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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归的九尾 工厂的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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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沈夜微推开门，铁门发出生涩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了。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厂房，挑高至少十米，桁架上挂着破碎的灯罩，地面上散落着锈蚀的设备零件。暗红色的光不是从灯具发出的，是从地面渗出来的。水泥地板的裂缝里，红色的光像血液一样缓慢流动。
白无常走在最前面，虎妖瞳孔在暗光中变成两道金色的竖线。他的鼻子抽动了几下。
“地下。气味从地下传上来的。溺死鬼的气味、尸体的气味、蜡的气味、草药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别的东西？”九尾问。
白无常没有回答。他的虎纹刺青从脖颈蔓延到了下巴，这是他在压制变身冲动的表现。
沈夜微走到厂房的角落，地面有一个向下的入口。没有楼梯，是一个倾斜的水泥斜坡，坡面上有车轮碾压过的痕迹。暗红色的光从斜坡深处涌上来，照亮了入口边缘的灰尘和蜘蛛网。
“九尾，你跟在我后面。白无常断后。烛九阴，你留守地面，保持通讯。”沈夜微把手伸进背包，摸到一盒血针的金属边缘。
烛九阴拄着拐杖站在入口旁边，墨镜对着斜坡的方向。“地下二层的能量密度比地下一层高很多。你们的身体会有反应。头疼、恶心、耳鸣，都是正常的。如果出现幻觉，不要相信幻觉。”
沈夜微踏上斜坡。鞋底和水泥地面的摩擦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像有人在身后跟着走。九尾跟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一只手按着脖子上的丝巾。白无常走在最后，折叠刀握在手里，刀刃朝上。
斜坡的长度大约三十米，坡度不大。走到一半的时候，暗红色的光开始变成血红色。光的强度增加了，但没有照亮任何东西，反而让视野变得模糊，像在浓雾中行走。
沈夜微的瞳孔里浮现出银白色的光。观灵术一直在运转，她能看到地下空间里密密麻麻的因果线。每一条线都连着地面上的某个人，线的一端缠绕在地下深处的某样东西上，像无数根脐带连着一个巨大的子宫。
斜坡尽头是一扇钢门。门半开着，门缝里的光已经是深红色了，接近黑色。沈夜微推开门，地下一层的空间展现在眼前。
是一个大厅。面积比地面的厂房还要大，挑高六米，四根混凝土立柱支撑着天花板。大厅的地面上画着巨大的阵法，符文的线条宽约十厘米，深度三厘米，线条里填满了暗红色的液体，不是颜料，是凝固的血。阵法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凹陷，直径约两米，凹陷里堆满了东西。
九尾看清了那些东西。是人骨。完整的、不完整的，堆成了一座小山。骨头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结晶，像糖霜一样包裹着每一块骨骼。
白无常的呼吸声变重了。“这里有多少人？”
“至少四十个。”沈夜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不是全部。其他的在别处。”
她走向阵法中心。鞋底踩在符文的线条上，暗红色的液体从线条里溅出来，落在水泥地面上像血迹一样散开。走到骨头堆前，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血针，刺进最大的一块骨头。股骨，人类的。针尖进入骨头的瞬间，骨头表面浮现出一行数字。死亡日期，三年前。这块骨头的主人在三年前就死了，但骨头里的骨髓还是新鲜的，红色的，湿润的，像刚刚从活人身上取出来的。
九尾站在骨头堆旁边，丝巾下面的缝合线在发烫。她的双手在发抖。
“沈医生，这些骨头在呼吸。”
沈夜微站起来，看着整堆骨头。骨堆在缓慢起伏，像胸膛的呼吸。每一次起伏，符文里的暗红色液体就流动一下，把能量输送到阵法中心的某个点。
那个点在骨头堆的最下面。
沈夜微把血针收进口袋，伸出右手，掌心对着骨头堆。断魂刀的暗蓝色刀刃从手掌边缘延伸出来，她手腕一转，刀刃切入骨堆的表面。骨头在刀刃下碎裂，不是坚硬的碎裂，是像酥饼一样松脆。碎骨落在地面上，化为粉末，粉末里的暗红色结晶在空气中蒸发。
九尾也动手了。她没有武器，但她的双手能触碰到魂魄层面的东西。她把手指插进骨堆的缝隙里，摸到了最下面的那个点。不是骨头，不是金属，是一个有温度的东西。温度接近人体。
“沈医生，有东西在下面。活的。”
沈夜微收起断魂刀。她也用双手去挖骨堆，骨头在手指间碎裂，粉末沾满了白大褂的袖口和衣襟。挖到膝盖深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柔软的，有弹性的，像皮肤。
她把周围的骨头清理掉，露出那个东西的全貌。
是一个胎儿。
大约十二周大小，蜷缩在骨头堆的最深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完整。头、躯干、四肢、手指、脚趾，全部成形。它的皮肤是透明的，透过皮肤能看到下面的血管和正在跳动的心脏。脐带还连在身上，另一端连接着阵眼，像一根管子把能量从四面八方输送到这个小小的身体里。
九尾的手缩回去了。她的嘴唇发白。
“这就是那个东西。十二周的胚胎。那个不可能留下执念的胚胎。”
沈夜微看着那个蜷缩的胎儿。它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没有呼吸的动作。心脏在跳，但肺没有扩张。它不是活的，不是死的。是被阵法维持在两者之间。
她把手伸向胎儿。
指尖碰到胎儿皮肤的瞬间，胎儿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瞳孔。两团血红色的光从眼眶里射出来，直直打在沈夜微的脸上。胎儿张开了嘴，嘴张得很大，超出了人类婴儿的极限角度，嘴角裂到了耳根。嘴里面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无尽的黑暗。
声音从那片黑暗里传出来。不是胎儿的，是无数人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形成同一个音节。
“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