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婴灵 九尾从电梯 ...
-
九尾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急诊大厅比下午安静了。挂号窗口关了，座椅上只有两三个家属在打盹。她走到护士站，值班护士指了指医生办公室。
“沈医生回来了。在办公室等你。”
九尾敲门。里面说了声进来。她推开门，沈夜微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换过了，头发还是湿的，洗过澡。桌上放着两个饭盒，一个已经吃完了，另一个还没打开。
“吃了吗？”沈夜微问。
“没有。”
“吃。”沈夜微把没打开的饭盒推过来。
九尾坐下，打开饭盒。米饭上面盖着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医院的食堂菜。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得很慢。
沈夜微等她咽下去了才开口。“四楼的事我听说了。新生儿病房和妇产科。”
“新生儿病房有一个空暖箱残留了早产儿死者的执念。我已经处理了。”
“妇产科十三号床那个光球呢？”
九尾的筷子停了一下。“也处理了。”
沈夜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病历，翻开。病历的封面上贴着红色的标签，死亡病历。上个月死亡的那个早产儿的病历。她翻到最后一页，死亡记录上的死因是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书写工整，签名清晰，主治医生的签名是沈夜微。
“这个孩子是我接生的。二十六周，体重七百克。出生的时候有心跳。我抢救了四十分钟，没救回来。”沈夜微合上病历，“死后第二天，十三号床的产妇就出院了。她没有再看那个病房一眼。但她不知道，孩子的执念一直在那个房间等着她回来。”
“不会回来了。”九尾说。
“我知道。”
沈夜微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停车场，路灯把车顶照成一个个白色的方块。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的轮廓。
“你用了青鸾之泪的力量。”
九尾放下筷子。“用了一点。”
“缝合线烫不烫？”
“有一点。”
沈夜微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白色的，管身上没有标签。“抹在缝合线上。每天一次，抹一周。”
九尾接过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食指上。药膏是透明的，没有气味。她把药膏抹在锁骨位置的缝合线上，凉意从皮肤表面渗进去，烫的感觉消失了。
“沈医生，那个女人的影子又出现了。灰色裙子，赤脚。她在老停尸房的镜子里出现过一次，今天又在妇产科走廊出现了。她竖着手指，让我不要说话。”
沈夜微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她是什么？”
“不知道。不是鬼，不是怨念。她碰不到我，我摸不到她。她像是……被投射出来的影像。”
“投影。”沈夜微说，“有人把她投影在你能看到的地方。她不是来找你的。她是来找我的。”
“为什么投影给您看？”
“因为她要说的事情，只有我能听懂。”
沈夜微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没有封面的旧书，翻到青鸾转生那一页。页面的空白处除了之前那行批注，还有更小的字迹挤在页脚。她之前没注意到这些字。字迹的颜色比批注淡，写了很久了，墨迹已经发灰。
“太平间第七排，六号柜后面。钥匙在废弃停尸房的旧毛巾布里。”
九尾的手停在药膏管上。“那个布包是您放的？”
“不记得了。”沈夜微合上书，“但字迹是我的。”
九尾把药膏管放进白大褂口袋，站起来。
“沈医生，妇产科十三号床那个光球消失之前，我看清了它的形状。不是婴儿。是胎儿。比二十六周还要小。”
沈夜微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你确定？”
“确定。它蜷缩的姿势和二十六周的胎儿不一样。它的手脚还没有完全成形，像十二周左右的胚胎大小。但它的执念强度不可能是十二周的胚胎。十二周的胚胎没有意识。能在死后留下执念的胎儿至少需要神经系统发育到一定程度。”
沈夜微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桌面。节奏比之前快了。
“上个月死亡的早产儿是二十六周。但十三号床病房里的执念不是那个早产儿留下的。是更早的。有人在那个病房里做过什么，让一个十二周的胚胎产生了执念。”
九尾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握成拳头。
“养血阵。”
沈夜微点头。“养血阵需要祭品。活人祭品。如果活人不容易得手，胚胎呢？没人会在意一个十二周的胚胎去了哪里。”
办公室安静了。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药车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的缝隙，咯噔咯噔。
“沈医生，我们查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夜微看着九尾。瞳孔里倒映出台灯的光，没有银白色，没有观灵术，只是普通的倒影。
“查到阵眼。查到最后一只鬼。查到那个东西孵化完成之前。”
“如果查不到呢？”
“查不到，它孵化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它的名字。”
九尾重新坐下，拿起筷子，把已经凉了的番茄炒蛋一口一口吃完。米饭吃了一多半，西兰花吃了三朵。她吃得比平时快，像是在赶时间。
“沈医生，那个女人投影的灰裙子是什么材质？”
沈夜微想了想。“棉麻。旧的，洗了很多次，领口有磨损。”
“您看到过她的脸吗？”
“没有。她每次出现都背对着我。或者脸是模糊的。”
九尾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放下筷子。
“那她不是不想让您看到她的脸。是她的脸不存在。她没有脸。她是被人创造出来的投影，不需要脸，只需要传递信息的功能。”
沈夜微把两个饭盒叠在一起，扔进垃圾桶。
“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跟我去城东工厂。”
“白无常不去吗？”
“他去。我们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