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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缝合的痕迹 沈夜微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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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微没有去城东。
车子从医院出发，开了三个路口，她在红绿灯前掉头，拐进一条小路。白无常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的路线。
“这是回公寓的路。”
“回去拿东西。”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沈夜微熄火，拔出钥匙，上楼。白无常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楼道里叠成两层。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白无常停下来了。
沈夜微回头看他。
“有香气。”白无常皱着鼻子，虎纹刺青在太阳穴位置微微跳动，“和工厂地下闻到的一样。动物油脂，草药，燃烧过的气味。很淡，淡到人的鼻子闻不到。”
沈夜微转身继续上楼。走到自己房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房间里的布局没有任何变化。桌子上的地图，抽屉里的密封袋，窗台上的灰尘。但空气中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气味。不是白无常说的那种祭祀气味，是另一种。药水，消毒水，医院的味道。医院的味道出现在这里不奇怪，沈夜微每天从医院带回来很多气味。但这种药水的具体配方不是市面上的成品，是她只在医院地下室的储备间里闻到过的。
有人进过她的房间。
沈夜微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医学期刊，翻开。书页的折痕和她离开时一样。她放下期刊，拉开抽屉。密封袋的数量没错，每一个都还在原来的位置。最底层的医院平面图也在。她展开平面图，红点连成的圆环完整无缺。
白无常站在门口。“少了什么？”
“什么都没少。”沈夜微把平面图折好放回去，“进来的人不是为了偷东西。”
“那是为了什么？”
沈夜微没有回答。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白大褂、风衣、便装。她的手指从衣架上滑过，在便装的位置停了。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被动过。衣架的方向和其他衣服不一致，差了十五度。有人翻过她的衣服，然后尽量放回原样，但没有还原到百分之百。
她关上柜门。
“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白无常的虎纹刺青从太阳穴蔓延到耳根。“主人，您不能住在这里了。不安全。”
“不住这里住哪里？”
“医院。值班室。我在门口守着。”
沈夜微把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好。”
她只拿了那盒针灸针和一本没有封面的旧书。其他的东西都留在房间里。关门的时候，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两人下楼。沈夜微发动车子，白无常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小区大门的时候，白无常突然转头看向公寓楼的三楼窗户。
窗帘在动。
窗户关着，没有风。
沈夜微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窗帘的晃动。她没有停车，也没有加速。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扇窗户越来越小，窗帘的晃动也越来越不明显，最终消失在楼房外墙的反光中。
到医院的路上没怎么堵车。沈夜微把车停进员工车位，走进急诊大楼。护士站的护士看到她，递过来一份病历。
“沈医生，下午三点有一个烧伤病人转院过来。大面积烧伤，需要您主刀。”
沈夜微接过病历，翻了两页。“九尾呢？”
“九尾护士在换药室。她今天一直在烧伤科帮忙。”
沈夜微合上病历，走向烧伤科。烧伤科在住院部五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弥漫着烧伤药膏的气味。她走到换药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推开门。
九尾背对着门口，正在给一个病人的手臂换药。她的动作很轻柔，病人的表情显示并不痛苦。丝巾系在脖子上，系得很紧，把整个脖颈都包住了。
“九尾，换完药来急诊办公室。”
九尾的手停了一下。“好的，沈医生。”
沈夜微转身离开。余光扫到九尾脖子的侧面，丝巾的边缘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不是药膏，不是水渍，是液体从丝巾下面渗出来染上去的。
回到急诊办公室，沈夜微坐下来，把针灸针盒子和旧书放在桌上。她打开旧书，翻到血针阵的那一页。页面的空白处有用铅笔写的批注，笔迹不是她的，是上一任守门人的。批注的内容是血针阵的改良用法，用病人的血液代替施术者的血液，可以降低反噬风险。
沈夜微读完批注，合上书。
敲门声响了。
“进来。”
九尾推门进来，换药室的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蓝色隔离衣。丝巾换了颜色，从浅蓝换成了深绿，系的位置也比之前高了，几乎包住了整个下巴。
“坐。”
九尾坐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指节微微发白。
“丝巾下面是什么？”沈夜微问。
九尾的手指收紧了。
“伤口。”
“什么样的伤口？”
九尾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桌面的针灸针盒子上，没有看沈夜微。
“九尾。”沈夜微的声音没有升高，但语调变了，“脱掉隔离衣，解开丝巾。”
九尾的手指松开了。她站起来，脱掉隔离衣，挂在门后的衣钩上。然后她的手伸向脖子，摸到丝巾的系结处。手指碰到丝巾的时候，她在发抖。
丝巾解开了。
深绿色的布料从脖颈上滑落，露出下面的皮肤。不是皮肤。是一条缝合线，从左侧锁骨开始，绕过喉结，延伸到右侧锁骨。缝线的材质是黑色的，线迹粗大，不像外科手术的精细缝合，更像缝麻袋的针法。缝合线两侧的皮肤颜色不一样，左边偏白，右边偏黄，像是两块不同来源的皮肤被强行拼在一起。
缝合线的末端，在左侧锁骨的位置，有一小段线头松了。松开的线头下面，皮肤裂开了一条缝。缝里没有血，没有组织液。是空的。皮肤下面没有肌肉，没有脂肪，没有血管。只有黑暗。
九尾的眼睛红了。
“沈医生，我会烂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