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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祭品的口供 从工厂回到 ...

  •   从工厂回到医院已经是凌晨四点多。沈夜微没有让女人跟着进急诊大厅,而是带她走了地下室的通道。地下室在住院部的负一层,和太平间同一层,但方向相反。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三把锁,锁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沈夜微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三把锁,三把钥匙,她全部打开了。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储藏室,大约四平方米。靠墙的木架子上摆着十几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和固体。有的瓶子里的东西还在动,有的已经干涸成粉末。

      沈夜微走到架子最深处,拿下最里面的一个瓶子。瓶子比拳头大一点,透明玻璃,瓶口用蜡封着,蜡的表面刻着一个符号。她拔掉蜡封,瓶口的塞子自动弹开了。瓶子里是空的。

      她把瓶子递给女人。“自己进去。”

      女人接过瓶子,低头看着瓶口。她的身体从下半身开始变成白色的光,光被吸进瓶口,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和头发。全部进入瓶子之后,瓶口冒出一缕白烟。沈夜微把塞子塞回去,用手指蘸了口水,在塞子周围抹了一圈,密封。

      她把瓶子放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口袋很深,瓶子放进去只露出瓶口。

      九尾站在储藏室门口,脖子上的皮肤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健康。没有缝合线,没有疤痕,只有正常的皮肤纹理。她一直在摸自己的脖子,像是在确认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沈医生,您真的要把她放走?”

      “答应她了。”

      “她不害人吗?”

      “她害不害人,不在她,在我。她的能量和我前世同源,我的因果和她绑定。她害一个人,因果线会算在我头上。她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不会害人。”

      九尾的手从脖子上放下来了。

      白无常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烛九阴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闭着眼睛,左眼的金色瞳孔在眼皮下面发光,能看到眼皮半透明的轮廓。

      “烛九阴,你眼睛怎么样?”沈夜微走出来。

      烛九阴睁开眼睛。左眼的金色瞳孔已经稳定了,不再发光,只是颜色和右眼不同。右眼还是浑浊的灰色,但比之前有神了,能看到焦距的变化。

      “能看到东西了。左眼看到的是三百年前的记忆和现实的重叠。右眼看到的是正常的现实。大脑还在适应。”

      “需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一辈子。”

      沈夜微从他面前走过,走向电梯。九尾和白无常跟上来。烛九阴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在最后。

      电梯到了一楼。沈夜微走出来,穿过门诊大厅。凌晨的急诊比深夜还安静,值班护士趴在桌上睡着了,连广播都关了。她推开急诊大门,外面天还是黑的,路灯昏黄。

      她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把白大褂内侧口袋里的玻璃瓶取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然后她坐到驾驶座上,关上车门,发动车子。

      九尾站在车窗外。“您要去哪里?”

      “去荒山。放她走。”

      “现在?”

      “现在。天亮了路上人多,不方便。”

      九尾拉开车门,坐到后座。白无常坐到副驾驶,玻璃瓶在他和沈夜微之间的杯架里。烛九阴拉开后门,坐到九尾旁边。

      四个人一辆车,驶出医院大门。

      沈夜微开往城西。城西有山,不高,但连绵几十公里,是这座城市周边唯一没有开发的山脉。车程一个半小时。她开得快,高速公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

      快到山脚的时候,天开始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橘红色。

      沈夜微把车停在进山的路口,熄火。她拿起玻璃瓶,打开车门。四个人沿着土路往山里走。路很窄,两边是灌木和杂草,露水打湿了白无常的裤腿。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山坳。山坳三面环山,中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野草,草的高度到小腿。

      沈夜微站在空地中央,拔掉玻璃瓶的塞子。瓶口冒出白烟,白烟聚拢,凝聚成女人的形状。她的颜色比以前更淡了,不是白色,是半透明的灰色,像透过磨砂玻璃看东西。

      她看着周围的山,看着天空,看着太阳刚露出头的方向。

      “三百年了。”她张开双臂,风吹过她半透明的身体,从背后穿到前面,“三百年没见过太阳。”

      沈夜微把玻璃瓶放在地上。“你走吧。”

      女人转过身面对她。半透明的脸上,五官已经模糊了,只有眼睛还清晰。白色瞳孔里映出沈夜微的影子。

      “妹妹。你记住一件事。养血阵虽然是我说出来的,但布阵的人不是我。你自己布的阵,你自己破了。因果在你身上结,也在你身上解。我走了之后,你的寿命不会恢复。守门人印记不会恢复。但你的因果会变干净。”

      沈夜微点头。

      女人转身走向山里。她穿过灌木,穿过杂草,穿过第一缕阳光。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和晨光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光,哪里是她。

      九尾走到沈夜微身边。“她走了。”

      “走了。”

      白无常蹲下来,把地上的玻璃瓶捡起来。瓶子里还有一层薄薄的白色残留物,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粉末粘在指尖上,被风吹散了。

      烛九阴站在后面,左眼看着阳光,右眼看着地面。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终于放下了的表情。

      “主人,回医院吗?”

      沈夜微转身,沿着土路往回走。下山的路比上山快,太阳升起来之后,露水蒸发了,路面变得干燥。她走在最前面,白大褂下摆蹭到路边的野草,沾上了露水和草籽。

      上车之前,她站在车旁边,看着远处的城市。城市在天边,灰色的轮廓,楼房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橙色的晨光。医院在城市的中心偏东的位置,看不到具体的建筑,但沈夜微知道它在那里。

      三天后,渗血的女人会醒来。她会告诉沈夜微养血阵的更多细节。她会说出布阵的人是谁。

      沈夜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玻璃瓶已经从杯架里拿走了,那里现在放着一瓶矿泉水。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发动车子。

      回程的高速公路上车多起来了。货车、私家车、大巴,一辆接一辆。沈夜微开得不快,保持在限速内。后座的九尾睡着了,头靠着车窗,呼吸均匀。副驾驶的白无常也在打盹,虎纹刺青在睡眠中完全褪去,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烛九阴醒着。他坐在九尾旁边,左眼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右眼闭着。三百年前的记忆还在回放,但流速已经慢到可以承受的程度。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协会的地下室里,玄机子年轻时的脸。血煞子在练功时的走火入魔。还有那个女人,被封印在茧里,眼睛一直睁着。

      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看的就是他现在坐的这个位置。

      烛九阴睁开眼睛。左眼的金色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告诉沈夜微,那个女人在封印里看的方向,一直是西边。城市的西边,山的方向。她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放走。三百年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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