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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青鸾之泪 白无常先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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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先把头探进洞口。虎妖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把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两平方米，水泥墙壁，地面有积水。铁皮柜子靠墙放着，高度到他的腰部。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柜子。”
九尾把手机递给他。他接过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对准铁皮柜。柜门没有锁，只有一个小搭扣，搭扣上没有挂锁。白无常伸手打开柜门。里面有一个玻璃瓶，巴掌大，透明，瓶口用蜡封着。瓶子里装满了深蓝色的液体。
白无常把瓶子拿出来，放在手电筒光束下。液体在玻璃瓶里缓慢流动，不是水的流动方式，更黏稠，像融化了一半的糖浆。液体的颜色不是染上去的，是本身就在发光。微弱的，深蓝色的光，像夏夜萤火虫的尾巴。
“九尾，这是什么？”
九尾没有回答。
白无常转头，九尾站在洞口外面。她的身体靠在冷藏柜上，一只手撑着柜门边缘，另一只手捂着脖子。丝巾下面的缝合线在发光，和瓶子里液体一样的颜色，深蓝。
“九尾！”
她的眼睛盯着那个玻璃瓶。瞳孔里倒映出深蓝色的光，光在她的眼球表面跳动，像心跳的节奏。
“那是我的东西。”九尾的声音很低，“是我的眼泪。”
白无常拿着瓶子从洞口钻出来。他把瓶子举到九尾面前，她没有伸手接。
“青鸾之泪。”她说着，手指从丝巾上缓缓滑落，“我死之前流下的最后一滴眼泪。主人把它收集起来，封在这个瓶子里。它一直在等我。”
“等你做什么？”
“等我需要它的时候。”
九尾接过瓶子。瓶身的温度比体温低，她的手指碰到玻璃的瞬间，瓶子里面的液体突然亮了一下，亮度比之前强了十倍，整个太平间被照成了一片深蓝色。白无常遮住眼睛。光持续了两秒，然后慢慢暗下来，恢复到原来的微弱亮度。
九尾把瓶口的蜡封抠掉。蜡很脆，碎成小块落在地面上。她拔掉瓶塞，深蓝色的液体散发出气味。不是香味，是雨后的泥土味，混着一点点血腥。她把瓶口对准自己的嘴。
“你喝它做什么？”白无常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喝了它，我的缝合线就不会断了。至少三年不会。”九尾看着他的手，没有挣开，“烛九阴说主人的缝合线还能撑三年。三年后如果找不到办法，我会消失。喝了这个，三年变成六年。”
“谁告诉你的？”
“瓶子告诉我的。”
白无常的手松开了。
九尾把瓶口凑到嘴边，仰头。深蓝色的液体流进她的嘴里，没有吞咽的声音。液体像是自己找到了路，从喉咙滑下去，没有经过食道，直接渗进了血管和魂魄。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纹，从脖子开始，沿着缝合线的路径向下扩散，经过锁骨，经过胸口，经过肋骨，到达腰部。
光纹持续了五秒，然后消失了。
九尾低下头。
脖子上缝合线的黑色变成了深蓝色。松脱的线头自己收紧了，裂开的皮肤边缘重新贴合在一起。她伸手摸了摸锁骨位置，那里不再有凹陷和裂缝。
她哭了。
眼泪流下来，不是透明的，是深蓝色。每一滴都发着微弱的光。眼泪落到地面上，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一颗一颗的小珠子，在地面上滚动。珠子碰到墙壁停下来，继续发光。
白无常蹲下去，用指尖碰了一颗蓝色的泪珠。珠子没有破，在他指尖上滚动，像一颗小小的玻璃弹珠。
“这还是眼泪吗？”
“青鸾的眼泪。”九尾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不是水。是记忆。我死之前的所有记忆都被压缩在眼泪里。流出来就蒸发了。变成这种珠子，可以保存很久。”
“里面有什么记忆？”
九尾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把地面上的蓝色泪珠一颗一颗捡起来，放进口袋里。珠子在口袋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无常也蹲下来帮她捡。虎妖的手指很大，捏小珠子很费劲，捏起来掉下去，再捏起来又掉下去。九尾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不用捡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不适合做精细活。”
白无常看了看自己的手。虎爪的骨骼结构比人类粗大，指关节突出，指甲厚而硬。他合上手掌，站起来。
九尾捡完最后一颗珠子，站起来。她把空玻璃瓶递给他。“帮我扔了。”
白无常接过瓶子。瓶子里还残留着一层深蓝色的薄膜，光照上去会反光。他把瓶子放进口袋。
“不扔。留着。”
九尾看着他。
“这是你的东西。”白无常说，“主人说过，自己的东西要自己保管。”
九尾没有反驳。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丝巾下面的缝合线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在白色皮肤上很明显。她把丝巾往上拉了拉，盖住缝合线。
“回急诊吧。”九尾说，“烧伤病人快到了。”
白无常跟在她身后走出太平间。走廊尽头，烛九阴站在那里，拄着拐杖，墨镜对着他们的方向。
“你们找到了。”烛九阴说。
九尾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你早就知道瓶子在那里。”
“我知道。但我不能拿。青鸾之泪只能由青鸾自己取用。别人碰了，瓶子里的液体会变成毒药。”
九尾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你一直在等我发现那个废弃停尸房，等我找到钥匙，等我打开柜子。”
“是。”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烛九阴的拐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有些东西，自己找到的才是自己的。别人告诉的，永远是别人的。”
九尾看了他几秒，转身走进电梯。白无常跟着进去。烛九阴没有进来，电梯门关上之前，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球。
“九尾。青鸾之泪还有一个作用。你喝了它，魂魄碎片之间的粘合度会增加。九块碎片会慢慢融合成一块。”
“然后呢？”
“然后你会变成一个完整的人。不是尸体，不是魂魄。是人。”
电梯门关上了。九尾看着门板上自己的倒影，丝巾下面的深蓝色缝线透过布料若隐若现。
完整的人。
她把丝巾拉得更紧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