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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血池中的脸 车子发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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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发动了。沈夜微没有开往医院的方向，而是拐进了老街更深处。街道越来越窄，两边从商铺变成了住宅，从住宅变成了围墙。围墙后面是空地，空地上长满了杂草。
“沈医生，这不是回医院的路。”
“去城东工厂。再看一眼地下二层的阵法。”
九尾没有问为什么。她拉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大约二十分钟后，工厂的轮廓出现在夜色中。
沈夜微把车停在和之前相同的位置。熄火，拔钥匙。两人下车，夜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腐肉的气味，比之前更浓了。
“白无常不在，你怕不怕？”沈夜微问。
九尾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血针。“不怕。”
两人走进厂房。大厅里的鬼将尸体还在，灰烬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脚印还在。赤脚的脚印，从洞口方向走到工厂门口，又从工厂门口走回洞口方向。来回走了很多遍，像有人在徘徊。
沈夜微走到洞口往下看。洞壁上的白骨还在，但覆盖在上面的黑色霉菌消失了，露出骨头本来的颜色。惨白的，干净的，像被擦拭过。
“她回来过。放走之后又回来了。”
九尾探头往下看。“回来做什么？”
“不知道。”
沈夜微抓住白骨凸起，开始往下攀爬。九尾跟在后面。两人落到洞底，沈夜微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整个空间。阵法符文没有恢复，心脏碎裂的外壳还在，灰白色的粉末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她走到东侧墙壁前，烛九阴打开封印入口的地方。墙壁上的白骨已经合拢了，缝隙都没有，像是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但墙壁下方的地面上有一片新的痕迹。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像果冻。沈夜微蹲下去，用手指碰了一下。指尖陷进去了，触感温热的，有弹性。她把手指抽出来，指尖上沾着的液体不是血，是能量液化后的残留物。
九尾的手电筒照向那片半透明的物质。光穿过去了，照到对面的墙壁上。
“这是什么东西？”
“阵法的残余能量。它在凝固。等她完全离开这座城市，这些残余物会自己蒸发。”
沈夜微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束从地面移向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裂缝，不是之前就有的，是新的。裂缝的形状不是不规则的，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一米，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砸穿下来的。
“九尾，照上面。”
九尾把手电筒对准裂缝。光束穿过裂缝，照到上一层。上一层是工厂的一楼地面，水泥层厚度大约三十厘米。裂缝的边缘能看到水泥断裂的纹路，纹路呈现放射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中心点是一个拳头大的凹陷，凹陷的底部有血迹，已经干了。
“有人从这里砸穿了地面，跳下来了。”沈夜微走到裂缝正下方，抬头看着那个凹陷，“不是人。人的拳头砸不穿三十厘米的水泥。”
“鬼？”
“不是鬼。鬼的灵体没有物理冲击力。”
“那是什么？”
沈夜微没有回答。她把手电筒的光束从裂缝移开，照向东侧墙壁的下方。墙壁根部有一片黑色的污渍，形状像一个人躺在地上。污渍的宽度大约半米，长度一米七，头朝东，脚朝西。污渍的边缘有液体渗出的痕迹，从身体轮廓的边界向外扩散，像血浸进了水泥里。
沈夜微蹲下去摸了一下。手指上没有沾到任何东西，污渍不是液体，是能量灼烧后留下的化学残留。她把手背贴在污渍表面，感觉到了温度。凉的，但比周围的水泥地面凉得多，像摸到了冰块。
“有人躺在这里。躺了很久。久到他的体温把水泥地面改变了。”
“体温能改变水泥地面？”
“不是体温。是他体内的阵法能量。他在运转阵法的时候，身体会发热。热到一定程度，能量会从皮肤表面渗出来，灼烧接触到的任何东西。”
沈夜微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地面上那个人的形状。头、肩膀、躯干、腿、脚，轮廓清晰。这个人的体型偏瘦，身高大约一米七，肩膀不宽。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转身走向洞口。
“上去。”
两人攀爬出洞口，回到厂房大厅。沈夜微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鬼将的灰烬，赤脚的脚印，砸穿的天花板，墙壁上的阵法痕迹，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结论。
“养血阵的最后一环不是医院。是这里。工厂地下二层是阵法的核心，有人在这里主持阵法的运转。他躺在地下二层的地面上，用自己体内的能量激活整个阵法。陈敏、李建民、那些被抽走阳寿的病人，他们的能量都经过了这个人。他是一座桥。桥的一头连着祭品，另一头连着那个白色女人。”
九尾看着地面上那个赤脚的脚印。“主持阵法的人是有身体的活人。鬼差在监视他。”
“鬼差不是监视他。是保护他。地府里有人不想让这个阵法停下来。”
九尾的血针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蹲下去捡起来。
“沈医生，地府不是抓您吗？”
“秦广王抓我。别的阎王不抓我。泰山王甚至可能在帮我。”
“帮您做什么？”
“帮我把阵法的因果完成。因果完成了，那个白色女人就会被彻底释放。她出来了，守门人印记就会从我身上转移。印记转移了，地府就不能再用因果律约束我。到时候，我是自由的。但代价是那个女人会在这座城市里游荡。”
九尾把血针收进口袋。“您打算怎么办？”
沈夜微走向工厂大门。门外的夜色很浓，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遮住了。她站在门口，风吹过来，白大褂下摆在身后展开。
“先找主持阵法的那个人。他还在。他躺过的地方还有余温。阵法停了，他体内的能量没有完全消散。他需要恢复。恢复需要时间。他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正在慢慢变回一个普通人。”
“找到他之后呢？”
“问出布阵的完整名单。然后看情况。”
沈夜微走向车子。九尾跟在后面。两人上车，沈夜微发动车子，驶离工厂。后视镜里，工厂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九尾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的脖子露在外面，没有丝巾，皮肤光滑。她伸手摸了摸脖子，指尖能感觉到脉搏在跳动。那是她自己的脉搏。
车子开上主路的时候，沈夜微的手机响了。白无常打来的。
“主人，医院出事了。有人闯进ICU，把七号床的病人带走了。”
“陈敏？”
“是。带走她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监控拍不到脸。但监控拍到了他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老茧，长期握针留下的。”
沈夜微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烛九阴呢？”
“在追踪。他说带走陈敏的人在医院的系统里有权限。他能进入ICU，能关闭监控，能避开所有护士。他是医院的员工。”
“我二十分钟后到。”
沈夜微挂断电话，踩下油门。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加速，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挡风玻璃上。九尾睁开眼睛，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医院大楼。楼顶的红色警示灯一闪一闪，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