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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烛九阴的过去片段 回到医院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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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已经是凌晨五点多。天色将亮未亮，急诊大厅比深夜更安静，连值班护士都趴在桌上睡着了。沈夜微没有回办公室，直接上了住院部顶楼。烛九阴坐在天台边缘，拐杖横放在膝盖上，墨镜对着东方泛白的天际线。
“您回来了。”他没有转头。
沈夜微走到他身边，没有坐下。“看到了？”
“听到了。骨碎的声音，心跳的声音，那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她的声音和您一模一样，频率完全相同。”
“你认识她吗？”
烛九阴沉默了很久。天边的白色越来越亮，有几只鸟从远处的楼顶飞起来。
“认识。三百年前，我见过她。那时候她不长这样。她的脸是模糊的，没有五官，像一个未完成的作品。她在医院地下三层的封印里沉睡，每隔一百年醒一次，每次醒过来都会叫沈瑶的名字。叫三天，然后继续睡。”
“三百年前你在哪里？”
烛九阴的手在拐杖上握紧了。指关节发白，西装的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皮肤上有一片烧伤的疤痕，不是普通的烧伤，疤痕的形状是符文字母。
“我在诡道协会。我是创始人之一。”
沈夜微看着他。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继续。”
烛九阴摘下墨镜。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球对准了天空。没有瞳孔，没有焦距，但眼球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在回忆。
“三百年前，诡道协会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们的目标不是控制诡空间，是研究诡术的原理，探索人鬼共存的可能。玄机子是我的学生，血煞子是我的师弟。我们一起找到了医院地下的上古封印，一起研究了封印里的那个女人。”
“你们把她放出来了？”
“没有。但玄机子想要她的力量。他开始用活人做实验，试图复制封印的能量结构。我反对。我们吵了三个月，他联合血煞子把我逐出了协会。临走之前，我在协会的总部放了一把火。烧了很多资料，也烧了自己的记忆。”
烛九阴抬起左手，露出小臂内侧的符文疤痕。
“这不是烧伤。这是我用诡术把自己的记忆封印在了皮肤里。三百年前的记忆，一大部分都在这里。但我解不开封印。解封印需要您前世的血。”
沈夜微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血针，刺破自己的食指。血珠冒出来，她把手指伸到烛九阴面前。
“用。”
烛九阴的手在发抖。他的手握住沈夜微的手腕，将她的手指按在自己小臂的疤痕上。血渗进疤痕的纹路里，顺着符文的笔画扩散。疤痕开始发光，先是暗红色，然后是亮红色，最后变成了金色。
烛九阴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球表面光晕碎裂了，碎片落下来，化为光点消散。
他看到了。
三百年前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回来。协会的地下室，玄机子年轻的脸，血煞子还没有修炼邪术时的样子，还有那个女人。封印里的女人，没有脸，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缠绕着七条因果线。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阵法边缘，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上沾着血。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他把自己的左眼挖了出来。
记忆在这里断了一下。画面重新连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医院门口了。左眼的位置黑洞洞的，血从眼眶里流下来，滴在白衬衫上。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眼球，眼球在他手心里跳动，像一颗独立的心脏。
他把眼球扔进了医院的下水道。
不是丢弃。是献祭。用一只眼睛的能量加固了医院地下的封印。缺少了这只眼睛的能量，封印会在三百年前就破裂。他用自己的左眼换了三百年的安稳。
画面再次断裂。
烛九阴睁开眼睛。眼球表面重新浮现出光晕，比之前更亮。
“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是哑的，“我失去的三百年记忆，不是被协会清除的。是我自己封印的。我把左眼献祭给封印的时候，记忆也跟着眼睛一起被封在了封印里。三百年后，封印松动，记忆才慢慢流回来。但流回来的只是碎片，大部分还在封印里。”
“封印里还有你的什么？”
烛九阴重新戴上墨镜。他的手不再发抖了。
“我的左眼。还活着。在封印的最深处，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它在看着她，一直在看。三百年来没有闭过。”
沈夜微沉默了很长时间。天边的太阳已经露出了一小半，橙色的光洒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你恨她吗？那个女人。”
烛九阴摇了摇头。
“她不坏。她只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接触她的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玄机子从她身上看到了力量，血煞子从她身上看到了永生，我从她身上看到了守护。她本身没有善恶，是接触她的人把自己的善恶投射到了她身上。”
“你从她身上看到了守护。所以你把眼睛留在了封印里。”
“是。我守护的不是她。是封印本身。只要我的眼睛还在看着她，她就不会完全苏醒。她会一直保持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沈夜微转身面对烛九阴。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今天凌晨她已经完全苏醒了。你的眼睛还在封印里，但封印已经破了。”
烛九阴的手停在拐杖上。
“破了？”
“破了。她在工厂地下二层的阵法中心凝聚了实体。她叫我妹妹。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烛九阴站起来，拐杖在水泥地上点了一下。他的身体晃了晃，站稳了。
“那我的眼睛——”
“不知道。可能还在封印里，可能已经被摧毁了，可能在她体内。”
烛九阴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他拄着拐杖走到天台边缘，面朝东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橘红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主人。如果我的眼睛还在她体内，我能不能取回来？”
“能。”
“代价是什么？”
沈夜微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大褂下摆吹起来。
“代价是我要进去把她封印。你跟着我进去，找到你的眼睛，拿回来。”
“然后呢？”
“然后你重见光明。我继续当守门人。”
烛九阴转过身，面对沈夜微。墨镜反射出她的影子，小小的，站在晨光里。
“主人。我的眼睛值不值得您冒这个险？”
沈夜微没有回答。她从天台边缘退后一步，转身走向楼梯口。
“准备一下。今晚再去工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