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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逃跑的九尾 沈夜微从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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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微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医用胶带，撕下一截，贴在九尾锁骨位置的皮肤裂口上。胶带覆盖了松脱的线头和裂开的皮肤边缘。九尾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九尾的声音很轻，“洗澡的时候，水渗进去了。不是渗进皮肤，是渗进缝合线下面。我能感觉到水在身体里面流，流到肩膀，流到胸口，流到肋骨。”
“疼吗？”
“不疼。缝线以下没有神经。缝合的时候就没有。”
沈夜微的手停在九尾的锁骨上方。她的指尖距离那条黑色缝线不到一厘米，能感觉到缝线散发出的冷气，像从冰箱冷冻室拉开的抽屉口涌出来的白雾。
“谁缝的？”
九尾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沈夜微收回手，站起来。她走到窗边，把百叶窗合上。办公室里的光线变暗了，只剩下桌面台灯的光。
“谁缝的？”她重复了一遍。
“您。”九尾说。
沈夜微的手停在百叶窗的拉绳上。
“三年前。我刚来医院的时候，脖子上全是血。您让我躺在抢救室的床上，没有打麻药。您说麻药对我没用。您用针灸针把我的皮肤对齐，用黑色的线缝起来。缝了四十七针。”
沈夜微松开拉绳，转身面对九尾。
“我不记得。”
“您不记得的事情很多。”九尾把丝巾重新系上，系得比之前更紧，手指在打结的时候抖得厉害，“三年前我不叫九尾。我叫什么，您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您从太平间的冷藏柜里把我拉出来的时候，我是一具尸体。死了至少三天。皮肤发青，关节僵硬，眼睛半睁着。”
沈夜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您没有问我愿不愿意活过来。您直接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旧书和那盒针灸针，开始往我身上扎。”九尾的眼泪流下来了，声音没有变，“扎到第十根针的时候，我的心脏跳了。扎到第三十根针的时候，我的眼睛闭上了。扎到第四十七根针的时候，我说了第一句话。我说疼。”
沈夜微站在原地。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在阴影里。
“您没有笑，没有点头，没有说任何话。您只是把针拔了，给我盖上被子，关上灯，出去了。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您站在床边，白大褂换了新的。您说我叫九尾。”
“为什么叫九尾？”沈夜微的声音很低。
“您没说。”
沈夜微从窗边走回来，坐回椅子上。她看着九尾，九尾哭了，眼泪流过丝巾的边缘，滴在白大褂上，没有声音。
“你为什么跟着我？”
九尾用手背擦掉眼泪。动作很不像护士，更像一个被欺负了又不肯认输的小孩。
“因为您救了我。我不能白活。”
沈夜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的针灸针盒子上。盒子是黑色的，表面刻着符文，和第一章出现过的金属箱是同一套。她伸出手，用食指指腹摩擦盒子表面的符文刻痕。
“不是我救的你。”
九尾抬起头。
“是你自己不想死。”沈夜微的手从盒子表面移开，“诡道禁术‘青鸾转生’只能在死者还有求生意志的时候起效。你躺在冷藏柜里的第三天，你的魂魄还没有散。不是因为尸体保存得好，是因为你不想死。我只是把门打开了，你自己走出来的。”
九尾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这一次她没有擦。
“那我还是死了吗？”
沈夜微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九尾面前。她伸出右手，用拇指按在九尾的眉心。观灵术。银白色的光在瞳孔深处浮现，她看到了九尾的魂魄。缝合的不是脖子上的皮肤，是魂魄。魂魄的脖颈位置有一圈黑色的缝合线，和皮肤上的缝线位置完全一致。缝线以下的魂魄和以上的魂魄不是同一个整体，像两个碎片被强行拼接在一起。
沈夜微收回手。
“你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了。你是在两者之间的状态。魂魄被缝合了，身体也在被缝合。缝合线会一直存在。”
“会烂掉吗？”
“不会。”沈夜微坐回椅子上，“只要缝线不断，你就不会烂。线断了，再缝。”
九尾的手指摸了摸锁骨位置的胶带。“您会一直给我缝吗？”
沈夜微打开抽屉，拿出一包未开封的黑色缝线，放在桌上。
“会。”
九尾看着那包缝线。包装上的标签写着材质，不是医用羊肠线，不是尼龙线，标签上的字是手写的。诡道·缚魂线。
“谢谢您。”
“去洗把脸。下午有烧伤病人，需要你协助。”
九尾站起来，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过头。
“沈医生。缝合的事情，不要告诉白无常。”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夜微拿起桌上的旧书，翻到青鸾转生那一页。页面空白处有一行批注，笔迹和之前血针阵批注一样，是上一任守门人写的。
“青鸾转生，可复活死者。代价：施术者寿命减七年。被复活者将永世不得完整，皮肤与魂魄皆需缝合维持。”
沈夜微合上书。
她抬起左手，看着自己的食指指腹。那里有一个细小的疤痕，是三年前针灸针刺破皮肤留下的。她不记得了。三年前的事，她什么都不记得。她只记得三年前的某一天，自己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本病历，病历上的名字是九尾。然后是现在。
中间的记忆是空的。
她放下书，拉开抽屉，拿出手机。通讯录里有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她拨过去。电话响了七声，接通了。
“你到底是谁？”沈夜微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很老，很慢。
“我是你前世认识的人。你现在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九尾的缝合线还有三年就会全部脱落。到了那一天，如果你不给她重新缝上，她会消失。”
电话挂断了。
沈夜微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看着那包黑色的缝线，包装上的手写字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