有一点开口的意思,周砚缓缓道:“这酒是我一个朋友送的,他不会喝酒却跑去法国弄个酒庄。外国人忽悠他说给他做一款喝不醉的高端红酒,最后用黑水晶做瓶体,又用金箔做瓶标,实际上就是冰川水二次发酵,降低了杂醇油含量,他们延长了我这个朋友的品鉴时间,让他自己误以为不会喝醉,结果呢,你猜猜看?”

      周砚笑了笑,眼神固定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的。

      林叙歪歪头:“他喝醉了?”

      “他以为自己没醉,宴会结束后走错了房间,在我房间的洗手间里吐了一个晚上。”

      “哈哈哈,你这个朋友蛮有意思,就是脑子不太好。”林叙笑起来,一杯酒只浅浅下去一小口。

      周砚蹙起眉,抿了一口红酒:“他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人……”

      林叙一愣,笑声戛然而止。

      “陵市争得头破血流那块地,当年是他拿下来的。他想要的东西,总能拿到手,从我小时候开始印象里他就没有输过。”

      “所有人只知道他去了省里跟人周旋,最后我才明白那只是他一盘棋的最后一颗子,这块地周边早已经被他慢慢蚕食,渗透了。”

      林叙放下杯子,淡然道:“你这个朋友对你影响这么大吗?以后机会可以介绍给我认识。”

      周砚望着他,表情说不上来的难过:“白又余,我这个朋友去世两年了,你不是去看过他吗?”

      周砚似乎很期待他的回答,林叙也很想风轻云淡回他一句,是啊,你节哀吧。可不知怎么的,面对这样的周砚他有点说不出口了。

      林叙又抱着酒杯抿了一口,摇摇晃晃起身道:“我去刷个牙,酒精度太重了,你那个朋友这都尝不出来,或许他真的不适合喝酒。”

      周砚目送他进了洗手间,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事在林叙记忆中已经模糊了,没想到会被周砚再次提起。

      那一年陵市下了一场大雪,化雪后地面还结着冰,高速上撒过盐刚恢复通行,从陵市建国饭店出来的林叙就跟程前一起出发了。

      跟人约好的晚上见面,林叙就在车上眯了一会儿,下雪天路不好走,车速也慢,等到了省里林叙又直接去了饭局。

      牵头的是省里城投的朋友,请的是省里的退休老干部,这事林叙心里早有数了,这人肯见他也不过是看在林庄士的面子。

      省里饭局规矩多,敬酒喝二倒一,完事儿开始一圈一圈地敬,在场每一个人都过完一圈才算结束。

      林叙早有打算,提前服了个胃药以防万一,怕的就是来这里薄了人家面子。

      朋友受过林叙帮助,也是个会来事的,气氛烘托得很好,一开始拘束的都放开了,老干部跟年轻人聊得也投机,开始讲起了茶文化。

      林叙知道时候到了,事先做的功课毫厘不差,定制的岁月流金茶具拿出来时,老人眼前一亮。

      大师手作的宜兴紫砂壶,市面少见的原矿泥料,壶身还刻着松鹤延年。搭配的茶盘是檀木的,点睛之笔要属那边缘嵌的铜片上,刻着静观云卷云舒几个字。

      退休的也好,在位的也好,都不喜欢被人说功利心重,能不能放下都要装得风轻云淡。松鹤延年、云卷云舒像是刻意在呼应老人退休了的心态,这句故作轻松看似轻飘飘的奉承,实则说到了人心里。

      老人当场就收下了。

      林叙换大杯先干了两杯,又特意为老人再提一杯,待过圈倒酒时只给老人湿了个杯底,还劝人适量饮酒,让人喜欢的笑意在脸上始终未褪。

      其实三杯酒下肚林叙已经不行了,撑到饭局结束送人上车,老人跟他握住手聊了两句。

      “后生可畏啊,实不相瞒,你找我说那事,我在省里也有耳闻,虽然我退休了但能被你们这些年轻企业家记着,很是欣慰。”

      “陵市寸土寸金,商人形形色色,早晚要有个归属,我也希望它能属于踏踏实实干事业的人。”

      林叙握住老人的手,压着上涌的酒意保持着礼貌与克制:“附近的学校、医院、安置房建设,省检路线的道路工程都是‘盛霖’做的,我相信我的诚意足够所有人见证,也相信把它列入重点工程,加速批示,对您来说不是难题。”

      老人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年轻人的野心我都看见了,今天是你看得起我这个退休的老家伙,将来以你的成就,我恐怕高攀不上喽。”

      两人客气许久,看着车离开视线,强撑得人腿一软,程前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将人送回了房间。

      饭前那颗胃药跟酒精一起吐了,林叙跪在洗手间的地板上,感觉心肝肺全部被人掏了出去。

      天旋地转,耳鸣一阵一阵不肯消退,吐到最后只剩胃酸了,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返流。

      最后林叙虚弱地站不起身,就那么醉死过去,程前叫了许久不见应,连水也喂不进去,生怕人出了意外,赶紧送去了省人民医院的急诊室。

      林叙这一闹,胃也罢了工,半夜心率报警把值班医生折腾得不轻,药用上直到早晨人才睡得安稳了点。

      老人那边动作很快,约莫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林叙刚醒过来,就接到城投那个朋友的电话,说负责这事儿的人松口了。

      今年重点项目刚好有缺口,老人应该是把林叙解决周边遗留那些话都听进去了,又及时传达给了自己的学生,正是这事儿一手主抓的人。

      林叙一听就知道已经成了80%,就交代程前尽快去办手续出院。

      程前看他脸色煞白,蹙眉道:“叙哥,接下来的事我去跑,你交代一句就行了,要不再多住两天?”

      林叙摆摆手:“省里不比陵市,薄了谁的脸面事儿都不好办。你先办手续,忙完再休息吧。”

      程前拗不过他,也没再多说。

      林叙习惯了走一步想百步,有些事他不会多解释但程前知道他心里有数,虽然家世显赫但林叙从未让家里人兜过底,怪不得老爷子对他寄予厚望。

      林叙在车上喝口热水,把脸揉出点血色就继续去蹲人,可没想到这时候周砚又打过来了电话,林叙下意识看了下日期才接起来。

      “林、叔、叔。”周砚那边阴阳怪气。

      “你这什么语气,嗯?”林叙笑笑。

      “周末我生日你可别忘了,听我爸说你去省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林叙敲敲表盘上的日历:“快的话周五,慢的话先回去给你过生日再回来办事,行不行小砚总?”

      在校大学生爽朗的笑声传来:“你这么喊感觉我要篡位似的,我老子听见非扇我不可。”

      “行了吧,你爸江山都是给你打的,恨不得你明天就毕业回家继承家业。未来还要仰仗小砚总照拂,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说来听听?”

      周砚那边咕哝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挂电话前那人又威胁道:“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

      “就怎样?”

      “林叙!你还真有这打算?”

      气得叔叔都不叫了,林叙笑道:“不逗你了,我要是食言任你处置好不好?小砚总。”

      周砚这才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谁知道这事儿也邪乎,本来顺顺利利的,林叙在省里辗转两天跟人初步谈了项目,算是基本拿到了政策倾斜的结果,省里让他约定个时间详细研讨一下初步规划,能走到这一步,剩下的都是走个过场了。

      林叙顶着不太舒服的胃奔波了两天,打算回去看下医生顺便给周砚过个生日,等到下周回来把事情完了篇儿,就皆大欢喜了。

      偏偏这个时候发生了意外。

      林叙受伤了。

      新区酒店外面的路监控不覆盖,车子爆了胎急停后,程前打着电话联系人来换胎,林叙就在不远处点了根烟,脑子里将近来的事捋了捋,总觉得有点顺利过头了。

      要知道他来省里的事多少人盯着,本来就狼多肉少寸土必争,有时候路走得太顺了不见得是好事。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骑着摩托的人快速驶过,大头盔挡住了那人的容貌,林叙根本来不及躲,被人一刀入腹。

      这人的身手像是职业杀手,动手后拔刀急速逃离,等程前跑过来时,林叙已经靠着车身滑坐在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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